“世子妃!”莫白高呼著進了院子,氣喘吁吁地停下。
羅依依蕩起的鞦韆滑出弧度,又猛然墜落。
一旁的小爐裡有未燃盡的紙灰,羅依依拂去指尖的灰燼,笑眯眯地端了杯茶遞給莫白,“你這樣急做甚麼?”
莫白歪頭瞧了瞧小爐子,撓了撓頭問,“世子妃在做甚麼?”
“和你家世子通訊啊。”
莫白不解,“世子不是就在府裡嗎?何須信件來往?”
羅依依雙手抱在胸前,朝屋裡斜睨一眼,嘆了口氣,“你說呢?”
莫白“嘶”了一聲,有些無奈,“羅掌門還不讓你們相見啊......”
依依苦惱地點頭,用手擋在嘴邊側了側頭,壓低聲音道:“本來在府裡還是可以見的,但我前兩日同薛洛去逛鬼市,回來的時候正巧被我師父逮住了。她特別生氣,說甚麼也不讓我出去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遠方,“這不,連追蹤之法都是岑裴去和祖君尋的。”
莫白流露出同情的神態,“真慘——不過,你兩很快就能見了!”
他話風一轉,“嘿嘿”地笑了笑,從袖子裡拿出一本老舊的日曆,紅色的大圈格外明顯。
“您瞧今天是甚麼日子?”
“依依,何人何事啊?”羅凌的聲音猛不丁從屋裡傳來,嚇得莫白茶湯也滾了出來。
羅依依提起裙子,舉起的日曆嘩啦啦翻動,“師父,是莫白來了。”
她順勢坐到羅凌身旁,偎著她的胳膊把日曆甩得直響,“師父,你看今日是甚麼日子?”
羅凌沒好氣地瞟她一眼,“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取個嫁衣罷了,瞧把你高興的。”
“也罷,你想去就去吧。這些日子總守著你,追蹤之法都是岑兄與顧兄所為,我也心中有愧,也該去做正事了。”
羅依依問:“顧——顧掌門不是在顧大哥身旁嗎?”
“本來是的,不過你們定親之後,他便突然加快了尋找魔主的速度,想來也是不想耽誤了你與薛洛的親事。”
羅依依在內心翻了個白眼:甚麼耽誤親事,顧景怕是知曉了陰兵兵權易主之事,想盡快找到魔主穩固地位,也好與薛洛對峙抗衡。
門口早都有人在等,薛洛揹著身子站在階梯之下,平白多了幾分清疏意味。
羅依依提起裙子,躡手躡腳靠近他,少年反應極快,還未等她抬手,就已經猛地轉身,將她的手腕握進手裡。
“偷襲?”薛洛笑盈盈地看她。
“真沒意思!”羅依依微惱,“不過你怎麼知道來的是我,不是其他人呢?”
“秘密。”薛洛只彎了彎眼睛,帶著人上了轎子。
避開田埂,轎子駛入了無人境地,羅依依才低聲與薛洛耳語,“我聽師父說,顧景這幾日一直在加快進度尋找魔主下落,我覺著他定是知道陰兵傳位之事,想盡快封印魔主好鞏固他的仙首之位,若你屆時真的有所動靜,怕是會用輿論來逼迫你。”
羅依依皺緊眉頭,前思後想還是準備將想法告訴他,“薛洛,我心中有一想法想與你說。”
薛洛抬眸,眼裡似沉靜水面,“你說。”
“顧景或許殺不得。”羅依依潤了潤嗓子,聲音壓得更低,“且不說他近幾年仙門中地位穩固,單是十幾年來的陰兵操控與手中暗部,就足夠我們再修煉數十年來追趕,再者......”
薛洛冷了神色,“再者他是顧迴風的好父親,是嗎?”
依依點頭,“在顧大哥心中,顧景深愛母親,自小對他疼愛有加,是世上最好的父親,更是仙門正道之光,他被顧景欺騙了許久,根本不知真相如何。若是我們貿貿然與他開戰,顧大哥定是左右為難,極難抉擇。”
薛洛坐直身子,“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何?”
“這世上多得是比死更難捱的懲罰,”羅依依冷笑,“對於顧景這般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若是戳穿他的真面目,鬧得眾人皆知,才會讓他生不如死。”
薛洛的眼神逐漸冷下來,瞧著羅依依不說話。
羅依依慌忙解釋,“我不是要把公主之事捅出去,只是說私養暗部,殘害仙門眾人這一件事......”
“無事,”薛洛眼神回暖,輕揉她的發頂,“我知曉你的意思,只是暗部隱藏極深,皆為死侍,尋常法子無法撬開他們的嘴。”
“尋常路子不行,那便用不尋常的。”
羅依依眨了眨眼,指尖焰中浮現一封淡黃色信件,紙張懸在半空,羅依依輕念密語將它展開:
“然。
——陸子平”
“若是生前不能言,那死後總可以了吧。”羅依依往馬車上一靠,得意道:“我這幾日被師父關在屋子裡,哪也去不了,閒來無事就玩你教我的指尖焰,不知怎麼竟連線到了陸子平那邊,陸子平便與我說了他那邊的情況。”
“他如今在黃泉擺渡,經常會渡些暴戾的魂魄,就曾遇見過一個殺氣極重的人,迷迷糊糊不知所以,陸子平問了好大一會兒才問出他是露中生的死侍。”
“起初只有這一個,陸子平也未太過在意,而後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他便留心起來。這些人殺氣太重,業障瘋狂,必須得度化乾淨了才能前往極樂,如今都在陸子平那兒扣著呢。”
“正巧前幾天棲姨給了我們塊儲存記憶的靈玉,我就想能否將這些死侍的記憶轉移到靈玉中,將這些提取的記憶公佈,到時顧景便再無話可說了。”
羅依依揚了揚手中的信,眼中有晶亮的光,“今日收到回信,果然是可行的。薛洛,你可願意這樣做?”
薛洛聞言並未立刻作答,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揉亂了羅依依的發,“知道了。”
他彎腰把人抱進懷裡,細細地感受她的呼吸,“好好準備嫁給我,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好嗎?”
“可是......”羅依依轉頭看他,有些急切。
“乖。”薛洛輕吻她的額頭,像只沉迷的小狗蹭她的臉,“我都知曉,你的情意,我都知曉。
“可你知道嗎,我做夢都在想你嫁給我那日的模樣,依依,我不想等了。”
“依依......”
羅依依紅著臉躲開他一聲黏膩過一聲的曖昧呼喚,被他撩撥得心跳如擂鼓,除了專屬於他的清冽氣息,其他的統統拋之腦後。
“依依。”
“我在呢。”
薛洛低低笑起來,“依依。”
“嗯。”
“依依。”
“嗯。”
“......”
他不知疲倦地喚,聲聲都有回應。
抵達鬼市已經黑了天,臨近永夜,白日的時間越來越短,不少的攤鋪都已經打烊,羅依依偏頭看去,棲姨的門也緊閉了,街上安靜得只剩下幾人的腳步聲。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戶紙,投下曖昧不清的光斑,莫白莫黑的腳步知趣地停留在門口,只餘下羅依依薛洛二人踏進成衣店。
一如慣常,轉角前的走廊只有燈光相伴,進了屋子先入眼的是一件件高掛的樣衣,店鋪中央立了兩個一人高的樁子,暗黃色的罩佈下隱隱透出幾寸紅色布料。
是二人的喜服。
可是,“孫婆婆去哪裡了?”羅依依指著空蕩蕩的織布機。
無人的街道上,店門大開,燈火通明,主人卻不知所蹤。
薛洛指尖的符篆燃盡,皺了眉頭,“沒有殘留氣息,三日前她就離開這兒了。”
“三日前?”羅依依疑惑道:“那不是我們離開鬼市那一天?”
薛洛點點頭。
“這有信!”羅依依眼尖,瞥見一團黃線下墊了一封紙,顏色極近,方才兩人進來時一時竟沒有發現。
“展信佳,老身一生裁衣,庸庸碌碌彈指而過,如今方知使命所何,且隨之去。大婚吉服已備,自便取之。孫婆婆留。”
“使命?孫婆婆的使命是甚麼?”羅依依喃喃。
薛洛搖頭,瞧見紙張後似乎還有密密一排小字,“依依,背面有字。”
“我看看。”羅依依急忙翻折。
——世子妃,我們還會再見的。
明明是清雋的簪花小楷,羅依依卻看得後背一陣寒意。
薛洛也蹙著眉,還是耐心安慰她,“許是說大婚當日。”
依依點頭,“看看衣服吧。”
掀開罩布,兩件並排的熱烈紅衣現於眼前。
薛洛的那件一如圖紙,莊重又不失少年清爽,只是羅依依的嫁衣上看著卻比之前的樣圖多了些東西。
“真好看!”羅依依爆發出一陣驚歎,嫁衣的布料沉垂,觸感溫膩,依依的手流連之上,忽地觸及到一片冰涼之地。
那是嫁衣的掐邊處,袖口、領口、裙襬......都有用銀色絲線勾勒出的奇異圖案,觸感與其它地方截然不同。
“看著倒像是甚麼圖,”羅依依按著軌跡描摹,“有高山,有河流,還有房屋,是地圖嗎?”
“可若說是地圖,這些雲霧卻又說不通。誰家會在嫁衣上繡地圖呢?”
薛洛仔細看了一會兒,提醒道,“是用月絲織的,銀線裡紡了滿月光華,極為難得,應是她存了許多年,所繡像是隨筆而來,或許只是一時興起。”
“也許,不過挺好看的。”依依努了努嘴,“只是這般我更想知道孫婆婆究竟去哪了。”
薛洛取下兩件衣服,細細包好,“自會相見的,且回去吧。”
回城之路白馬兒帶著轎子跑得飛快,分別前的最後一秒,羅依依下車的腳步被迫停住。
腰身被少年握住,從耳垂開始,薛洛的吻落下密密麻麻,溫柔卻又極盡剋制,一路向下,最終停在她的唇邊。
“依依。”他就在貼在她的唇角喚她。
電流瞬間傳遍全身,從未有過的情.欲暗示,婚期逼近,薛洛的渴望就越難以自控。
他獨自沉淪不夠,總還勾著她萬劫不復,卻又在懸崖前剎住車,抓心撓肝,挑起她敏感的神經,脆弱又興奮。
“依依。”他又喚了一句,喉頭滾動更加明顯。
“嗯?”女孩的尾音都帶了顫。
“後日,我們就會大婚。”
他終於摸到羅依依慌亂的手,珍重吻住,又貼在胸口,那裡跳得正熱切。
“我想你,我好想......你。”
“依依,依依——”
他一聲勝過一聲纏綿,聽的人心頭震顫,未經人事的女孩掙開小心翼翼的桎梏,紅著臉逃下去。
懷裡猛然空了,難以填滿的空虛瘋狂噬咬著心臟。
太急了,嚇到了她,不應該的,都怪他。
他獨自坐在車裡懊惱。
馬車厚厚的幕簾又忽然被掀起,兩朵明麗的小黃花探了進來。
羅依依的臉上有些惱更多的是臊,四目相對不過一瞬,她就偏過頭去,髮間的小絨花顫了兩下,女孩清凌凌的聲音才響起,“明日要去城裡取首飾,辰時,梁記鋪子。”
小狐狸飛也似地逃了,留下車裡未曾褪去的清冽與梔子香甜兩種氣息交融,難捨又難分,旖旎萬分。
翌日的晨光灑下時,鬼王殿已然熱鬧起來,鬼界世子大婚將近,城中皆為之喜悅,來來往往的老少臉上都帶著喜色,街頭巷尾入眼都是喜慶的紅,歡快地像是過了大節。
人人皆喜,除卻世子妃。
羅依依站在首飾店前,腳步停住。
“祝姐姐。”依依探了探頭,“你怎麼自己來的,顧大哥呢?”
祝璃巧笑,眼睛完成漂亮的月牙,盈著不可忽略的溫柔,“迴風昨日與顧前輩尋求追蹤之法,便讓我前來相送此物。”
白玉盒子裡是兩條極為應景的紅髮帶,一寬一窄,是一對兒。
“南海鮫紗所紡,又叫紅結,結髮而生,意為永世之牽絆。寬的這條是阿洛的,窄的是你的,定要夫妻互相繫上,才算靈驗。”
“依依,姐姐真的祝福你。”祝璃眼裡有明顯的動容。
羅依依輕輕擁抱她,“祝姐姐,你明日和顧大哥,都不能缺席。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想當著所有親人的面,嫁給我最心愛的人。”
祝璃的應答遲疑了一秒,那句溫柔還是落下。
“好。”
像是心靈感應,羅依依忽地抬頭,看見了一個人。
微涼的晨光裡,那道清瘦的影子並不清晰,薛洛逆著光而來。
祝璃放開她的懷抱,瞧著兩人視線交集,笑著與她告別,“依依,迴風那離不開人,我就先回去了,我們明兒再見。”
“祝姐姐怎麼一見你就躲?”羅依依奇怪道。
薛洛不答,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髮帶,“這是何物?”
“祝姐姐與顧大哥送我倆的禮物,叫紅結,與緣繩有幾分像,給我們明日大婚戴的。”
她抬起髮帶虛空比了比,“和你很襯。”
“明日給我戴上才知。”他攜住那雙纖細的手踏進店鋪。
店裡的首飾許多,大多製作繁複,做的精巧又豔麗,羅依依不愛這樣琳琅的款,看得有些洩氣。
薛洛卻站定在角落裡,清晨的光線柔和了他的側臉,茫茫金光裡睫毛輕顫,那雙黑亮的眼盯住了展櫃的一角。
“在看甚麼?”依依探過頭去。
薛洛扶住女孩好奇的腦袋,輕輕往後一退,就環住了羅依依半邊的身子。
“看這個。”
羅依依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是一支木質的素色簪子,只有簪頭雕了一個小小的狐狸頭,憨態可掬,活靈活現。
“這個好看。”
薛洛盯著她姣好的面容,會心笑了,“依依,你可知這是甚麼木頭?”
羅依依接過,翻來覆去還是未得要領,虛心求問:“是甚麼?”
“有一種樹一輩子只長一片葉,只開一次花,只結一次果,一生只等一次。”
“待它結果後,就會很快枯萎,化為小木,永不再重生。”
“這就是那顆樹所化的木頭。”
老闆娘是個微胖的中年女人,慈眉善目地走來,“世子好眼光。”
“這簪子本是一套。”
她彎腰捧出盒子,開啟是一支相同的髮簪,只是還未雕刻裝飾。
“是我懷我家孩兒時偶然得的,說來也算奇聞,這簪子天生就生成這般模樣,我本想雕了另一根贈與我相公,未想還沒等到我家孩兒出生,他就去了,這根就被永遠擱淺了。”
張開手接住嬉鬧跑來的小小姑娘,老闆娘把女兒抱起,繼續道:“已經被我放置很久了,不知怎麼又被我這調皮孩兒翻了出來。”
她輕輕嘆氣,“睹物思人,我不想再承受這般離別之苦了,想來我終究不是它們的有緣之人。”
“若是世子、世子妃喜歡拿去就是,”老闆娘撫摸著小姑娘的發頂,說不清是苦澀還是豔羨,“只是莫嫌棄我們娘倆晦氣就好。”
盒子被輕輕推過來,羅依依珍重捧住,“哪裡晦氣了?情定緣生,愛意永存,是最好的祝福。”
“薛洛,我喜歡它們,這支素的,我今晚雕了給你,好不好?”
伴隨著小姑娘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薛洛乖順地點頭,鬼界突然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花鄉。
夜幕來的比昨日更快,昏黃的燭光總有些晃眼,羅依依眨了眨乾澀的眼,抬頭看見了窗外零散的星星。
明日定是個定好的晴天。
“師父!”
“怎麼了?”
羅依依訕訕笑,“可有夜明珠?”
“有的。”羅凌利索從包袱裡翻出拳頭大的珠子,柔和但明亮的光頃刻照亮了屋子。
桌子上有細碎的木屑,羅依依的手背在身後,笑得有些虛。
羅凌又氣又笑,“明日就是大婚,你還在這做甚麼?還需要夜明珠來照?”
“我就......做個小東西。”依依抿唇。
“甚麼小東西?拿給師父看看。”
羅依依沒動,無辜地眨眼睛,手仍舊背在身後。
羅凌哭笑不得,“你明日都成婚了,我又不會去接親道上堵。”
羅依依這才慢吞吞把手抬上來,是一支小小的木簪,簪頭細細刻了個圓圓的輪廓與垂下的耳朵。
“這是何物?”
“是我今日與薛洛在首飾店得來的,據說是一種開花結果都只有一次的神樹所化,老闆娘人很好,把簪子讓給了我們,這根是給薛洛的,我想刻好了,大婚之夜送給他,房裡光線太暗了,我想夜明珠亮一點,能雕的漂亮些。”
羅凌目光復雜,末了還是把小徒弟擁進懷裡,佯怒道:“女生外嚮,師父養你這樣多年也沒看見你這樣給我雕過東西,如今為了個男人在這兒費神費心的。”
“師父,可不能這樣說啊。”羅依依神秘笑了笑,從乾囊裡拿出了兩個布娃娃,“您看。”
布娃娃針腳有些歪,一個高的穿了件秋香色的扇子,另一個還是小孩模樣,穿了件嫩芽色留仙裙子,還盤著幼稚的雙髻。
羅依依點了點,“這個大的是您,這個小的是我。”
“只是......”依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只是您也知道徒弟的女紅水平,我只能做成這樣了。”
羅凌的手有些顫,撫摸過粗糙醜陋的針腳,背過身去還是沒有擋住奪眶的淚。
“師父,您怎麼哭了?”依依慌了神,“是依依做的不好看嗎?”
“傻孩子,”羅凌擁住小徒弟,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即使知道女兒家總要嫁人,師父還是捨不得你。”
“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像小貓一樣大,我一生無子,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是上天賜予我的孩子。”
“我總覺得你還小,還是那個為了顆糖在地上同我打滾兒的小孩子,可這一轉眼,就要成為別人家的新婦了,師父怎麼捨得你啊!”
羅依依在淚光裡笑,既是原身的反應也有自己的酸澀,“師父,你再這樣依依真的沒法嫁了。”
“瞧我!”羅凌擦乾淚,“女兒家的結親是天大的喜事,是喜事。咱們要高高興興的啊。”
“不要長時間呆在夜明珠底下,那光太強,仔細傷了眼。你快寫刻完,就去睡吧,明日一天都不得閒的。”
“好。”依依乖覺。
“那師父便去睡了。”
“哎,師父,等一下。”羅依依叫住羅凌,張開了雙手,纖纖十指此時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有沒有甚麼藥能讓這些傷在明日之前恢復啊,我不想被薛洛看見了。”
“怎麼弄成這樣?”羅凌折而復返,心疼地給小徒弟上藥,“一個簪子罷了,不弄了就是。”
“嘶!”羅依依倒吸涼氣,固執地搖頭,“不行的,我答應薛洛了。”
羅凌無奈,“下不為例。”
最後一抹木屑落下,已經是深夜,羅依依揉了揉眼,小心翼翼將木簪裝進了盒子裡。
推開窗戶,夜裡的風帶了涼意,星星更亮了,擠滿了一整個夜晚。
羅依依蕩起鞦韆,目光順過銀河,看見了對面的窗戶上映出那個熟悉的影子。
“薛洛,新婚快樂。”
夜色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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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就是大婚了,期待地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