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2022-12-17 作者:趙之茶

 “婆婆,甚麼是心悅啊?”

 “心悅就是喜歡,便是你做甚麼都會想到這個人,靠近他會讓你覺得高興,瞧上一眼都會心跳加速,想永遠呆在他的身邊。”婆婆點了點薛琬賀的鼻尖,“小公主可是遇見了心悅之人?”

 薛琬賀懵懂地搖了搖頭,捂著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跳,“我也不知,他生得很好看,我就總想呆在他身邊,心跳,好像是挺快的,可是我只認識他沒多久。”

 婆婆摸了摸她的腦袋,“世間的情意呢,分成兩種,一種是一見鍾情,另一種是日久生情。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一見鍾情的,多半是不會善終的。”婆婆語重心長,“小公主,您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可不要犯傻啊。”

 琬賀點頭,“但是世間最好的男子應當是甚麼樣子?”

 “若是有一人為了自己的妻子願意捨棄生命,甚至提前預支下輩子的壽命,來換取短暫的廝守,這種人是最好的男子嗎?”

 “唉,”婆婆長嘆一口氣,“約莫是的吧。”

 琬賀笑,“我覺得他就是。”

 琬賀捧著剛摘下的杏子走進顧景住下的小院,卻發現空無一人,只瞧見了路過的老管家。

 “魏叔,顧景人呢?”

 “公主,顧景被鬼王大人帶去血池了。”

 “血池......”琬賀退了一步,她是曉得那個地方的,池子裡流淌的全是死去許久不願輪迴的怨靈,每隻靈都能生生剜掉人半條命。

 “不行,不行,我要去救他。”

 懷裡的杏子散了滿滿一地,魏叔拾起它們,搖了搖頭。

 “王父!爹爹!爹爹!你不能殺——”

 “他。”

 血腥撲鼻的池子旁坐了兩個人,中間一盤棋下了一半,被突然闖進的女孩打斷,兩人都抬眼看她。

 “賀兒,你怎麼來了?”

 “爹爹,你不是要讓顧景投血池嗎?”琬賀呆呆看一身白衣勝雪的顧景,莫說投池,就是飛濺的血沫子也沒讓他沾上半點。

 顧景的桃花眼裡總算盛了笑意,朝她頷首,“三公主,我只是與鬼王大人切磋棋藝。”

 “你們在血池邊下棋?”

 鬼王瞥了一眼女兒,“他要我一滴血,我要他三年壽命,可不是得來血池交換?”

 “三年?”

 顧景點頭,“鬼王大人心善,念我與賀兒情深,只收取我三年的生命作為交換,在下當真是感激不盡!”

 “賀兒,”薛琬賀垂下了胳膊,手指蜷縮起來,揉皺了裙子,她揚起臉笑了,“你妻子也叫賀兒嗎?”

 顧景眼底溫柔暈開,“是的,和三公主重了一字,好巧。”

 琬賀也看著他笑,“是啊,好巧呀。”

 “顧公子,我看今天這局棋是下不了,作罷吧。”鬼王將黑子一顆顆撿回棋盅,有意無意道:“你明日何時啟程?我也好送一送你。”

 “你明日就要走了嗎?”

 “是的,”顧景轉向鬼王,“明日一早便走,不想再耽擱了。”

 琬賀把手放在胸口,聽見它疼痛又快速地跳躍,她抬臉笑了笑,手指有些發抖,“爹爹,把我的轎子借給顧景哥哥用吧,會快一些。”

 會快的,她捏緊了自己的手。

 翌日天色微亮,鬼城門口停了輛奢華的馬車,鬼王將顧景送上車,瞧著一人一車越走越遠的影子才長吁一口氣,“三公主的院子可落了鎖,她未跑出來吧?”

 魏叔抬頭有些慌,“大人,三公主昨日不是說要去鬼婆婆那邊住嗎?並未回家啊。”

 “......”

 “三公主?你怎麼在這!”顧景大驚失色,無措地瞧著從馬車中鑽出的女孩。

 薛琬賀理了理因為長期蜷縮在坐墊箱子裡而皺了的衣服,小聲回他,“顧景,你和我說的人族的事情我都很喜歡,我也想去人族看看。”

 “去看看?”他把女孩從箱子裡拽出來,“你何時躲到這裡的?”

 琬賀揪著自己的衣角,不敢看他,“昨天晚上。”

 “你在這裡蜷了一夜?就為了出來玩嗎?”顧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出來玩,是和你出來玩!”琬賀乖乖巧巧坐正,“我想見一見你的妻子,你剛出世的孩子,還有你說的仙門道法,你說的東西我都想見一見。”

 “太荒唐了......”顧景退了兩步,頭皮發麻,“你出來可告知鬼王了?”

 琬賀小心翼翼地了眼,沒說話。

 顧景一陣天旋地轉,“停車,停車!快送公主回去!”

 琬賀按住他的手,“你別喊了,這是我的轎子,我不讓它停它是不會停的。”

 “公主,您究竟為何?”顧景頭痛極了,“你這樣出來,我怎麼與鬼王交代?”

 “你不需要交代,是我自己跑出來的。我保證,等我玩夠了,我就會回去的,我爹爹明理,不會怪你的。”

 顧景尷尬點了點頭,“是,鬼王大人確實明理......”但他更護短啊!

 “那你便帶我走吧,”琬賀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反正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了。”

 琬賀的馬車是鬼王親手打造,飛馳地極快,愣是甩丟了鬼界一眾追兵,平安抵達了露中生。

 在露中生,琬賀終於見到了顧景口中的賀兒,那是個長相極為普通的女子,因為生產不久,她的臉上還帶著臃腫,她大病一場尚未痊癒,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塊發麵饅頭。

 賀兒不漂亮。

 可顧景對她極其溫柔,每日都會小心翼翼地為她煎藥,替她吹涼苦澀的藥液,小口小口喂到賀兒的嘴邊。

 顧景還會捧著那個皺巴巴的兒子與她逗趣,他用那雙極漂亮的桃花眼,一遍又一遍地喊她“娘子”,那樣的繾綣與纏綿,她從沒有聽過。

 琬賀來了半年之久,每日都有不同的人帶她遊玩,有時是去山腳採花,有時是與孩子們一同捉魚,還有時山中會有貴客來訪,顧景會設下宴席,她也同樣坐在貴賓席位,瞧許許多多的人,聽各種各樣的話,山下的客棧還有許許多多的說書先生,講些豔俗又悽美的旖旎故事。

 可她還是不開心,人族確實比鬼界有趣得多,可這半年裡,顧景從未來看過她一次,她想與他一起玩的事情,他都打發了小廝來替他。

 “薛小姐,你究竟在想甚麼呢?”服侍她的丫鬟小畫總這樣問她。

 鬼界沒有雨,人間總是下雨,她坐在迴廊裡看雨,也問自己究竟在想甚麼。

 在想甚麼呢?

 她其實已經記不清為何會在這兒,只記得她第一次見到顧景時,心臟跳得好快,他要走,她的胸口有些痛。

 婆婆說,心悅一個人會時時想和他在一起,每日都想見他。

 她想她定是心悅顧景的。

 為了每日看見那雙瀲灩的桃花眼,破天荒的,她鼓起勇氣,將自己的身子折進箱子,在裡面生生悶了一夜才等來那人開啟,可是看見了自己顧景很驚慌,並不開心。

 她從前總愛看那雙眼,她以為那樣的眼神已經是足夠多情,可到了這裡才發現,她以為的那些溫柔,只不過是那雙眼天生帶動的風流,與人心無關。

 那她又要甚麼呢?

 她轉頭瞧見了撐傘而來的顧景和賀兒,賀兒抱著他們的孩子,與顧景漫步在雨裡,笑得像春日愉快的花。

 “夫人,小心臺階。”顧景護住賀兒,托住她的腰。

 賀兒甜蜜地笑了,“相公,你說這個孩子長大會像你還是像我?”

 顧景替她別了碎髮,在她的額頭落下長長一吻,“像你,這樣我就會擁有兩個賀兒。”

 琬賀手中的傳音符“嘎巴”一聲被折斷,鬼王的呼喚中斷,她終於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

 她等不到了。

 “小畫,幫我收拾行李,我明日要回家。”

 小畫奇怪地瞧著她,她不知是門主從哪裡帶回的姑娘,在山中每日聽聽曲逗逗鳥,門主奉她為貴賓,卻從不來看她一眼,她總呆呆瞧著門主與夫人相處,每回看了回來便會心口痛得睡不著,第二日還是忍不住去瞧。

 顧景得知琬賀要走時,只是淡淡地抬了眼,逗了逗尚在襁褓中的顧迴風,小回風衝父親笑了笑,抱住了他的手指,顧景很開心,笑著道:“那給琬賀姑娘準備最好的馬車,她需要甚麼儘管給就是。”

 “您不去送一送嗎?”

 “明日是迴風的週歲禮,便不送了,你們招呼好恩人。”

 “恩人嗎?”琬賀從門外離開,突然覺著周圍有些冷,她攥緊泛白的骨節,慘然笑了笑。

 “爹爹,琬賀好想回家啊。”

 離開的前一夜,她攀上了最高的屋頂,杜松子是小畫從山下買的,透明的酒液流進喉嚨火辣辣地熱,卻很好地舒緩了她胸口的悶氣。

 她用力砸碎潔白的酒瓶子,碎沫濺了一地,她癱在碎片之中感覺不到鋒利瓷片劃破血肉的痛。

 鬼是感覺不到痛的,可是胸口的起伏是甚麼?

 眼淚順著眼角流到耳廓,琬賀終於低低地哭了起來,“顧景,為甚麼,為甚麼我要遇見你?”

 “你為何要去鬼市求藥?”

 “你為何用那雙眼睛看我?”

 “為甚麼,為甚麼我不是她?”

 “賀兒,我也是賀兒啊,為甚麼不可以看我一眼?”

 “我為甚麼要心悅你啊?”

 “爹爹,我好疼,琬賀好疼,爹爹,我想回家......”

 她在醉倒之際看見了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居高臨下睨著她,說不上是熟悉還是陌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