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期間, 學校裡學生不多，寢室樓也比往日安靜幾分。
今天，算是正式意義上的第一次情侶約會。
方別枝難得沒有賴床, 跟著陽光一同起了個大早。
為表重視, 她選了一條淺黃色過膝長裙，搭奶白色線織外套和同色系休閒板鞋。頭髮散開，披在腦後, 只在兩邊編了兩根細細的麻花辮, 用淺黃色蝴蝶結髮圈綁住，加以點綴。
想了想，又再仔仔細細給自己畫了個淡妝, 塗了一點淺粉色唇釉。
這一套下來，方別枝看起來比平時不修邊幅模樣、要可愛精緻了很多。整個人就像一顆水蜜桃, 冒著清純又甜蜜的清香，引誘得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她飽滿的臉頰。
她背起包，對著鏡子轉了個圈，十分滿意地笑了一下。
這可真是最高規格待遇了。
就為了一個約會。
要是擱幾個月前, 斷情絕愛的方別枝, 一定會忍不住唾棄自己的。
沒辦法。
此一時彼一時嘛。
況且, 她是笨蛋枝枝，當不成智者。
方別枝嘟了嘟嘴，反手闔上寢室門, 步伐輕盈, 往外走去。
遲漾來過幾次, 已經對渠大新樓這邊相當熟悉。
這會兒, 碩大黑色越野停在老位置, 像是灰姑娘裡12點的南瓜馬車, 正等待著屬於它的公主到來。
只不過，他靠在車邊，面容精緻俊秀，堪稱完美無瑕，氣質也矜貴傲然，一時之間，叫人分不清誰才是“公主”。
方別枝熟門熟路地小跑過去，“遲漾，早上好呀～”
語氣輕快明亮，可可愛愛的，聽起來倒是有點像和冷少打招呼那會兒。
遲漾笑了一聲，摸了摸鼻子，慢條斯理地問道：“現在怎麼不叫‘哥哥’了？”
方別枝腳步一頓，表情相當詫異，“……原來你真的喜歡那樣的啊。怪不得。可是枝枝本人不是那種萌妹啦。”
上次明明告訴過他了。要是這時候再表現出失望的話，就有點氣人了。
遲漾：“甚麼怪不得，就是覺得枝枝那樣喊人比較可愛。事先宣告一下，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萌妹控。”
方別枝點點頭，心裡一鬆，“知道啦。”
兩人坐上車。
方別枝：“我們今天去哪裡？”
遲漾：“你有甚麼地方想去嗎？”
方別枝考慮了一下，試探：“網咖？”
暑假那次，兩人網咖開黑過後，她自己也在膝上型電腦裡下了個英雄聯盟，準備自己玩。但是膝上型電腦螢幕小，又沒有配外接鍵盤，操作起來很不順手。
關鍵是，沒有人帶，對她來說，一個人單排很難打。
輸幾把就有點沒意思了，便只好擱置下來。
遲漾：“……”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啊。
他挑了下眉，“晚點再去，可以嗎？”
方別枝也就是隨便那麼一說，回過神來，自己都覺得自己無厘頭。
哪有情侶約會去網咖雙排打遊戲的啊！
這下，遲漾肯定覺得她這個人太匪夷所思了。
她連忙擺擺手，“我開玩笑的！……你安排就好。”
第一次約會，遲漾也沒有安排甚麼稀奇古怪的活動。
考慮到自家小狗說自己社恐嚴重，也是徑直捨棄了劇本殺、多人密室之類新興娛樂，還是選擇了老三樣，吃飯逛街看電影。
兩人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飯，對方別枝來說，也沒最初那麼尷尬緊張，能更好地品嚐美食。
……倒也沒有更好啦！
因為確認關係，她終於後知後覺，要開始考慮形象問題。這也導致，每一口咀嚼都變得小心翼翼，好像連烤肉都不香了。
方別枝忍不住感慨，從顏值上來說，自己沒能拿上公主劇本，但卻好像穿上了灰姑娘的水晶鞋，時時刻刻得小心謹慎，生怕鞋丟了，讓人看出甚麼不美好來。
很快，遲漾也發現了端倪。
他放下烤肉鉗，溫聲開口：“不好吃嗎？”
方別枝怔了一下，趕緊否認，“沒有，很好吃。”
遲漾：“看你吃得很慢。”
看起來有種難以下嚥的感覺。
方別枝：“……”
遲漾眯了眯眼，“嗯？想說甚麼？不是說好有甚麼話就直接說嗎？要不然，我們該怎麼互相瞭解呢？”
方別枝嘴唇輕輕碰了碰，垂下眼，囁嚅，“……這樣好像比較好看誒。”
至少，比較優雅比較淑女嘛。
沒辦法，她暫時還沒有掌握萌妹的吃飯方式，沒法假裝。
或許，是不是該浮誇一點？比如吃一口，然後握住拳頭，仰起頭，眼睛瞪大，誇張地稱讚一句“太好吃了”？
會不會有點太日漫風了？
遲漾能承受這種嗎？
“……”
聞言，遲漾失笑，“現在裝是不是有點晚了？”
方別枝振振有詞：“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遲漾：“噢，是不是體內的第二人格又要控制枝枝了？”
兩人對視一眼。
繼而，默契地一同輕笑出聲。
氣氛好像陡然間輕鬆歡快起來。
方別枝假裝自暴自棄，將筷子往碟子上一擱，嘟了嘟嘴，“反正，枝枝就是沒甚麼形象啦。”
遲漾點頭，“我知道啊。”
方別枝：“你知道甚麼？”
遲漾：“知道枝枝很可愛，甚麼都不用裝就很可愛了。快吃吧，電影要開場了。”
說著，他將烤好的牛舌夾起來，放到她面前。
方別枝當即決定放棄和水晶鞋磨合。
算了，有遲漾當公主就夠啦。
……
國慶長假期間，電影院也是爆滿，一票難求。
遲漾提前選好了電影，拿了票，領著方別枝走進影院。
影院裡還沒有熄燈。
兩人到座位坐下。
方別枝看了一眼電影票上的片名。
竟然是一部小眾外語電影重映。
很顯然，它在一眾國慶檔大片中，顯得略有些格格不入。
方別枝連宣發都沒刷到過。頓了頓，只好問遲漾：“這是講甚麼的，你之前看過嗎？”
方別枝自己是蠻喜歡看電影的。
電影、電視劇、小說、遊戲，基本都有涉獵。
但她不愛看動作片，也不喜歡科幻片，總覺得吵吵鬧鬧的，費腦子、也費耳朵。
偏偏，外國片最喜歡這倆題材。
方別枝昨天激動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的，睡眠質量相當一般。有這麼一問，就是生怕電影不符合口味，一會兒自己不小心睡著了，顯得對約會不夠重視。
遲漾搖頭，“看了簡介。懸疑推理類的，我看口碑不錯。”
方別枝“呀”了一聲，“我最喜歡看劇情片啦。”
“喜歡就好。”
遲漾輕輕拍了下她腦袋，笑著說道。
電影全程，方別枝壓根沒顧得上東想西想。
甚麼拿飲料的時候碰一下手啦、或者在黑暗中悄然對視一眼啦……甚麼曖昧劇情，全都沒有發生。
因為這部電影實在太過精彩。情節環環相扣、高潮迭起，各種反轉再反轉，讓人無暇顧及其他。
直到放映結束亮燈，大家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方別枝舒了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扭過頭，迫不及待地與遲漾分享心情：“真的沒想到，主謀居然是他！中間我差點沒忍住去百度了！”
遲漾：“喜歡嗎？我還怕你不喜歡這種片子。”
因為方別枝性格比較古靈精怪，想法多，每每總叫人覺得捉摸不透。
為了儘量符合她的口味，遲漾確實是選了好久。
方別枝用力點頭，“喜歡！好看的！”
說完，她愣了一下。
怎麼會有人，和她這麼有默契，連選電影都能選到她心坎上呢？
他們倆上輩子該不會是伯牙和子期吧？
方別枝被自己逗笑了。
心臟軟塌塌的，化成一灘水，隨便撈起一捧，都能映出遲漾的臉。
幸好，正逢散場，場內觀眾紛紛起身，穿過一排一排座椅，三三兩兩地往出口走。兩人面前也有人絡繹不絕地擠過，才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笑。
等人差不多走得七七八八，遲漾站起身，再扭頭看向方別枝。
他溫聲開口：“我們也走吧？”
方別枝“嗯”一聲，點頭。
正欲起身，倏地，一隻修長的手伸到自己面前。
她頓了頓，抬頭，視線順著手指手指方向一路往上，落到遲漾臉上，“？”
遲漾笑，“……要不要牽手？”
方別枝瞪大了眼睛，“……這麼直接嗎？”
遲漾：“嗯啊。”
方別枝：“……”
怎麼能用這張帥臉對一個社恐患者打直球啊！
犯規！
兩人對峙了一瞬。
毫無懸念，方別枝敗下陣來。
她縮了縮手指，深吸一口氣，臉頰微紅，慢吞吞地將手掌放入遲漾手中。
下一秒，對方牢牢地握住了她。
溫暖從掌心席捲全身，灼熱感蔓延到心臟最深處，引起一陣顫慄。
這一刻，方別枝覺得，自己好像也被遲漾影響，脖子開始發燙。
糟糕！
新的戀愛腦要長出來了！
沒等方別枝趕緊掃除妄念，遲漾已然手臂發力，將她從位置上拉起來。
他眉眼如畫，光風霽月，明明拉著女朋友的手，卻一點都不見甚麼不好意思，自然無比，叫人連尷尬害羞都顯得不合時宜。
遲漾：“枝枝，走了。”
“……哦，好。”
方別枝訥訥應聲，跟上他的動作。
……
長假最後幾天，走出電影院，商場各處依然人山人海。
因為牽著遲漾這麼個“男狐狸精”，方別枝明顯感覺到，比平日更多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彷彿路過一隻螞蟻都要被掃視一眼。
遲漾倒是淡然，對此視若無睹，旁若無人。
他好像早已經習慣了受人矚目。
……也是。
帥哥嘛，都是這樣的。
想想很合理。
但是心裡再覺得合理，方別枝本人還是不能適應這種感覺。表面上看起來無波無瀾，內心已經卷成了麻花，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遲漾牽著她，當然是第一個感覺到反常。
他立即停下腳步，“怎麼了？”
方別枝不想破壞這第一次約會的氣氛，憋了又憋，勉強笑笑，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沒事。”
遲漾：“人太多了，對嗎？”
方別枝：“……還好。”
主要是，她對逛街這件事興趣不大，完全是為了約會，才在忍受。
遲漾：“下次有甚麼想法，就直接告訴我，如果我發現不了怎麼辦？”
方別枝動了動嘴唇，小聲嘟囔：“……你每次都能發現。”
遲漾勾起唇，“謝謝誇獎。”
說完，他牽著她，腳步一邁，調轉方向。
方別枝：“去哪啊？”
不是說去逛逛嗎？
怎麼就往來路返回了？
遲漾朝她挑眉一笑，玩世不恭的模樣，眸光比太陽還耀眼。
他答：“去網咖。”
……
兩個網癮小學生手牽手，直奔網咖。
這回，總算能開情侶包間。
座位也從面對面、隔著電腦螢幕，變成了並肩而坐，成功擺脫“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不熟畫風。
不過，要說甚麼曖昧反應，對於網癮少女方別枝來說，那是一點都沒有。
畢竟難得抱住大腿，連上分都來不及。
一整個傍晚，她都在認真地學習。
學習風騷走位，學習LOL裡每個英雄的技能和應對方法。
遲漾倒是一點都沒有不耐煩，聲音好聽又溫柔，反覆指導，偶爾還操作演示給她看，順便借了個小號，帶著她一路排位連勝。
遊戲體驗拉滿。
方別枝感覺十分快樂。
很快，又一局勝利。
她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不吝誇獎：“遲漾，你好厲害哦！”
遲漾側了側頭，“謝謝。不過，我之前就想說，枝枝你玩moba遊戲挺有天賦的。”
方別枝笑起來，“你是說之前玩王者的時候嗎？”
遲漾：“LOL也是。”
方別枝：“只是不喜歡輸而已。”
遲漾摸了摸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她，“為甚麼？只是遊戲而已。”
“……”
方別枝性格里有一種執拗因子，表現形式就是討厭失敗。
看似懶懶散散，但又不甘落後。
比起沈星宜來說，她實在不算是個佛系玩家，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決心抱冷少大腿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這種隱性性格在鞭策折磨，當初，方別枝勢必考不上渠江大學。
不過，這種陳年舊事，也沒必要告訴遲漾。
思及此，方別枝笑了笑，開口：“沒甚麼啊，就是不喜歡輸，打遊戲就是要贏嘛。你沒聽過網上的一句話嗎？要成功，先發瘋，下定決心往前衝！”
遲漾：“……”
遲漾：“行。”
方別枝撓撓臉，岔開話題，“……幾點了，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遲漾：“七點多了。走不走？”
方別枝想了一下，“我請你吃肯德基瘋狂星期四，點外賣過來，吃完你再帶我打幾把，好嗎？”
遲漾：“……”
方別枝嘟了嘟嘴，“枝枝還想玩。不可以嗎？”
遲漾：“當然好。男朋友就是這麼用的嘛。”
說完，他輕輕捏了下方別枝的臉頰，滿意地看著她神情呆了一下。而後，臉頰一點點變紅，像是腮紅暈染開來，顯得面板細膩白皙，三分昳麗。
“繼續。”
……
九點半。
夜色越來越沉。
兩人終於捨得走出網咖。
方別枝還在覆盤上一把，表情嚴肅得可愛，“……我當時要是閃現到草裡去就好了。那個草裡沒視野，他就沒法對我開大。他的大招是指定的吧？唉，都怪枝枝，反應慢了點，嗚嗚嗚。”
說著，她輕輕錘了下自己的腦袋。
遲漾趕緊拉過她的手，把她的拳頭包進自己掌心，笑道：“方別枝同學，輸了也不必自虐吧。小心越敲越笨。”
“……”
方別枝瞪了他一眼。
眼波流轉。
倏忽間，遲漾就有些捨不得把她送回去了。
他想了想，試探地提議，“你們寢室假期沒有門禁時間吧？要不要……”
方別枝抬頭，不解，“嗯？要不要甚麼？回網咖贏一把回來？”
遲漾沉默一倏。
“……不愧是枝枝。”
方別枝笑得眉眼彎彎，語氣撒嬌似的，“枝枝是開玩笑的啦。要不要幹嘛，你說呀。”
遲漾沒說話。
目光四下逡巡一圈。
因為網咖就在學校外面，這會兒功夫，兩人已經走進渠大校園。
許是時間晚了，學校裡沒甚麼人，只有晚風吹動樹葉聲，正簌簌作響。
在方別枝好奇注視下，遲漾指著前面一片空地，慢條斯理地開口：“要不要學滑板？”
這樣，兩人就能再一起呆一會兒了。
方別枝愣了一下，“滑板？你帶著嗎？”
遲漾：“嗯。在車上。”
遲疑數秒。
方別枝乾脆利落地點了頭。
“那好呀。正好這裡沒人。”
遲漾一定是發現了。
這一刻，不想分別的想法，兩個人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哪怕是再無厘頭的提議，她也一定會答應。
方別枝想。
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