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 這件事你先不要和別人講哦。”
方別枝以一句認真囑咐,作為和沈星宜這次語音分享的收尾。
結束通話語音。
她小跑到寢室門口。
復又想到甚麼,腳步一頓。
是不是不應該這麼隨意了啊?畢竟, 是戀愛第一天呢。
方別枝思索數秒, 揹著包轉過身,又回到桌邊,對著鏡子照了幾眼。接著, 她拉開抽屜, 從裡面摸出一個蝴蝶結髮夾,別到自己剛剛梳好的丸子頭上。
她本來膚色就白,面板也好。人雖然瘦, 但臉頰上有一點點肉。把頭髮佚?全部梳上去之後,顯得很可愛。顧盼間, 古靈精怪的。
蝴蝶結髮夾還有畫龍點睛效果,看起來氣色都好了點。
方別枝又瞥了一眼鏡子,覺得很滿意,這才重新大步離去。
……
遲漾早就等在樓下。
天氣半涼, 他穿了一件薄款黑色帽衫, 頭髮像是剛洗過, 半乾不幹,軟塌塌地蓋在眉骨上。許是因為等了有一會兒,乾脆抱著手臂靠在車頭上。
一眼望過去, 遲漾整個人有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雋秀溫和。
像是陽光烘過的被子, 散發著柔軟和蓬勃朝氣。
“……”
方別枝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想到這種形容方式, 但仔細一想, 又覺得實在太過合適。
別人不敢說, 至少, 此刻,她就很想去抱一下“這床被子”。
遠遠地。
遲漾已經看到了方別枝出現。
見她步子逐漸變慢,他笑了一聲,主動開口,喚醒發呆的小狗:“在想甚麼呢?小心摔倒。”
方別枝回過神來,條件反射地嘟了嘟嘴,小聲道:“枝枝可不是會平地摔的笨蛋呢。”
遲漾:“……”
遲漾:“行,枝枝說得都對。”
在對方含笑目光中,方別枝陡然生出些許不好意思來。
不過,乍一想,面前這是她男朋友啊!
兩人第一次在遊戲裡排到,她的吐槽“雞走位都比他強”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後面還要繼續相處呢,就該隨心所欲一點、想說甚麼就說甚麼才是。
就像她對沈星宜一樣。
他們應該是自己人。
……反正,早點嚇跑,總比用情過深之後再跑得好。
這麼一想,反倒坦然下來。
方別枝甩甩腦袋,將悲觀念頭埋進心底深處,做了個深呼吸,快步走到遲漾面前,仰頭看向他。
“我們走吧?”
遲漾點頭,“好。”
方別枝跳上副駕位,倏地,想到甚麼,扭臉,對拉開車門的遲漾小聲說:“好像讓你當了好多次司機噢。”
她第一次談戀愛,不清楚這是不是女朋友的特權。
這樣想起來,還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遲漾聳聳肩,發動了車,笑道:“能給枝枝當司機,是我的榮幸。”
方別枝:“……談戀愛就是這麼談的嗎?”
每天在一起,時不時說點甜言蜜語?
確實,看到遲漾,她就好像把心臟泡進了雪碧裡,隨便搖一搖,都能“咕嘟咕嘟”冒出氣泡來。
遲漾:“怎麼樣都可以。沒有規則。”
方別枝乖巧點頭,“好,那都聽你的。”
捲毛小狗狗這副樣子,實在可愛,讓人心都要化了。
遲漾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悄悄側目看她。
恰好,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處。
方別枝:“……”
偷看被當事人發現,她實在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扭過臉,欲蓋彌彰。
遲漾輕咳一聲,正襟危坐。
“方別枝。”
方別枝:“嗯?”
遲漾:“既然已經確認是戀愛的關係了,那以後,枝枝有甚麼話想說,就直接告訴我。有甚麼願望,都對我許就好了,不用去廟裡。我會盡量幫枝枝實現的。”
“啊?”
聞言,方別枝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傻傻地發出了一個短促單音節字。
但倏忽間,她又靈光一閃。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
“……我的擇偶條件是,會飛,會噴火,會單手開瑪莎拉蒂,會變身奧特曼,會使用庫洛牌。”
在得到方別枝這個異想天開的答案之後,禮儀社副社長給出瞭如下點評:
——“許願就去廟裡。”
當時,遲漾也在場。開瑪莎拉蒂那天,他就承認他全聽到了。
所以說,“有甚麼願望就對我許”……是在回答這句話嗎?
“……”
此刻,方別枝不得不承認,遲漾這個男狐狸精,實在是太會了!
這個世界上,怎麼能有人,把自己的每一句話都記住呢?
連她最親的親人都做不到。
比如翟萱。
她總是覺得方別枝脾氣古怪,胡言亂語,向來不以為然。
再比如翟薇,雖然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也並不曾把方別枝放在心裡,只當她是個麻煩。
唯有外公對她還算不錯,偏偏他少言寡語,偶爾說話也耿直,對小方別枝來說,那會兒年紀太小,還沒能體會到那種感情,外公就已然離世,成為了童年回憶的一部分。
平心而論,方別枝好像從來沒有被那麼慎重地對待過。
所以,在感動之餘,她心中立刻升騰起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怎麼辦呢。
戀愛第一天,就要那麼那麼喜歡遲漾嗎?
那到分手的時候,豈不是得難過死?
因為產生了“不能讓自己太依賴男朋友”這種患得患失的想法,很快,方別枝陷入沉默,遲遲沒有再開口。
紅燈。
遲漾停下車,扭頭看她一眼。
“嗯?在想甚麼?”
聽到聲音,方別枝回過神來,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喊他:“遲漾。”
遲漾:“嗯。”
方別枝:“以防萬一,要跟你講一件事。”
遲漾收起清淺笑意,表示認真在聽,“你說。”
方別枝:“就是說……呃,我們是在談戀愛,對吧?從今天凌晨開始的。我應該沒搞錯。但是,我想說,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別人?不知道你會不會說,反正我就是想提前先講這個。”
她第一次說這種話題,措辭也沒有組織到很完美。
聽起來好像有點顛三倒四。
遲漾會不會覺得她很作?很煩人?
思及此,頓時,方別枝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書包帶,惴惴不安。
遲漾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撩了下眼皮,略微想了想,慢條斯理地問道:“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呢?我這個男朋友,是有甚麼不可見人的嗎?”
聞言,方別枝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不是這個原因……”
“嗯哼?”
“我是想,呃,就是聽周輝說,你在你們學校還蠻有名的……好像也有蠻多女生喜歡的吧?要是突然說有女朋友了,可能會有人好奇吧……遲漾,我不想騙你,我有很嚴重的社恐,被陌生人多看幾眼都會心跳加速的。”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逐漸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反正,把醜話都說在前頭也好。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社恐,有點作,想法很多,從來沒有被重視過。
對親近一點的人,就會露出本性。彷彿溺水者抓住浮木,精疲力盡,也不肯鬆手。
就是這麼一個不太可愛的女生。
哪想到,遲漾絲毫不驚訝,頷首,表示瞭然,“這樣啊。行啊。”
簡直爽快得令人擔憂。
方別枝:“……謝謝。”
下一秒,遲漾又笑起來,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朝方別枝這裡伸過來。
他親暱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動作漫不經心,不顯得冒犯,似乎只是安撫。
遲漾:“枝枝不要緊張。剛剛才說,有甚麼話都可以直接跟我講的。”
方別枝愣愣的,“哦、哦,知道啦。”
心裡一個角落在無限融化、坍塌。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來表示。
遲漾:“實際上,我也沒你想象得那麼,咳,有名。”
方別枝:“啊……”
遲漾:“我明白你的意思。順其自然,對吧?”
方別枝用力點頭,“對。”
說話功夫,兩人已然抵達目的地。
遲漾打了幾下方向盤,平平穩穩地將車開進商場地下車庫,找空位停下。
“到啦。”
方別枝解開安全帶,將書包背到肩上,垂著眼,小聲開口:“……那我先走了。”
遲漾:“晚上還是昨天那個時間點嗎?我還是在停車場等你。”
“……”
“不許拒絕,這是男朋友的基本權利。”
“哦,好吧。那晚上見。”
說完,方別枝蹦下車,朝遲漾揮揮手。
再轉過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遲漾降下車窗,探出頭,默默望著她的背影,指腹不自覺捻了捻。
他似乎經常從這個角度看她。
從知道她是“枝枝”開始。
今天,小姑娘應該是心情不錯,幾縷碎髮散落在耳邊,隨著她走路時的動作起伏,蹦蹦跳跳,像麥當勞曾經出過的一款小吃,叫扭扭薯條。
當然,丸子頭也是一蹦一跳的,幅度很有規律,好像能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一樣。
上面還別了一隻蝴蝶結髮卡。
遲漾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過呢,為了防止方別枝不好意思,他沒有特地提出來。
要不然,下次她就不會打扮了。
……雖然,不刻意打扮,小狗也已經很可愛啦。
遲漾笑著心想。
-
夜深。
方別枝準點結束工作。
下樓時,遲漾早已經抵達停車場,還拎了一袋月餅給她。
方別枝掃了一眼。
袋子上有LOGO,是本地知名老字號品牌。每年一到中秋前夕,想買新鮮出爐的鮮肉月餅,甚至需要排隊一個小時以上。
她摸了一下,紙袋外面還是溫熱的。
放在儀表臺上開啟,香氣四溢。剎那間,充盈整個車廂。
方別枝被這味道勾得嘴饞,道了謝,伸手,從裡面拿了一隻出來。
月餅還是滾燙,熱氣猝不及防觸到指尖,差點脫手。
她輕輕“嘶”了一聲。
遲漾:“燙。小心點。”
方別枝臉上漾出笑意,乖乖點頭,“知道啦。對了,你怎麼想到去買這個了?”
說著,她順手把手上那隻月餅遞到遲漾手邊。
這會兒功夫,它已經沒有那麼燙手了,應該剛好。
遲漾相當受用,笑了聲,沒接,只抬手,輕輕拍了拍方別枝腦袋。
“枝枝先吃。我還要開車。”
方別枝:“好。”
她咬了一口,頓了頓,又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遲漾看著前路,隨口解釋了她剛剛的提問:“看到商場裡有賣,想你下班可能肚子餓,就買了幾個。正好中秋節。”
方別枝:“排了很久的隊嗎?”
遲漾搖頭,“還好。”
這聲“還好”,就算剛剛是即將關門的時間點,怎麼也得半個小時。
方別枝心裡軟塌塌的,垂著眼皮,再次道謝。
“很好吃,謝謝。”
聞言,遲漾開口:“方別枝,我們商量一件事。”
方別枝:“嗯?甚麼?”
遲漾:“習慣有個男朋友,能不能先從不道謝開始?”
措辭太客套了。
聽著總感覺怪怪的。
雖然,遲漾心裡很清楚,方別枝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一步一步來嘛。
他是個上好的獵手,從來不會缺乏耐心。
從來不會錯失循循善誘的機會。
“……”
方別枝訕訕笑了笑,“好啦,枝枝記住了。”
遲漾:“還有一件事。”
方別枝緊張了一下,“是甚麼?”
她是哪裡又做得不好了嗎?
還是說自己太束手束腳了,讓他覺得尷尬嗎?
唉,談戀愛好難哦。
遲漾:“枝枝明天還要兼職吧?那後天能不能留給枝枝的新男朋友呢?”
方別枝想了想,“可以是可以。有甚麼事嗎?”
遲漾:“有很重要的事。”
方別枝:“是甚麼?”
遲漾義正言辭地丟下兩個字:“約會。”
“……”
作者有話說:
遲遲和枝枝的第一次約會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