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承俞回到客房,西起和西吳已經收拾好了。
兩人抬頭看了眼西承俞,皆是面露驚奇.
尤其是西吳,立馬起身湊到西承俞眼前,衝著他上下打量著:“嘖嘖,當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這麼一收拾起來,公子可堪的上龍章鳳姿!”
西承俞被誇得習慣了,走到銅鏡前瞄了一眼。
面如冠玉,眉似利劍,輪廓銳利不失大氣,眼底似有星辰流動……像極了瘦下來的吳亦凡?!
別說,還真挺帥的!
西起則是一直垂著雙眸,看上去似有心事。
“西起,雖說這人難免七情六慾,但總歸是人倫綱常不能更改,更何況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英雄自折腰!”
聞言,西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西起看了他一眼,西承俞的智慧他是早有見識的,但如此心細如髮實在讓他心生畏懼。
“我當真是慶幸不曾與你對立。”
聞言,西承俞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西起的肩膀:“能有你這種見多識廣重情重義的兄弟我也是十分欣喜,對了,你們兩個神秘兮兮的聊甚麼呢?”
西吳仍舊是聽不懂兩人的啞謎,但他是個心大的,直接在兩人身邊坐了下來。
“方才我二人要出去尋個茅廁,走著走著到了前廳附近,被一些家丁攔了下來,我就是好奇,廓行究竟會了些甚麼客人,為何連面都不讓見?”
西起正了正神色:“說起此事,我剛來便覺得廓行這個府邸不一般,這人著裝也怪的很。”
秦人祖先是蠻人,後分封諸侯也被楚國人士笑話附庸風雅,骨子裡透著蠻人相,遂秦更重儀表,便是田間勞耕的農民那也是要束髮備襟,斷斷沒有這般隨意的。
這已經是秦國的傳統,反倒是楚國人,時興這等恣意裝扮。
“那廓行原本可是楚國人?”
西起問完,西承俞忙打起了精神。
“這我倒沒問過,但他說的一口咸陽口音,當時落難,甚少出聲,我也就沒有仔細問過他來自哪裡。”
說起這個,西吳也起了疑心,若這人是楚國人,卻不向他們言明,又禁止他們見來往賓客,可見是有貓膩。
西承俞將自己聽到的小貝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二人,西吳大驚失色!
“這麼說,他來往的真是楚國人?這些楚國商人駐紮在重城臨幽,三五時聚首,不知密謀些甚麼,可要報官?”
西承俞搖了搖頭:“不可,報官太過聲勢浩大,我們沒有他做細作的證據,何況,光憑這幾點就懷疑朋友,實在不是大丈夫所為。”
話雖如此,但廓行勢力龐大,要真是楚國細作,他日楚國攻秦,臨幽城豈不唾手可得?
西起抿唇半晌,開口道:“不如我們從那脂粉商人下手,釜底抽薪?”
“辦法好倒是好,但……”
一想到小貝謹小慎微的模樣,西承俞實在不忍心讓她擔驚受怕,更怕因此害了她的性命。
同是男人,西吳也知道他的為難,勸道:“公子莫要擔心,大不了我向他討來這兩個丫頭就是了,他該不會不準,好歹我也救過他。”
聞言,西承俞只好點了點頭,無論如何,他不希望小貝和小魚出事,這兩個小姑娘單純善良的讓人心疼。
一大早,一個乾瘦的男子便來請三人去用早膳,這人是廓行內門的管家,叫廓收,當真是瘦。
但今天廓行卻沒有出現,說是一大早便去鹽莊檢視要運去淮南的鹽巴。
服侍三人用餐的還是昨天那六位女婢,小魚一見西承俞便露出笑意,但西承俞只是懶懶的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
三人白天想去街上走走,拒絕了廓收安排的護衛,只帶了四個隨行的小廝,小魚和小貝。
小魚一上車便耷拉著小臉,不肯出聲,出了府門,西承俞突然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小魚委屈得癟了癟嘴,搖搖頭,那模樣十分可憐可愛:“回客的話,小魚沒事的。”
西承俞暗笑,小魚的心思他都能猜到。
大概是因為自己沒理她,內心有點失落,只是方才廓收在旁邊,要是和她表現得太過親暱,對她們兩個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小貝也捂著唇偷笑兩聲:“客為何要特意帶我們出來?”
不愧是聰明的丫頭!
西承俞正了正神色:“昨日你說有個脂粉商人來過廓府?我希望你辨認一下,就當是幫我。”
小貝的臉色有些沉重:“客,你……”
“別叫我客,我叫西承俞,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奴萬萬不敢!”
小貝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原來他叫西承俞,不光人長得好看,名字也好聽。
“說了別叫奴啊,客的,我們不是朋友麼?”
西承俞直勾勾的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彷彿在說他是真心想和她們作朋友,沒有嫌棄她們的出身和無知。
小貝心裡一陣暖意,點了點頭。
到了一處茶館,西吳令幾個小廝看管車馬,五人進了茶館,從後門進入了另一條街道。
“幾位公子,可是來給家裡的女眷挑選脂粉?”
西承俞做出一副仔細挑選的樣子,不經意問道:“你們老闆可在?”
小二忙點頭:“不知尋老闆何事?告知在下一聲,也好去通傳。”
西承俞想了想:“我與你們老闆是舊識,今日是特來探望的,那日匆匆一別未留姓名,只知道他是這裡的老闆。”
瞧瞧這胡編亂造的本事,西吳聽的直咂舌。
小二也被說的一愣一愣的,得,這麼一說,他連名字也不必打聽了。
“各位貴客稍等,我這就去叫老闆來。”
半柱香之後,小二身後跟著一個三十歲上下得美婦,一見三人,尤其是西承俞,眼睛瞬間亮了!
一看是個女子,西承俞便知道不是了,不禁懊惱自己的笨拙,應該事先探探口風得!
“幾位貴客,尋小女子何事啊?”
西承俞心下實覺好笑,這女人起碼大了他現在年齡的一輪!
而且看她熱情似火的架勢,大約是看上自己這副皮囊了……
秦國的民風一向開放,秦國女子也多是豪放主動。
像是當街給心儀男子送手帕這種事也是相當的稀疏平常,這老闆娘雖不似十七八的嬌花鮮嫩,但也是風姿綽約一美人。
若是放在平時西承俞倒是不介意和她調侃一番,但今天顯然不方便,一是自己還有要事,二是小貝小魚還在身後。
他還是要保持一個正直不阿的形象。
遂西承俞輕咳一聲:“抱歉,是我們記錯了地方。”
一行人走遍了幾乎這條街上所有的脂粉鋪子,約莫過了兩個時辰,都沒有看到小貝當日見過的男子,西承俞不由得有些鬱悶。
西起皺眉道:“脂粉氣也可能是從別處沾染上的,未必就是脂粉商人。”
西承俞點點頭:“放心,這些結果我已想到,今天只是來看看,實在找不到,在想別的辦法。”
“快看,那人,背影怎麼如此眼熟?”
西承俞聞言,順著西吳的視線看過去,就在茶館對門那家脂粉鋪子門口,也就是五人最後落下的一間鋪子。
竟然看見了西左易的背影!
之所以認得出,是因為西左易的走路姿勢常常是低頭身子卻挺得筆直,就好像連走路都在思考一般。
他的視線幾乎從來不會看別人的眼睛,除非迫不得已。
西左易從咸陽跟眾人走散之後,就再沒見過面,更沒有聯絡過,西承俞猜想他可能被抓回去了,卻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
顯然,西左易不是來找他們的。
只見西左易從鋪子往外走,身後跟著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面露恭敬。
身後的小貝突然驚呼一聲:“是他!”
西吳疑惑:“誰?”
西承俞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低頭和小貝對視:“你說,那個中年男人,就是你在府上見過的那個客人?”
小貝又看了一眼,很確定的點點頭。
“沒錯,就是他!”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面上都是藏不住的震驚。
西左易居然和一個楚國的商人有聯絡,而且交往甚密,一個是秦國公室子弟,一個疑似楚國的細作,這兩人只見,能有甚麼關聯?
想得知這一切,唯有一個辦法。
“我們應該直接去問左易。”西承俞沉聲道。
西起沒有出聲,西吳卻是猶豫道:“從咸陽城出來他便消失的異常,如今又奇蹟般地出現在我們所在地臨幽城,和我們調查的楚國細作又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公子為何還相信他?”
西承俞心裡也懷疑過,但他總覺得,想西左易這麼聰明的人,不該做這種糊塗事,更何況,他如果也是楚國的細作,留在咸陽西氏家族中不是更好?
那裡更加接近權力中心,簡直是探聽訊息的不二之地,他作為西施族人,不會有人懷疑他。
所以西左易是他國奸細這一點理應排除。
西承俞沒有言明,只道:“我的直覺,西吳,待會你想辦法將茶樓門口的小廝帶走,西起,你負責引走脂粉店的老闆,我去見見左易。”
兩人應了聲,小貝突然拉住西承俞的一角:“奴在這裡等。”
西承俞一愣,他差點把這兩個小妮子忘了。
他從兜裡掏出兩盒胭脂,是趁著小貝認人的時候他買給兩個小姑娘的。
“你倆拿著,跟著西吳去車裡等。”
小魚一臉驚喜,長這麼大,也沒用過這麼好的胭脂,府裡賞給下人梳妝的胭脂都是次等的,光澤不好,用了臉上還會起些紅疹子。
虧得姐妹倆天生麗質,不需要塗脂粉,但收拾的光彩照人,哪個女子不愛?
小貝連忙遞了回去:“客……公子這禮物太過貴重,我們受之有愧。”
西承俞笑著拍了拍她的頭:“今日你有功,兩盒脂粉是本公子賞的。”
說罷,西承俞直接離開了牆邊,待會西左易要走沒影了。
小貝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被小魚伸手拍醒:“阿姊,你怎麼了?”
“我沒事。”
“公子真是大方,我方才瞧見,這兩盒細粉要值一金呢!”
小魚笑的像是一朵小花,明媚無暇。
小貝被她的樣子逗笑了,將那一小盒脂粉小心地放進懷兜之中。
“左易!”
西左易聽見西承俞地聲音,驚訝地轉頭,卻見一個風度翩翩地公子,正大步向他走來。
“你是哪位,為何認得在下?”
“怎麼,才四日不見,便不認得了?”
西左易大驚失色,他就說這個聲音實在熟悉!
“公子,你們居然來了臨幽城,我多日未見你們,還以為你們遭遇了不測……”
看西左易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西承俞卻是笑了。
“我還要問你呢,我跟著西吳來投奔他的一個朋友,你呢,為何會來臨幽城?”
西左易嘆了口氣:“我那日實在餓急了,便去找曾經一個同窗,希望能覓得些吃食,沒想到街上士兵四處抓人,也不知道是抓甚麼人,我怕是西氏的甲士,便只好躲在朋友家裡,第二天再去北門,你們已然不在了。”
聽他這麼說,西承俞大概能猜到那些人在抓誰,正是商君!
見西承俞臉色不好看,西左易疑惑道:“公子可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西承俞一愣:“你家在這住?”
“不錯,我母親是個商賈人家出身,後來家道中落,外租便搬去了咸陽謀生活。母親嫁到西氏後,外祖家的生活也就好了起來,便又搬回了臨幽。”
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連坐時母親已經亡故,遂沒有牽連到外祖,我也算是有個去處。”
西承俞心中瞭然,怪不得西左易如此聰慧卻一直藏拙,甚至不敢大聲說話,原來,是出身商賈。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方才那胭脂鋪的老闆,可是你的熟人?”
西左易面露驚訝,似乎在好奇為何西承俞對那老闆感興趣。
“那老闆姓崔,是楚國人氏,曾跟隨外祖一起白手起家,來了秦國十幾年了,是個有抱負的人。”
“這麼說,臨幽的首富廓行也是楚國人了?”
西左易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你如何得知?”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