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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玲瓏心思

2022-12-17 作者:盛夏涼風

 “幾位,找老闆有事嗎?”

 男人操著一口臨幽方言,肥厚的手掌覆在肚皮明顯凸起的綢衫上,瞪大了被肥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小眼睛,打量著三人。

 西承俞險些噴笑,這貨看上去像極了一個球。

 西吳當即怒了,一拍桌子,一條腿搭在了凳子上,怒道:“我說找你們老闆廓行,你又是哪根蔥?”

 話音剛落,那胖子立刻變臉。

 “主家是你等毛賊想見就能見的?”

 話畢,肉手一揚,便從後廚噌噌噌竄出來四五個操著菜刀的大漢,場面十分暴力。

 西承俞忙拉住面露不悅的西吳,拱了拱手:“我們並無惡意,乃是老闆廓行的故友,特來……探望!”

 且不知道廓行人品如何,光看這胖子的架勢,若說來打秋風,怕是直接要被轟出去!

 那豈不沒面子?

 那胖子倒是個明事理的,聞言又擺了擺肉手,那些廚師放下手裡的刀,惡狠狠的盯著三人。

 “既是拜訪,當附上姓名與拜帖,等我去同主家通報,待主家訂好了日子,方才能夠接待。”

 西吳煩躁的啐了一口,嘟囔道:“這小子越發譜大了!”

 胖子耳朵尖,聞言,眼珠子轉了轉,賠了個笑:“不過幾位看上去車馬勞頓,想必也顧不得太多禮節,便報上姓名,我立刻差小二去通報如何?”

 “告訴他,西吳他哥哥來了!”

 胖子辦事還算牢靠,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便有車馬來接三人。

 “在下廓原,是主家的外門管家,管著這十幾個客棧酒樓的買賣,今日主家去了城北聽曲,聞西吳少爺到了,立刻往回趕,讓小廝先行通傳,安排三位到府裡稍坐。”

 西承俞暗自腹誹,廓原,果然夠圓的!長得圓,處理事情手段也圓滑通透,能收得這樣的人在手下當差,想必這個主家有幾分能耐。

 穿過長廊,廓原將三人引到廳裡坐好,邊出去準備晚宴。

 會客的廳堂外面長廊之下是一整個水池,種了大片的荷花,西吳只道有趣。

 西起低聲在二人耳邊道:“我曾讀過一本楚國的遊記,說是這種滿院子深水的設計在南方的貴族家中常見,若是府中混入了刺客,主人十分容易藏匿等待救援。”

 西吳嘖嘖稱奇:“可他又不是皇親國戚,為何這般防賊?莫非家產萬貫富可敵國?”

 西起搖了搖頭:“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只是圖個意趣罷了。”

 西承俞嘖舌:“這裡離通河甚遠,光是引水建堤壩就要耗費巨資吧?”

 在有錢也不至於為了情趣搞得如此興師動眾,看來,本事越大的人秘密越多,這話倒是不假。

 “實在是罪過罪過,竟讓貴客等了這麼久!聽說是西吳哥哥來了,一別數年,廓行甚是想念啊!”

 迴廊深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這人一口臨幽話說的十分順暢,但尾音一個微微上挑,倒像是咸陽人的習慣。

 來人穿著樸素的綢衫,手裡握著兩串玉佛珠,毫無富甲一方該有的雍容華貴可言。

 更讓西承俞驚訝的,是他居然披散著一頭長髮,那裝扮倒是有些我笑別人看不穿的味道。

 “呦呵,廓行老弟,如今聽說你發達了,這怎麼還是當年那起子裝扮,莫不是越富越摳門,連新衣也捨不得買了?”

 西吳一向大大咧咧,上去就要拍他的肩膀。

 廓行身後兩個小廝模樣的壯漢立馬上前,被廓行揚手攔下。

 “赫!這架勢忒大了,我如今是與你稱不得兄道不得弟了!”

 西吳嘖舌,瞧著廓行身後兩個人都是練家子,方才一個馬步跨的穩,沒有十年的功底是不行的。

 西起淡淡的睨了一眼,沒有多嘴。

 廓行瞪了兩人一眼:“西吳兄弟和這兩位兄弟遠來是客,你們不得無禮!”

 那兩人拱了拱手以示賠罪。

 西吳倒是不當回事,拉著廓行道:“廓行弟弟,聽說你如今發達了,我等是來投奔你的,可有好差事給我們噹噹?看家護院我最在行!”

 廓行愣了愣,疑惑道:“西吳哥哥貴為望族公子,何故來我一個商賈手下討生活?聽說新君初立,立刻娶了西家族長的嫡孫女,給了西氏無上的榮寵。”

 身旁的西起猛然皺起了眉頭:“哪一位嫡孫女?”

 廓行看了眼西吳:“就是白氏所出的第三位嫡女,西明茵。”

 西起臉色大變,整個人彷彿一瞬間跌入了深淵,那眼神哀嘆惋惜,落在西承俞眼裡就四個字!

 為情所困!

 怪不得西起離開咸陽時說自己還有個未了的心願,想必,是傾心那西明茵,卻因功不成名不就不知如何開口。

 沒想到他人一走,那女子便嫁給了君王!

 西承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經答應陪我倆出來闖蕩,此時可不準再後悔了。”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西起,既然已經是君上的女人了,他便是肖想,也是重罪!

 西起極力壓下心頭痛意,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廓行看了眼西承俞:“這兩位莫非也是西家的貴公子?”

 “沒錯,這兩位在西家族譜上比我的身份還要尊貴一些,他叫西起,他叫西承俞,如今都是我好兄弟,你可都得收留著啊!”

 廓行笑笑:“幾位都不是凡人,哪用得著我來收留,若是暫時沒想好去處,便在府裡暫且住下,吃食屋舍衣物,一應管夠!”

 說罷,廓行擺了個請的手勢,將三人請進廳堂之中用飯。

 申時剛過,廓行家裡來了客人,幾人被管家廓原安排去了客房,幾個美麗的女婢子被使喚來給三人更衣沐浴。

 西起見到這些女子,臉上冷的沒有一絲表情,直接將人關在了門外。

 西吳也是紅了一張老臉,倒是沒有西起那般不懂憐香惜玉,好說歹說自己去洗澡,說服女婢在外間等候。

 西承俞倒是敞亮,沒有拒絕,任由兩名女婢子在他身上揉搓,滿臉享受的泡著,便開始探起了口風。

 “你們倆都是本地人嗎?”

 眼角長著一顆美人痣的女婢柔柔道:“回客的話,奴和妹妹是漁家女,父輩就是通河上的漁民。”

 “原來是姊妹,難怪眉眼如此相似,還當你們主家就好這一口呢。”

 那女孩只是微微抿唇笑,並不回話。

 沒想到一個小女婢口風也這麼嚴實,西承俞咂舌,看了眼妹妹:“可有名?”

 “回客的話,奴和阿姊生在通河上,阿孃喚我做小魚,喚姐姐做小貝,來了府裡,主家優待,讓我們還用原來的名。”

 這小丫頭笑起來有個淺淺的酒窩,看上去倒是比她姐姐活潑一些。

 窮苦人家出身大都沒有姓氏。

 西承俞對這個不大在意,名字,不過是叫著一個代號罷了。

 西承俞一向喜歡活潑的女孩子,加上小魚長得漂亮,便不由得衝她淡淡一笑。

 “呀!客長得可真是俊俏,我原以為我們主家便是這臨幽城裡最美的男子了呢!”

 西承俞之前和西起西吳二人從咸陽出來,未免被認出,都是用泥巴糊了臉,加上沒有洗漱打扮,壓根看不清相貌。

 這一洗澡,颳去鬍子修了眉毛,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子。

 他還沒照鏡子,本來男人對相貌這種東西也不甚看重,卻不成想倒被個小妮子誇好看。

 “這麼說,我的長相,比你主家要好上一些?”

 那小魚瞪大了眼睛,這麼說,會不會有私下貶低主家的嫌疑?

 小貝也是被驚了一跳,連忙跪了下來,身子俯的極低:“休要胡說!小孩子家不懂事,客萬勿怪罪!”

 小魚見狀,也是跪了下來,道了句奴知錯,但那小模樣愣愣的,倒不像是知錯的樣子。

 封建制度的確是荼毒人的心靈,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放在現代那都是被父母捧著護著長大的,哪用得著如此謹小慎微?

 西承俞打心眼裡看不起這種封建制度,卻也無可奈何,連商君之法都沒能廢除封建制度,他個一文不名的小子,那裡能去叫板?

 “我不過開個玩笑,你們倆快起來。”

 小貝倔的很:“不可,客不原諒,奴便一直跪著……”

 “你是在威脅我嘍?”

 聞言,小貝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一張小臉滿是慌張,抬頭看向西承俞,那雙水靈靈的大眼彷彿會說話: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哪裡繞的過西承俞,只覺得啞巴吃黃連一般。

 單說長相,小貝這雙大眼睛可以用勾人心魄來說也不為過,放在現代,又是多少少年的青春?

 西承俞心下不忍:“小魚,我說了只是玩笑,快點把你阿姊扶起來,否則我可真要生氣了。”

 小魚也是驚訝,將姐姐扶起來。

 猶豫著道:“我們管家一直教導我們,客若是動怒了,便是我們侍候不周到,是要折壽的,我們剛到府中不久,還是第一次見客。聽說您是從咸陽城來的,是大人物,難道,咸陽城裡的顯貴,都如此的體恤?”

 西承俞懶洋洋的扒了扒水:“你還知道咸陽城呢,讀過書?”

 小魚呵呵一笑:“回客的話,我沒讀過書,只是在船上載過一個女先生,那女先生可厲害,聽她說是從楚國遊歷回來的,還說要去我們秦國的都城咸陽見故人。”

 邊說著,小魚給西承俞加了些熱水,小貝見他真的不生氣,也放開了一些,磨蹭到他身後,給他捏起了肩膀。

 力道有些不足,不過剛出大獄便能在溫柔鄉里享受,他已是知足。

 攀談了一會,兩個小姑娘已經是徹底放鬆了下來,也不怕西承俞了,小魚還膽大的捏了捏西承俞高挺的鼻樑,誠心誇讚了句:“客當真生的一副好容顏。”

 西承俞笑笑:“你們兩個長得也很漂亮。”

 小魚被誇得俏臉微紅,小貝卻是沒有出聲。

 西承俞意識到時機到了,便推敲著開口:“你們兩個來了多久了。”

 “約莫一個月了。”

 “那為何我還是你們接待的第一個客人,難不成你們主家不好客,門庭冷落?”

 小魚連忙搖了搖頭:“並非!是我怕我們訓練時間不夠,誤了客的心情,我們主家可厲害,每過三天便有貴客登門拜訪。”

 西承俞來了興趣,要說商賈之間互通往來也是平常,但專門為了待客一批接著一批的訓練女婢便是有些不大對勁了。

 他早覺得廓行此人身份不簡單,看來和這些定時往來的人定是有關係了?

 “可知道都是些甚麼貴客?可有我生得好看?可有我這般潦倒?”

 聞言,小魚乾笑了兩聲,面頰帶了些許紅潤。

 她也知道西承俞這人沒有一絲貴人架子,十分好相處,否則她今日這些錯處都夠被趕出去上百回了。

 她從心底裡感念西承俞,將他當成了知心朋友,說話也就沒有保留:“那些人我們只是隔著老遠見過,並未看的真切,只是穿的都很稀鬆平常,不像是大富大貴的那些老爺們。”

 “你怎知不是大富大貴?我看你們主家穿的也是平常衣物。”

 聞言,小魚也露出疑惑:“我們主家是個怪人,曾說自己從前潦倒時的經歷如今都要記著,就連穿戴也是如此,從不穿綢緞也不帶冠帽,也不知主家從前是個甚麼樣的人。”

 西承俞點了點頭,眯上眼睛。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極低的,溫柔如水的聲音,卻是小貝的。

 “三日前,我曾跟隨管家出去採買食材,也是我那日身體欠安,迷糊之下衝撞了一個貴客,那人身上脂粉氣很重,還誇我,秦國女子樣貌生的比楚女多了幾分英氣。”

 聞言,西承俞猛地睜開了雙眼,他轉頭看向小貝,見她只是低著頭垂著眼,彷彿剛才那話只是自己幻聽而已。

 然而西承俞卻知道,小貝這話,就是跟自己說的!

 她看出了他在套話,並且把自己的看到的疑點都告知了他!

 西承俞心下生出一絲怪異的感受,如此玲瓏剔透的心思,穩重沉靜的性子,只做一個供男人消遣的玩物,實在是,暴殄天物。

 小魚沒聽到那番話,茫然的看了眼姐姐和西承俞:“客怎麼了?可是水太燙?”

 “不,水很好。”

 洗完了澡,換上新衣,小貝給他編了一個極繁複的髮髻,最後纏到一起,用一根玉簪束好。

 “呀,客這麼打扮起來,才更像是個貴族的公子呢!”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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