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新君即位,一方面需要立威壯勢,一方面還要平衡好新法受益的秦國百姓和反對變法的老氏族。
他們這些人回去,或者能受到暫時的優待,但不過是棋子罷了,因為老氏族需要君上這個把柄來討伐新政。
但,君上為了鞏固新法,定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殺了他們!
果然是個聰明人!
兩人視線交匯之下,已然洞察彼此心意。
“那好,從今以後,我們四個便結拜為兄弟,共同進退!”
西承俞伸出一隻手,西起搭上,西吳也搭上,西左易沉默良久,最終伸出一隻蒼白纖細的手,搭了上去。
“共同進退!”
眾人被送出咸陽宮宮門時,西承俞眼尖的瞧見了門外盤桓著的幾個甲士。
“那些是甚麼人?”
西起抬眼,費力的想了想,道:“許久未見甲士,看手裡的鐵劍,應當是氏族的族兵,直屬氏族的族長管轄,類似君上的貼身衛隊。”
見那些人拉過路過的人,挨個對畫像,西承俞猛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不走了?”
西吳疑惑的撓了撓頭。
“壞了,西氏一族那些個老狐狸估計早料到我們會直接離開,派人來抓我們的!”
聞言,西左易一張臉也十分難看:“如何脫身?”
西吳將手搭在西起肩頭,無所謂道:“甚麼抓不抓的,既然都是族老的心意,我們可以回去坐坐在出來嘛!”
西起一把將他的胳膊甩了出去:“要是好事用得著派族兵來抓?”
沒錯,西起雖然是個糙漢子,但還是粗中有細,怪不得能成為那群人的老大。
“這樣,把頭髮散下來,弄些泥巴呼在臉上,待會混在那些殺人犯的隊伍裡走出去,一但被攔下,就裝瘋賣傻,切記,別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們咸陽城北門見!”
三人立馬照辦,西左易先行,宮門口來接親人的百姓眾多,場面本就混亂不堪,緊接著西起和西吳也順利混了出去。
西承俞鬆了口氣,低著頭往外走,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卻在踏出宮門的最後一步,被一把秦劍攔下!
“站住,抬起頭來,可是西氏族人?”
西承俞剋制住心頭緊張,一手猛地握住秦劍衝著自己的脖子壓上來!
“哈哈哈,寶劍,哈哈,殺了我,殺了我就能回去了!哈哈哈!”
那人大驚,極力控制著秦劍,生怕一個不小心將他殺了,為了一個傻子把自己搭進去,可是不值當!
“么兒子,這特孃的是個瘋子,趕緊把他給我丟出去!”
邊說著,那人一腳踹在了西承俞的屁股上,疼的他險些叫出聲!
他被拖出去時,回頭瞪了那彪形大漢一眼,奶奶的,老子記住你了,早晚把這一腳還回來!
西承俞對咸陽的路不甚清楚,四下打聽,約莫黑天這才找到了北城門。
“左易?起?你們在嗎?”
西承俞剋制著聲音,不敢喊出他們的姓氏,周圍一片靜謐,正當他以為幾人不會出現時,西吳從後面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公子!”
“嚇!”
西承俞恨不得一巴掌呼在他的臉上!
他今天真是被嚇怕了,萬一被那幫族兵抓回去,他勢單力薄的,還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西起也從石柱後走了出來,三人的臉上皆是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左易呢?”
西起搖了搖頭:“不見他人,或許……”
西吳接話:“或許自己個兒先走了!或許背叛了我們,回去告狀了?”
“左易不是這樣的人,大概是有甚麼事情耽擱了。”
西承俞搖了搖頭:“我們先去附近找個人家暫住一宿,明天矇矇亮,再來看,他若是還沒到,我們也就只能先離開,咸陽城近日必然有大亂,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西起嘆了口氣:“這種時候還念著兄弟,我的確沒看錯你!”
三人昨夜在橋洞湊合了一宿被凍得臉色發青,雞鳴三遍之後,三人來到了北門,依舊是沒有西左易的身影。
“算了,我們先走吧,日後有緣,自會再見!”
西起勸道,三人起行,一路往南,這是西吳的提議,他有一個故友叫廓(kuo)行的,是個生意人,家住在南邊的臨幽城,步行大概三日的路程。
西承俞覺得可行,南有楚國繁華富庶,若秦國呆不下去可以逃去楚國某生活,而東北方義渠河西戰亂頻發,隴西貧瘠,唯有往南走最為保險。
剛出了咸陽七八里,三人已是餓的走不動路。
路邊的包子散發著難以抵擋的陣陣香氣,西承俞嘆了口氣,當真是一文錢難倒了英雄漢!
“公子,你不餓嗎?”
西承俞氣的一拳錘在西吳的心口,軟軟的壓根沒甚麼威力:“你他孃的,有錢嗎?”
西起肚子也是餓的咕咕叫,但臉上卻沒甚麼表情,大概也是算準了,說餓也是白搭。
三人剛出小城,天又快黑了,恰好路過一家農舍,西承俞大喜過望!
如今農家都是豐衣足食,他們三個來這裡借住一晚,想必秦人的血性都能大義收留,沒準還能給些吃食。
正準備敲門,身後突然衝過來一輛馬車,速度極快,那馬大約是累積了,竟然就在門口倒了下來!
西承俞皺眉,看這馬車的格調,應當是貴族的車馬,莫非,他們被西氏族人追上了?!
“老爺,馬不行了!”
車上下來一個老者,頗有威嚴,不見慌亂。
“去敲門吧,探聽可否能投宿一晚。”
三人眼睜睜看著那小廝去敲門,門內響起一個老太太嘶啞的聲線。
“抱歉,客還是走吧,商君法度有言明,夜半不可留宿沒有身份之人,否則,是要坐牢的啊!”
西承俞一聽,氣的罵了一句混蛋。
那老者怔了良久,竟是哈哈大笑起來:“卻是混蛋,商鞅卻是個混蛋,本以為可以用新法造福秦國百姓,造福天下,卻沒想到,如今我作法自縛,竟是斷送了自己生路,哈哈哈!”
三人一驚,這其貌不揚的老者,居然就是當年和君上指點天下,談笑間,風雲色變的商君!
半柱香的功夫,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