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承俞神秘一笑。
“我曾隨父親周遊列國,學過一些占卜之術,秦今夜定有大變,不出半月,你我等都將被赦免出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西起皺眉,不知為何,他居然極其相信這個矛頭小子的預言!
“若是能離開,便是做個山野村夫勞耕一生,也未嘗不可!”
角落裡,一個漢子弱弱開口。
西吳也跟著附和:“如今商君法度大大福澤農耕甲士,我等出去參軍,若能斬首敵將,奪回河西之地,以後重回朝堂也不是難事?”
“爾等莫聽他空口白牙的吆喝!”西起瞪了他一眼。
西承俞笑了:“今日且餓一天,我的預言是否準確,明日便見分曉,至於參軍,我可不建議,秦國若有大變,近些年來都不會有大的征戰,更何況,河西之地君上與商君數年籌謀都未能奪回,將來秦國若無良將賢相明君,你便是參軍也白費!”
這番話中對於秦國大勢的分析可謂是面面俱到,此時的西承俞與西起印象中那個膽小蠢笨的少年可謂天壤之別。
按宗族排序,西承俞的身份是要比他尊貴許多的,以往只覺得這小子無能,如今卻是讓他莫名有了一種折服之感。
若是跟隨於他,將來或可有另一番作為?
西起靜默良久,忽地單膝跪地!
“你這是做甚麼?”
作為一個現代人,西承俞內心還是拒絕這種封建制度的,他怕折壽!
西吳幾人見狀,也跟著跪拜起來。
西起板起臉:“今日我等信你一次,若是真能離開此處,重獲自由身,我等從此便跟隨你馬首是瞻!”
此刻的西承俞非但不覺得喜悅,反而覺得肩膀上莫名落下了千斤重擔!
“秦人血性,你們放心,只要我還活著,一定帶你們闖出一番天地!”
丑時剛過,咸陽宮逐漸歸於平靜。
大殿中立著秦國棟樑的四位重臣,甘龍,商鞅,景監,司馬錯。
“甘龍大夫,太子知法犯法,是君上點名貶黜的,如今你接他回國還政,莫不是要違背君上意志?”
甘龍拖著柺杖,狠狠的敲了三下地面。
“景監勿要欲加之罪,君上現在已是先君,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大秦,是從隴西大山中用命闖出來的,經歷幾代君王的勵精圖治方才得一方諸侯之位!”
甘龍喘了一口氣,接著道:“我秦,虎狼之師,聞之喪膽,當年是何等所向披靡,奈何幾代君王廢立之變,兄弟鬩牆之爭,使得虎狼之師分崩離析,秦國頹靡百年之久!”
說到這裡,眾人都靜默下來。
景監看了眼一直默不作聲地商君,咬牙道:“可先太子憎惡商君之法,若是還政於他,商君該如何自處?商君當年問求賢令入秦,為我大秦提供變法興國之千古良策。君上亦早有所言,他若不測,商君便是秦國地國君!”
“不可!”甘龍連忙打斷:“商君再怎麼為了秦國著想,他也不是我秦國子孫,東南列國虎視眈眈,早盼著秦國變法失敗吞併之!要讓一個外人來掌管我大秦,我等老氏族抵死不從!”
“商君,你說句話啊!”
商鞅嘆了口氣:“我終究是個外人。”
聞言,景監眼底湧出一股巨大地哀傷,司馬錯怒錘了一下石柱,咬了咬牙:“既然甘大夫已有了決斷,可找到太子了?”
甘龍突然雙膝跪地,朝著正門叩拜三下:“恭迎,新君上殿!”
眾人啞然望向門口,只見一個弱冠少年身著君王服制,外披白色孝服,眉宇間和先君竟有七八分地相似!
“這是……太子駟?”
甘龍瞪了一眼司馬錯:“如今是君上了!”
嬴駟視線從甘龍等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到了商鞅身上。
“商君,為何不跪?”
景監抬頭:“先君有言在先,商君身份與君上同,可不跪!”
“先君是先君,如今,新君繼位,一切制度都將更迭!”
甘龍連忙插嘴,他就是巴不得商君變法全部廢掉,老氏族邊能重新崛起!
嬴駟擺了擺手:“罷了,商君依舊是商君。”
說完,徑直進了孝公的寢殿。
留下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讓眾人陷入了一陣臆測之中。
唯有商鞅,皺眉看著新君的背影良久,喃喃道:“君上,這一局臥薪嚐膽的劫,太子果然撐過來了。”
天剛矇矇亮,喪鐘敲過,新君登基典禮便接著辦起。
嬴駟繼位,大赦天下,西氏一族當年跟隨太子犯法之人,全員豁免!
西承俞剛醒,便被眾人圍起來,供的像個神仙。
“公子果然能窺測天機!”
西吳一改蠻橫面孔,乖巧的像個狗腿子!
西承俞瞬間就猜到發生了甚麼,看來秦國的大事和歷史上所載相差不多。
“新君已經繼位了?”
西起點頭:“我們可還要回西氏,追隨君上?”
眾人都是一陣驚喜,他們當年為了老氏族受了如此多的苦難,如今老氏族終於熬到新君即位,他們可都是功臣!
西承俞聞言,眉頭皺起,能直接回歸本族自然最好,她只怕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歷史上所載嬴政分屍商君立威,但商君之法卻沒有更改,更何況當年的確是嬴駟犯了錯,怎麼可能把他們奉為功臣?
“若不出我所料,老氏族日後的路未必能如先君在位時,你們要是想回,我不攔著,但若是不打算回,或可陪我出去闖一闖!”
眾人一陣靜默,從前的生活像是做夢一般自在,有幾個人能放棄唾手可得的安逸生活,去尋一個遙不可及的前程?
最終,只有西起、西吳和那個看似懦弱的小子留了下來。
“我說了,出來以後,必然追隨與你!”
西承俞失笑,他以為西起只是為了給眾人打氣,沒想到居然能放棄榮華富貴跟著他,果然是個一言九鼎的漢子!
西吳也拍了拍胸口:“我也跟著你。”
西承俞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了眼那個沉默的男子:“你叫甚麼?”
“西左易。”
“為甚麼跟著我?”不知道為甚麼,西承俞就是覺得這個十七八的少年不同尋常。
西左易盯著西承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比回去好。”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