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在位的第二十二個年頭,是夜,咸陽宮內。
大監將貂裘蓋到孝公肩頭,眉頭皺的極深。
“君上,已是三更天了,這公務雖重要,還是要當心身子啊……”
孝公年已四十右半,這一日日殫精竭慮,更是纏綿病榻難以為繼,若是君上倒下了,這偌大秦國,可還有未來?
“咳咳咳……我不妨事,你可傳了商君與景監?”
大監將安神湯遞到孝公眼前:“君上,商君說要歇了,正勸您也早些歇著呢,這是景監大人送來的湯水,說能助您睡個好覺……”
贏渠梁盯著那杯安神湯,眼神漸漸混沌了起來,他若是倒下,秦國新君可能挑的起這萬斤重的擔子?
想到這裡,贏渠梁猛地咳了起來,越發單瘦的身子仿若被抽乾了力氣,連咳嗽的聲音都開始漸漸弱了下去!
“咳咳咳——去傳商君,快去傳商君!”
大監驚了驚:“快叫老傷醫!”
話音未落,贏渠梁一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傳——商君!”
咸陽宮內亂作一團,送飯的獄長也忙著去瞧熱鬧,連內獄的飯也忘了安排。
內獄之中,一個瘦高的男人正被幾個大漢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一個壯漢啐了一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裡罵著:“么兒子!我等都是受你父連累將在這鬼內獄住到死,那幫狗孃養的還時常不給飯吃,拳腳相加,都怪你父親,你恁不快去死!”
那幾個以他為首的人表示十分贊同,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下了狠勁兒,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人便只有進的氣兒沒了出的。
西起猛地抬手喝止眾人,上前探了探他的口鼻:“么兒子!這小子也太廢物了,我等只稍微動了動手,他便嗚呼於此了?”
眾人也驚了驚,雖說這裡是內獄,人命不值錢,但他們打死了人,按法典律,同樣是要被斬首的!
西吳趕忙狠狠的搖了搖地上的死人,半晌,頹敗的站起身來。
“公,公子,這可如何是好?”
西起是西家一旁旁支的正室公子,雖沒有已死去的西承俞身份尊貴,但這些人都因痛恨西承俞轉而以他馬首是瞻。
“慌甚麼!”西起瞪大了銅鈴一般的雙眼,咬牙道:“大不了勞資去頂罪,不就是斬首嗎,好過在這地獄般的腌臢地方待到死!”
“不可啊公子,您身份尊貴……”西吳拉住他的胳膊。
見他哭哭啼啼的女人做派,西起氣的一拳打在他胸口:“老子還沒死,少在那號喪!”
話音剛落,地上的西承俞突然全身猛地抖了抖,居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么兒子的!鬼啊!”
西吳及身邊一干大漢嚇得一蹦三丈高,就連剛才一臉就義的西起都嚇得一臉青白,聲音都結巴了。
他分明摸到西承俞的身子都涼了,怎麼還能活著?
“你……你是人是鬼?!”
西承俞睜開眼,四周充斥著潮溼陰冷的惡臭。
眼前是幾個滿臉橫肉,蓄著長長絡腮鬍子的大漢,都穿著古代的粗布麻衣,上面用古代文字寫著一個大大的囚字。
此刻,這些人正畏縮的望著自己。
情景,說不出的怪異。
他記得自己正在炒的一支古董股票賣到了天價,正高興的開車去找朋友喝酒慶祝……
然後,好像是剎車失靈,出了車禍,誰承想他居然沒死,而是穿越到了這個鬼地方?
“我是人!”
他說自己不是人,會不會真的被殺了變成鬼?
“這裡是秦國的監獄?”
這不難猜,因為自己身上也有這樣一個囚字,正是戰國時秦國的文字!
“他怕是被打壞了腦子?”
西吳壯著膽子從西起身後冒出頭來:“我看說不準是在裝傻!”
裝你奶奶個腿!西承俞心裡罵罵咧咧,突然,腦袋猛地一痛,死前的事情一股腦的灌進他的腦海!
良久後,他扶住有些暈眩地腦子,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真的穿越到了秦國!
說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也是秦國一貴族公室子弟,卻因為他父親曾經反對商鞅變法,被殺,連坐一族的人鋃鐺入獄。
他這個獨生子便成了眾人的復仇物件,在牢中備受欺凌侮辱……
今天咸陽宮出了事,因此眾人捱了餓,一怒之下將火撒到了他的身上,乾脆給他打的升了天。
西承俞眉頭皺的死緊,這境遇是不是也太慘了些?
門口的獄卒從外面看熱鬧回來,唸叨著老傷醫最近都快要住到咸陽宮去了,也不知道君上的身子有無大礙。
西承俞臉色一變,算來,現下是秦孝公在位第二十二個年頭,那他豈不是大限將至?
他連忙細細算了時間。
見他一會輕鬆一會皺眉,西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思考。
“臭小子,少在那裝神弄鬼!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餓肚子!打你算是輕的!”
西吳也相信了他是個活人,從西起身後出來,揉著拳頭還打算揍他。
“還跟我們裝,當我們都是傻的?欠收拾!”
西承俞聞言渾身一震,他現在身子痛的都已經沒了知覺,根本是強撐著站起來……
再說這具身子本就瘦弱單薄,再被打幾拳,他定然還要再穿越一次。
西承俞喝住他:“近幾日咸陽宮有大事發生!”
西起嗤笑:“么兒子的老子連這個鬼地方都出不去,咸陽宮翻了天跟我有甚麼干係?”
“咸陽宮即將發生的事,說不準比翻天還要大,秦王命不久矣!”
眾人聞言,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這么兒子不要命了?敢咒君上!
“你快給我住嘴!你父親害我們入獄,你還想害我們丟了性命不成?!”
西吳氣的恨不得把他嘴給封上。
西承俞心下暗自鬆了口氣,和他料想的差不多,這些人都是公族之後,多少學過一些周禮,還算是有理智,他應當性命無礙。
想到這裡,西承俞一顆心放了下來:“你們不想活著出去?”
聽上去荒謬無比的話,卻令這群迫切想著得到自由的囚犯們燃氣希望。
西起凝眉,露出一臉的兇相:“么兒子,你若是敢騙我等,信不信讓你魂歸西天?”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