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章 44.(二合一)

 &.

 “你很厲害。”

 在九重鷹停下腳步的時候, 他對前面的跑者這麼說。跑者正準備從綠茵坡道上走下去,聽到這話,他猶豫了一會, 停住了動作。

 九重鷹看到他動了動嘴唇,想要開口, 但顯然並不習慣表達自己的想法,囁嚅了一會,才生澀地說:“你也是。”隨後他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解:他在困惑為甚麼會有人追著一個陌生人跑步了這麼久。

 九重鷹輕而易舉的就解讀出他沒有問出口的疑問。他們對視了一會,跑者挪開視線,很快就滑下綠茵坡道,去到他的同伴身旁。九重鷹看了一眼手錶:六點二十五。現在回去, 也許還能趕上祖母做的早餐。

 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站在坡底的清瀨灰二將雙手放在嘴邊,叫道:“喂!不來打個招呼嗎——九——重!”

 九重鷹面無表情地轉身。

 清瀨灰二繼續若無其事的大喊著他的名字, 似乎打定主意不回應就繼續叫下去。眼看經過的路人都對他投來古怪的目光, 九重鷹微微嘆氣,無奈的順著坡道滑了下去:“早上好,清瀨。”

 清瀨灰二見目的達到, 笑眯眯的放下手,“都說了可以直接叫我灰二哥嘛。”

 即使後來又在晨跑的路上遇見了這麼多次, 清瀨灰二的自來熟卻還是讓他難以招架。他好像看不到九重鷹的抗拒, 一個勁的湊過來聊天——他是個很風趣的人,又將尺度拿捏的正正好。這麼一段時間下來,九重鷹也再生不起甚麼排斥了, 索性就隨波逐流。

 他掃了一眼清瀨灰二身後的人, “既然招呼也打過了, 我就先……”

 就是這麼一走神的功夫, 清瀨灰二就瞬間閃現到他身後,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的爽朗熱情:“誒呀,這麼急幹甚麼?”

 九重鷹被嚇得彈了起來,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寫著抗拒。他瞪了一眼清瀨原來站著的方向,又扭頭看他,試圖將自己從他的手掌下拯救出來:“不不,你們還有事吧?我就先不打擾了!”

 清瀨灰二牢牢地按著他:“沒關係沒關係,今天早上的訓練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就是再跑回竹青莊——”

 王子吐槽:“又開始了。”

 尼古評價:“沒人能在灰二的攻勢下逃跑吧?”他微微瞥了一眼沉默著拉伸的阿走,“嘛,上一個也已經被軟化了。”

 阿走有點羞憤地瞪了一眼學長,結果被另外的同伴按著:“快點拉伸,趕緊回去吃早飯了。”

 結果最後九重鷹也沒逃脫。他放棄了,木著張臉,任由清瀨灰二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和阿走一起跑步的感覺怎麼樣?”清瀨灰二如願以償,“呀,不過我還是吃了一驚啊,你竟然會直接追著他繞著多摩川河岸跑了兩圈。”

 他的語氣太和藹了,幾乎像是掛心孩子的親戚。九重鷹被這種語氣惹的一陣惡寒,抖了抖,無奈說:“他很厲害。我沒有超過他。”

 &G聽到這,忍不住插話叫道:“阿走可是我們中跑的最快的人啊!你說這種話也太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吧!”

 “就是啊,阿走本來就跑的很厲害。”城太幫腔。

 “不過KING哥,我們不會嫌棄你的——放心啦,你可是我們的猜謎王啊!”城次說。

 阿雪熟練的將扭成一團的雙胞胎拉開,感慨了一句:“不過這位感覺好年輕啊……高中生?”

 九重鷹糾正:“不,我是國中生。國中一年。”

 “誒?!”

 眾人震驚。

 “國中生?!”

 “不不不不哪裡搞錯了吧?!這個身高,國中生?!”

 九重鷹是和清瀨灰二並肩而立的。眾人隨著尼古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甚至比清瀨灰二還高一點。

 “一米七……不對,至少一米七五了吧?要比灰二高一點啊。”

 “沒那麼高,上次測量我的身高是一米七三。”

 九重鷹眨眨眼,糾正道。雖然以往也有同學會羨慕的說九重同學好高,但他一般沒甚麼實感。只有在去食堂買飯時排隊,或者全校集會的時候,站在人群裡,才會恍然著想‘啊,他們好矮……不對,是我太高了嗎?’

 “不會是拿我們尋開心吧?其實是高中生?”

 面對眾人的質疑,清瀨灰二放下手臂,為他正名:“九重確實只是國中生哦。”

 經歷了這一場小風波後,兩撥人也算是徹底認識。在互相自我介紹後,穆薩感慨:“不過,你真的跑的很快,比我們快多了。”

 神童則好奇的問道:“九重君也是練長跑的嗎?”

 九重鷹沉默了一會,才回答:“不,我只是透過長跑來鍛鍊耐力。……我是打網球的。”

 情商頗高的人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他的口氣微微變扭,只有笨蛋——城太和城次還興奮的想要追問,被阿雪和尼古一人撈了一個捂嘴。

 九重鷹倒沒注意到他們幾人之間的小動作。他又盯著這九個人看了一會——清瀨灰二曾經告訴過他,自己和同伴正在向箱根驛傳努力,現在看來,就是這裡的十個人嗎?

 箱根驛傳是日本歷史最悠久的長跑接力比賽,共需要十名選手參賽:每名選手需要以每分鐘最少三分半左右的速度,持續20公里左右方有參賽資格。

 剛剛穆薩所說的‘比我們快多了’——意思就是他們中大部分人離他剛剛跑步時的速度都有一定差距。九重鷹對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雖然他追著藏原走跑了這麼久,但考慮到兩人都不是最佳狀態,體力都有所消耗,後面的速度可能只堪堪達到箱根驛傳的最低水準。

 而且……

 他重新掃了一眼站在清瀨身後的人們,目光最後鎖定在瘦弱的王子身上。

 其他人他今天都是第一次見,暫且不論;但稍微眼熟的王子——柏崎茜,他在晨跑的途中遇到過好幾次,看見過對方跑步時的姿勢和速度,都強差人意。別說是20公里,就算是五公里,對於柏崎茜來說也是個難題。

 九重鷹又回想起清瀨灰二說這話時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清瀨灰二。

 清瀨灰二的眼神還是和當時他向九重鷹講述時的眼神一樣,堅定又執著,帶著篤定,毫無迷惘,亮的驚人。

 他了然的看著九重鷹,像是明白他在疑惑甚麼。

 清瀨灰二拍了拍手,朗聲道:“好了,都休息好了吧?我們準備回去了!”

 應好聲此起彼伏,各人的語調都大不相同。清瀨灰二對九重鷹點點頭,邀請道:“要一起過來嗎?”他停了停,臉上隱隱露出笑意,“順便聊聊天?”

 ……

 …………

 藏原走領跑,隨後是城太城次、神童、穆薩、尼古和阿雪、KING,最後才是王子和清瀨灰二。

 面對清瀨灰二突如其來的邀請,九重鷹先是猶豫了一會,才鬼使神差的答應下來。他跟在清瀨灰二身旁,看著前面的人在打了招呼後就按照自己的步調向前跑去,又側頭看了一眼要死要活,喘/氣好似拉風箱的王子。

 “……真的沒關係嗎?”

 他的目光從王子那宛如跌跌撞撞的喪屍般的姿勢上掃過,比起跑,他更像是在快節奏的走。王子有氣無力的抬頭瞥了他一眼,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

 清瀨灰二跟著王子的節奏,“反正死不了嘛,沒關係的。”

 王子:“……這是甚麼……魔鬼……發言……”

 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說。

 清瀨灰二:“你看,這不是還能說話麼。”

 九重鷹:“……”

 他默默拉開距離。

 清瀨灰二不甚在意:“別看王子現在這副樣子,我相信他一定能跑起來的。”

 “但是他只跑了一公里就累成這樣了。”九重鷹冷靜指出,“箱根驛傳的路程是二十公里——恕我直言,他應該從來沒有接觸過相關訓練。”

 他又想起比王子好一點的其他人,“那些人也都不像是常年訓練的選手。”

 說的越多,九重鷹便越是不解:“如果你想要去箱根驛傳,為甚麼不去有專業隊伍的學校?”

 因為九重直也的關係,他對祖父工作的學校也有一定的瞭解。寬正大學不算一所體育強校,他更是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所學校的田徑隊。

 清瀨灰二平靜的說:“你覺得我們這十個人向箱根發起攻頂——是痴人說夢嗎?”

 九重鷹冷酷地說:“我認為這不可能實現。”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王子默默抬頭看了兩個人一眼,又重新低下頭,重複著邁動腳步的動作。沉默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三人經過某一家居民的花園,繞過了探出籬笆的薔薇花,一隻白色的蝴蝶晃晃悠悠的飛了過來,清瀨灰二才笑了一下。

 他並不為對方冒犯的語氣生氣,“九重,你是為甚麼跑步的呢?”

 “鍛鍊耐力。”

 清瀨灰二一陣恍然的表情,拖長了聲音:“我記得,你鍛鍊耐力也是為了更好的打網球吧?”

 九重鷹下意識腳步一停,步伐慢了半拍。

 王子一聲不吭,心裡卻在吐槽:灰二哥,語氣太做作了……

 當初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不歡而散到底還是讓清瀨灰二印象深刻。好奇心被埋在心底,偶爾會調皮的冒頭,抓撓著面板。

 要知道,一直持之以恆的堅持某一件事,必須要付出常人所難以想象的努力、忍耐和犧牲——他好奇九重鷹這麼做的原因。

 清瀨灰二彷彿沒察覺到那一瞬間的暫停般,繼續道:“那九重,你是為甚麼打網球的呢?”

 九重鷹在清瀨灰二問出這句話時竟會有種‘終於來了’的想法。畢竟是清瀨啊,問出這種問題也很平常。

 所以他只是頓了一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重新調整了步調,平穩的跟了上去。

 對著清瀨灰二,好像他就能坦白自己所有的不堪一樣。

 九重鷹晃神,他想到這段時間的偶遇,清瀨灰二絲毫不在意他的冷臉,從天南胡扯到海北,好似他們是相處了很長時間的老朋友一般。久而久之,九重鷹也無法用原本的態度對待他。

 這位老朋友能接受自己所有的不堪。

 這是一種直覺。

 他想,他認為清瀨能理解自己。

 清瀨灰二又叫了一聲:“九重?”他偏著頭,失笑,“你在發呆嗎?”

 九重鷹說:“沒有。”

 這句話幾乎是在掩耳盜鈴了,於是他飛快的回答了上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

 九重鷹停了下來,沒有第一時間繼續。他在期盼就此結束這個話題——說到底,剛剛他們不是在說竹青莊的十個人向箱根驛傳衝頂是不可能的事嗎?為甚麼突然他就要回答自己為甚麼打網球?

 但是這期望落空了。清瀨灰二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安靜的等著他繼續剝開自己的內心。他越一言不發,九重鷹就越覺得氣氛讓人變扭,最後只好認輸般低聲繼續。

 “最開始,我是被……父親,被他教著打網球的。”他不擅長講故事,九重鷹想,“我是父親向他的假想敵復仇的工具。”

 他不由自主的舔了舔牙根,犬齒微微壓著舌頭,感覺到一陣刺疼:“我討厭這樣。所以我反抗了,在那之後,他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我以為他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他可以去按照自己的意志決定要不要繼續打網球,他可以不用勝負與否去衡量網球對他的意義。

 他在渴望自己能像是及川,能像是武內那樣愛著某項運動——哪怕像是不久之前,和他比賽結果慘敗的遠野,哪怕像他一樣——他想要愛上網球。

 好難啊,九重鷹對自己說,他嘗試過了,但好像只能得到勝利。他無法愛上它。

 “但是我發現,我只是習慣了它。”

 他停了下來,隨之是一段讓人不安的沉默。

 曾經的場景重新出現在眼前,好似它們剛剛發生。他是沉默的旁觀者,他看見過去的自己在憤怒,在怒吼,他要把不受歡迎的人趕出自己的世界。他成功了,卻也失敗了。

 他一頭扎進了深海,最後卻發現自己跳進了岩漿。

 “父親曾經教我,勝利就是一切。”九重彥人在意的只是勝利,他要他一直贏,一直贏下去。九重鷹注視著前方,脊背後又出現了被人按著的錯覺。他知道他一回頭就能看到父親的臉,父親讚許的目光,父親最後遺憾的表情。

 “九重。”清瀨灰二溫和的叫他的名字,又很快改口,“鷹,阿鷹。你可以不必說下去的。”

 九重鷹猛地從岩漿中浮起。他眨眨眼,蒙在眼前的灰霧散去了。清瀨灰二的臉被滲透了枝葉的陽光照的發光,虹膜像是黃金緩慢的流淌。

 在剔透的黃金液體裡,九重鷹看到了縮小的自己的臉。他的表情很難看,鋒利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攻擊性和危險感強的驚人。

 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知道,清瀨灰二注意到他的兇惡的表情,卻更在意他的灰眼睛。那雙眼睛是沉沉的下著暴雨的眼睛。

 他不合時宜的想起在世界文學這門課的課本上看到的泰戈爾的一首詩。

 那首詩叫做《燒燬記憶》

 ‘有一天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從此我的腳步就輕盈了。’

 可他覺得,九重和這首詩截然相反:他沒有扔掉所有的昨天,反而將它們牢牢的背在肩上。

 九重鷹搖了搖頭,他繼續說了下去:“我為甚麼打網球?”他平靜的面對這個曾經讓他困惑,讓他痛苦,讓他迷惘的問題。

 他想起遠野篤京的不甘、越前南次郎的忠告,時間一直向後倒退,他見到了曾經的對手警惕的臉,餘光瞥到用甜品來誘惑他訓練的父親。他的臉他那麼熟悉,彷彿他已經成了自己身體中的某一部分。

 隨後他望向天空,看著單純的藍色天幕上,軟和的白色漂浮其上。

 我原來、是在為了過去,為了勝利打網球啊。

 ……

 …………

 王子想,他難不成在甚麼少年漫的片場?身旁這位比他年幼的少年難不成是中二病爆發?他又梗著脖子,去看了一眼清瀨灰二的表情,猜測是不是接下來灰二就要動用嘴炮,讓這位少年漫主角回歸正途?

 他苦中作樂的任由思緒放飛,跑步的時候還能看到宛如漫畫般的場景出現,好像就感覺不到肺部的痛苦和喉嚨的乾涸了。

 清瀨灰二聽著九重的話。

 “我該繼續嗎?”他問他,“我的網球只剩下勝利。我找不到別的理由了,我沒辦法感覺到我對它的感情。”

 清瀨灰二反問道:“你想繼續嗎?”

 九重鷹說:“我只剩它了。”

 清瀨灰二捕捉到他的示弱般的迷惘,他安撫的拍了下九重鷹的肩膀,“你不止只有它。”他說,想起了當初那個同樣痛苦的自己。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看著九重迷茫的眼神,轉而問道:“你想要一個理由嗎?”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亮,彷彿一盆冷水落在靈魂的火焰上。

 九重順從而安靜的偏著頭看著他,聽著幾個人並不一致的腳步聲。

 他想要一個理由嗎?

 清瀨灰二的問題直指矛盾的重心,撥開了一直圍著他的那團迷霧。九重鷹先是一怔,自己跌跌撞撞的,死活不肯鬆開球拍,自虐一樣沉浸在無聊的勝利中,包括去詢問越前南次郎,向清瀨灰二訴說,原來都是因為他想要一個理由。

 他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堅持下去——即使是像父親那樣的理由。

 這想法像是認輸,讓他不由咬緊了嘴唇。

 清瀨灰二說:“每個人踏上這條路的理由都不一樣。”

 他用力的踩了踩腳下的路,柏油路,平坦,筆直,隨時會出現各種岔道,通向各不相同的終點。

 “能從中得到甚麼也都不一樣,有些人可能跑著跑著就先下了跑道,消失不見了;或者像是你我,還有王子,同行一段時間,再紛紛離開。”

 王子:“……請不要帶上我,直接把我扔下吧……”

 誰都沒在意他氣若懸絲的聲音。

 “就我來說,我是一個跑者,我知道跑步是一個人的運動。但正因為跑步始終只是一個人的運動,所以,這段和同伴並肩前行的日子才顯得尤為珍貴。——跑步是一個人的運動,但跑步永遠不會孤獨。”

 “看著王子跑步,我好像就能去重新審視跑步的意義。”

 九重鷹急迫的問:“是甚麼?”

 “我不知道。”

 清瀨灰二坦然地說:“我也正在尋找那個答案。”

 “即使我在這條跑道上走了這麼多年,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會繼續奔跑。”

 他不顧九重鷹呆愣的表情,繼續說道:“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篤定。”清瀨灰二指著他們腳下的路,“如果不向前繼續,我一輩子都沒辦法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答案,理由,你可以用任何詞語去稱呼你想要尋找的東西,九重。”他微微一笑,“而這必須要你自己去尋找。”

 “我不會給你這個理由,九重。這是屬於你自己的答案,任何人都不能玷汙它。——覺得痛苦嗎?覺得迷茫嗎?那很正常,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在九重鷹以為他要安撫自己繼續忍耐下去,糾纏下去時,卻聽見令人意外的說法。

 清瀨灰二頓了頓,認真的說:“只是如果你堅持了這麼久,得到的答案還是原來那個……你只能從中感覺到痛苦,那不如就放棄吧。”

 九重鷹險些覺得自己聽不懂他說的話了:“……放棄?”

 他從未想過這麼做。

 身後的重擔漸漸被撕扯下來,它們遍佈黑泥,像是他的想象一樣擁有著父親的臉。九重鷹第一次看清了它們的樣子,他們由球拍的殘骸、脫膠的跑鞋和泥濘的汗水組成。他們不再黑暗,沉默著注視他逐漸遠去。

 他的心臟在短暫的靜止後重新跳動了起來,急促、有力,一陣強風掃過他發熱的臉,他晃了晃身子。

 清瀨灰二溫和又清澈的聲音仍在繼續。

 “重新選擇一條路,重新出發。”他耐心的說,“過去可以被追憶,但無需讓自己被過去困住。”

 “人總是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擅長的事。”他說,“你還很年輕,不管遇到甚麼樣的困難,你都有無數次試錯的成本。即使做錯了也沒關係,重新再來一遍就好。”

 “喜歡甚麼,討厭甚麼,都要遵從自己的內心才能快樂吧?”清瀨灰二彷彿想起了消失在時間長河中,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個影子。他輕聲地,彷彿釋然一樣的嘆息,“如果在放棄後,失敗後,你仍然覺得網球是人生中不可替代的東西,那就重新再抓緊它,然後再也不放手。”

 ……就像我一樣。

 “人生的路可是很長的。”

 纏繞在他噩夢中的怪物,在早晨金箔似的一束束的光線裡,彷彿從未出現過般消失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