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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022-12-16 作者:九月輕歌

 晉陽嘆了口氣,“你是故意的。不過是氣兒還沒消,跟我找轍呢。”

 裴行昭的笑容活潑潑的,“你怎麼想都無妨,出銀子就行。”

 “可你得講道理吧?”晉陽與任何人不同,她時常覺得,裴行昭有股子匪氣,耍無賴流氓,那是小菜一碟,“我收留他們三個的時候,你是裴郡主,陸麒和楊楚成也沒昭雪。退一萬步講,長公主給裴郡主啞巴虧吃,不是違背常理的事兒,我欺負的人多了去了。”

 “是啊,這不是一回事麼?”裴行昭道,“我是裴郡主的時候,明知道人在你手裡,也沒動他們。

 “我要是暗殺了他們,就算沒人找得到證據,所有人也會認定是我做的,你也一定會大鬧一場,害得我忙於公務之餘,還要和你的黨羽打筆墨官司。划不來。

 “眼下我是太后了,別說只是了結舊賬,就算無傷大雅地欺負你一下,也不算甚麼吧?我又何時不是跋扈的做派?以前少欺負人了?”

 晉陽盯了裴行昭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怎麼就攤上了你這麼個流氓?”

 裴行昭一樂,“太皇太后總說我是土匪,你跟她應該聊得來。”

 晉陽輕一擺手,“罷了,我出三十萬兩,請朝廷撥給你關心的江浙貧苦之地,明日就上表,而且會說明,是‘秉承皇太后愛民之心’。”

 “行吧。”裴行昭應得有些勉強,“住那麼好做甚麼?死後又不能葬那兒,平白便宜別人。”

 “你夠了啊。”晉陽又被氣笑了,“說著說著就把人說死也是壞毛病,有幾個受得了?”

 裴行昭莞爾,“受不了也得受著,皇太后就是被人遷就忍讓的差事。”

 有現成的權益卻不用,那是傻子——這是兩女子的共識。

 晉陽笑出聲來,“你啊。”她站起身,“我還得去給你婆婆請安,一道去?”

 “她最不想見的就是我。”裴行昭這麼說著,卻也起身向外,“我送你一段。”

 “多謝。”

 兩人出了壽康宮,並肩走向慈寧宮,宮人曉得兩人定還有話要說,遠遠地跟著。

 天氣很不錯,風輕雲淡,陽光燦爛。走在路上,眼看著早開的春花爭豔,鼻端縈繞著恬淡清遠的香氣,頗覺愜意。

 經過一片花樹林,裴行昭駐足,“我瞧瞧,你先慢慢兒走著。”

 晉陽嗯了一聲,緩步向前。

 物是人非、此一時彼一時帶來的落差,晉陽到今日還沒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小了自己整整十歲的裴行昭成了父皇的繼後,更不能接受的,是父皇一力促成了這局面。

 他甚至不曾在事前知會她一聲,提點她哪怕一句。

 裴行昭正式離開官場那一日的情形,是晉陽如何都不能忘記的:

 傷病在身起不得身的先帝,若無其事地現諸朝臣面前,只是為著冊立繼後之事。

 金碧輝煌的殿堂之上,先帝視線在百官之間逡巡,語聲鏗鏘有力:“諸位皆知,裴郡主為錦繡江山立下不世之功,在江浙期間,功績斐然。

 “此等奇才,倘若留在官場,定然名留青史。

 “只是,用人才是大事,中宮有主亦是大事,朕只能勉強郡主屈就。【看小說加】

 “今日,是郡主以官員身份最後一次現身朝堂。

 “念及官場缺失,朕憾之;念及六宮有主,朕悅之。”

 郡主以官員身份最後一次現身朝堂——這話說的可真妙。

 先帝給了裴行昭無上的恩寵榮耀,這本無可厚非,可他有沒有為她晉陽考慮過分毫?他有沒有想過,她已經把他的繼後得罪得不輕?

 她去質問過。

 可他怎麼說的?

 “你與行昭,皆是識大體顧大局,政見不同,遇大事的主張謀略不同,可以相互制衡,大多可以各退一步,最終受益的是軍民。

 “這就夠了,這就是朕大張旗鼓迎娶行昭的因由。

 “你能理解,便罷了,不能理解,只管與行昭鬥法。她鬥不過你,便是朕高看了她,認了;她若是鬥得過你,便是天命所向、人心所向,更是朕之所向,你最好及時向她低頭,與她同心協力。”

 這絕對是人話,每一字每一句,晉陽都聽得懂,可這是一個父親該對女兒說的話?

 沒錯,她沒送先帝的梓宮到皇陵,而且是故意的。她沒在他靈前數落抱怨就不錯了,才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看。

 晉陽閉了閉眼,止步轉身回望。

 花雨繽紛的樹林邊,一襲玄衣的女子靜立,遺世獨立之姿,神色淡然悠遠。

 裴行昭望著宮中的景緻,心裡想的卻是北地的天高地闊,江浙的山柔水美。

 那些地方,她曾立志長久停留。

 最終卻來了宮裡,不出意外的話,再也不能離開。倘若能夠實現抱負,也值得,反之,這深宮便是禁錮她的藩籬。

 裴行昭再凝望花樹林片刻,轉身走到晉陽身邊,一面走,一面和聲道:“晚間為你接風洗塵,熱鬧熱鬧,你也見見皇室的熟人。”

 “行啊。”晉陽道,“原本打算回來跟你下幾盤兒棋,今日是不能夠了,沒那個心氣兒。”

 下棋需得心靜,晉陽被昨夜的事一攪和,怎麼也要緩幾天。裴行昭笑道:“我隨你,隨時恭候。”

 “裴郡主都不肯輸給我,裴太后恐怕會讓我輸得很難看,何時比試,手下留情。”

 “你可以不比。”

 “……換個人,怎麼也要謙辭一番,你也忒狂了些。”

 “狂得起。”裴行昭笑。

 “我總算知道,太皇太后過的是甚麼日子了。”晉陽又氣又笑。

 裴行昭道:“她本可以與我相安無事,偏生被人慣出了唯我獨尊的毛病,又過於看低我,要不是辦喪事太費錢,氣死也就罷了。”

 晉陽斜睇著她,無語了一陣,岔開話題,“你這一陣,日子也不安生吧?孃家那本兒爛帳,理出頭緒沒有?”

 “隨他們去,橫豎他們就是犯了誅九族的罪,也連累不到我頭上。”

 不管甚麼事,不管甚麼話,都別想氣到裴行昭。晉陽服氣了,擺擺手,“跟你待著就是活受罪,你回宮吧。”

 裴行昭笑得現出整潔的小白牙,“那成,我回了。”

 當晚,宮中設了家宴,為晉陽接風洗塵。

 太皇太后沒露面,病了,兩位太醫侍候著。

 出席的是裴行昭、帝后、嬪妃和諸位親王、親王妃。

 上一次的宴席間,楚王還有妻子在側,今日卻和燕王一樣耍單兒了。

 燕王笑微微地端著酒杯,坐到楚王身側。大家都以為他去幸災樂禍了,卻不想,兩人相談甚歡,時不時低語幾句。

 皇帝聽說了太后賞賜楚王名畫的事,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喝酒說話時便會帶上楚王和一邊的燕王,表露維護之意。他是孤家寡人,在宗室中,人緣兒能好一些就好一些。

 楚王非常領情,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別人瞧著,先前的輕慢不屑漸漸收斂起來。

 燕王瞧這排場不夠大,便知太后與長公主比試棋藝的事情要延期,還是跟晉陽提了一嘴。

 晉陽笑道:“趕路回來,甚是乏累,過些日子再說吧。到時候,一定先知會你。”

 “那成,我就等著大飽眼福了。”

 別人不免湊趣地說起太后和長公主以前比試的盛況,皇帝趁這工夫,跟裴行昭說了說崔敬妃的事,“傍晚已經處置了,朕是想著,她是如何都留不得的,便沒請示,請示也是為難您。”

 裴行昭頷首,“皇上有心了,這種事,和皇后商量著辦就行,不用知會哀家。”

 皇帝見她絲毫不在乎敬妃居心叵測,更沒有半分遷怒他和皇后治下不嚴的意思,心裡很是感激,轉而說起比試棋藝的事:“過段日子,辦一場像模像樣的宮宴,到時候,朕也開開眼界。”

 裴行昭微笑,“行啊。”見皇后獨坐著,便招了招手。

 皇后立刻笑盈盈地端著酒杯走過來,“兒臣也正想跟您說說話呢。”

 裴行昭在身邊加了把椅子,讓皇后坐下說話。

 皇后先敬了杯酒,隨後說起後宮一些事,請裴行昭幫自己拿主意。

 皇帝對這些一知半解,卻也願意聽聽,他總得知道,皇后平時都是用甚麼事耽擱自己母后的工夫的。

 起先聽著事情很是瑣碎,有些不悅,想訓斥皇后幾句,但見裴行昭對皇后有著非同尋常的耐心,便不敢吱聲了。

 如果他有這份耐心,現在也不用害得母后費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事兒可不能幹。

 晉陽與人說笑間,不時瞥一眼太后與帝后那邊。

 那情形,可謂其樂融融,名義上的兒子媳婦,對那位過於年輕的繼母的尊敬順從是在骨子裡。

 以裴行昭的年歲,氣勢但凡稍稍弱一些,這情形便是荒誕可笑,但她就是有那份凌駕於任何人之上的氣勢,仿若仙子,註定是被人膜拜的,看起來便很是自然。

 晉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中閃過冷芒。今日且縱著你裴行昭飛揚得意,過幾日,便輪到你焦頭爛額了。

 作者有話說:

 比心心,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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