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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22-12-16 作者:九月輕歌

 裴家婆媳兩個答不出。回答便要扯謊,扯謊便要圓謊,在如今的裴行昭面前,她們自認沒那個本事。

 皇后出聲道:“那件事不論是誰的主張,都不該遷怒太后娘娘,幾歲而已,便要擔負起保護兄長護他無虞的責任麼?”聽來是氣惱之下的指責,其實是為著打圓場。宅門裡的是是非非,大庭廣眾之下掰扯,終究沒甚麼益處。

 很多人默默頷首,以示贊同。

 太皇太后才不想看到局勢對裴行昭有利,“既然查清楚了,你們想法子開啟太后的心結便是,眼下的話裡話外,卻怎麼透著仍有心結的意思?”

 裴老夫人繼續道:“太后娘娘在軍中揚名之後,不論我們如何邀請懇求,她都鮮少回京城,與親人非聚少離多可言。臣婦與長媳便是有心,也無從彌補。前日進宮來,本想與太后娘娘說說這些事情,當面賠不是,卻不想,連太后娘娘的面兒都沒見到……”

 “這是為何啊?”太皇太后問裴行昭。

 裴行昭看她一眼,回道:“當日她們是您召進宮的。命婦要見臣妾,當事先遞牌子,而不是從慈寧宮直接晃悠到壽康宮。”

 說到這兒,頓了頓,牽了牽嘴角,“況且,那日二位先在宮門外站了一個時辰,在慈寧宮又立等了一個時辰,見您約莫大半個時辰。尋常女子體弱,臣妾就算是擔心她們不妥當,也理當避而不見,讓她們早些回府歇息。”

 一番話,引起人們的竊竊私語,很多人在嘀咕:太皇太后讓裴家婆媳乾站了兩個時辰,分明是刻意刁難,今日一副慈愛大度的做派,可話裡話外是揪著太后的過往、家事不放,怕是沒安好心,只是沒得逞罷了。這婆媳兩個也是犯賤,太皇太后都那樣對待她們了,今日還跟她一唱一和的,打量著能討到甚麼便宜不成?

 太皇太后到此刻才發現,在裴行昭這兒,時時刻刻都有受氣的可能,她裴行昭真的是百無禁忌,甚麼事兒都敢往外抖落。她既不能發怒又沒法兒解釋,當真尷尬得可以。

 燕王搖頭長嘆一聲,“唉——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平日又有誰能想到,太后娘娘的至親竟是這樣的……”他止住了話,看了裴行昭一眼,全然是看倒黴孩子的眼神兒。

 裴行昭當沒聽見。

 皇帝本心認同燕王的話,但一向與燕王不對盤,便不會在面上附和。

 當初各個門第爭相求娶太后的時候,燕王那混蛋跳得最高,張羅得最歡。只這一件事,就夠他膈應一輩子——堂弟曾一心一意要娶他的母后,叫個甚麼事兒啊?真想把那廝攆到山旮旯去。

 裴行昭問裴家婆媳:“你們翻了舊賬,哀家也解釋了為何不見,滿意沒有?”

 婆媳兩個忙道“臣婦不敢、臣婦惶恐”。

 “沒事便回去,繼續飲宴。”

 二人稱是,頂著一張臊得通紅的臉回了座位,察覺到周圍投來的鄙夷不屑的視線,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時候,李福悄悄溜進來。

 太皇太后起初心頭一喜,看清楚他臉色,心又是往下一沉。完了,這奴才沒能成事。

 那她還在這裡坐著幹嘛?她才不要繼續看裴行昭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正想找藉口回慈寧宮,命婦那邊又出動靜了——

 首輔張閣老的夫人站起身來,瞧著近前上菜的一名宮女,含著詫異呵斥:“怎的這樣沒規矩?竟敢帶著傷來御前,誰給你的膽子?”

 宮女跪地,瑟瑟發抖,喃喃地說著甚麼。

 侍立在太后身側的李福、吳尚儀看清那宮女的樣貌,同時變了臉色。

 迅速交換過眼色,吳尚儀快步走過去,向張夫人行禮賠罪:“這是前些日子打發出宮的人,不知怎的又混進來當差了,都怪奴婢大意,還請夫人恕罪。”

 在以往,張夫人對吳尚儀禮遇有加,此刻卻板起了臉,“這等規格的宮宴,吳尚儀怎能這般大意?這得虧是個手上有傷的小宮女,換成太監侍衛混進來,再有甚麼歹心,出了岔子是你能擔待的?”

 與此同時,宋賢妃迅速的轉動著腦筋。張閣老是太后的良師益友,張夫人更不是當眾為難任何人的做派,眼前這一幕,恐怕是張閣老或太后授意,定然有非常值得一看的後文。那麼,她要不要湊湊熱鬧?

 暗暗咬了咬牙,宋賢妃起身到皇后跟前,低聲請示,得了允許後,婷婷嫋嫋走到張夫人面前,“夫人最是穩重,今日竟似被驚著了,何故?”

 張夫人行禮後,滿帶嫌棄地道:“賢妃娘娘有所不知,她那雙手簡直沒法兒看了,竟也敢侍奉佳餚美酒,忒沒規矩了。”

 “竟有這等事?”宋賢妃滿臉好奇,俯身托起宮女的臉,端詳一下,吩咐道,“給本宮瞧瞧你的手。”

 吳尚儀對宮女目露兇光,轉臉卻對宋賢妃扯出謙卑的笑,低聲道,“真鬧出甚麼事來,不知多少人性命不保,賢妃娘娘開恩,交給奴婢處理吧。”

 “這……”宋賢妃猶豫著。

 這期間,宮女一瞬不瞬地盯著吳尚儀,眼中有著徹骨的恐懼,隨後,她艱難地向後挪動身形,好似在躲避瘟疫一般。

 有兩名內侍到了吳尚儀身側,得到示意後,走向宮女。

 宮女忽地驚聲尖叫起來:“不要!不要碰我!我不要出宮,不要去那個鬼地方!”她驟然發了狂似的,奪路跑到帝后近前,撲跪在地,高聲道,“稟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有冤情,要告吳尚儀和大太監李福!”

 語聲落地,眾人矚目,殿內鴉雀無聲。

 太皇太后蹙眉,預感糟透了,忙遞眼神給李福和吳尚儀。

 李福疾步行至那宮女身側,先行禮告罪:“這名宮女不時瘋瘋癲癲,為此才被打發出宮。奴才治下不嚴,竟不知她如何又混進宮來,等會兒奴才就去領一通板子。”說著,轉身吩咐近前內侍,“還不將這瘋子帶下去?”

 宮女看到他,活似見了鬼,面無人色,身形劇烈地顫抖起來,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是慌亂無措地搖著頭。

 宋賢妃與張夫人相形過來,前者惑道:“那傷是怎麼回事?按理說,誰也不敢招惹瘋癲之人吧?”

 張夫人深以為然,“她手上的傷……有些蹊蹺呢。”

 兩人道出疑點,方恭敬行禮。

 太皇太后恨不得活活掐死宋賢妃,面上則正色道:“王公大臣都在,何必為個奴婢擾了興致。管束宮人的事,交由專人去辦便是。”

 宮女此時已被兩名內侍拖拽出一段,聽得太皇太后的語聲,倒是冷靜下來,急聲道:“關乎宮裡有人縱容太監宮女結為對食並且大肆斂財的事,還請太后、皇上、皇后容奴婢稟明!”

 眾人面面相覷。

 皇帝發話:“帶回來。”

 兩名內侍望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剛要說話,裴行昭已然不悅,吩咐李江海:“將那兩個奴才拖出去,杖責四十。”

 李江海一揮手,即刻有侍立在角落的侍衛衝過去,把拖著宮女的兩人拿下。

 太皇太后望著裴行昭,毫不掩飾眼中的惱怒。

 裴行昭一笑,“連皇上的吩咐都敢拖延,委實要不得,您用著也不能心安。”

 宮女沒了鉗制,膝行向前,端端正正跪好。

 皇后溫聲道:“抬起頭來。”

 宮女稱是,緩緩抬頭,眼瞼微抬而不與皇后對視,沒有半分逾矩之處。

 宋賢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宮女的側臉,“瞧著怎麼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巾帽局當過差?”跨前小半步,凝神端詳片刻,緩緩頷首,“確實是。想起來了,她該是叫韻兒。現下過於憔悴了,不細看真不敢認。”

 皇后問宮女:“你是不是叫韻兒?”

 “回皇后娘娘,是。”

 “皇上給你申冤的機會,照實說便是。”

 “是。”

 太皇太后瞧著李福、吳尚儀大難臨頭的樣子,心知不妙,冷聲對皇帝道:“宮闈中的事,何必當眾處置徒留笑柄?哀家與皇后都可私下料理。”

 皇帝淡淡的,“不該聽的,諸位愛卿已經聽到,欲蓋彌彰反倒會引發更多猜疑。”稍稍一頓便吩咐韻兒,“說。”

 “皇上!”李福上前一步,“奴才有下情回……”

 皇帝打斷他:“要麼聽,要麼滾。”

 李福啞聲。

 韻兒磕了個頭,挺直了脊背,道:“奴婢本在巾帽局當差,去年臘月,被李福看中。他安排了一番,使得奴婢當差出了過失,當即打發出宮。奴婢一出宮門,便被他私宅裡的僕人擄走。

 “當日,他要奴婢服侍,奴婢不從,遭了一番毒打,氣息奄奄的,仍是被他作踐了……

 “次日奴婢見到吳尚儀,她說太監宮女結為對食,一向是太皇太后允許的,別說奴婢一個卑微的宮女,便是她,早在十來年前,就被太皇太后賞了李福。”

 因著提及的太皇太后的行徑,皇帝皇后同時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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