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發制人
五百精銳對三百野貓加一頭老虎, 就算有地形優勢,也很難保證輸贏,江雯雯思來想去,還是要穩妥。
圍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但大山沒有遮擋, 很難保證他們不會真起了進山繞路的心思, 江雯雯帶著野貓兄弟姐妹們將他們悄悄圍住, 隱藏在樹林裡,靜靜地等待著。
營地熱鬧了一會兒, 看得出來戰士臉上都很輕鬆,在他們看來,這一次的出征不過是遊玩一番, 將一些刀口子都沒見過血的小村民鎮壓在他們眼中,簡直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營地鬆散,巡邏計程車兵都沒打起多少精神,奔波勞累趕到這裡,精銳們也累癱了,玄王爺一聲令下,大傢伙鑽進帳篷裡呼呼大睡起來, 徒留幾個士兵抱著軍刀靠在一起打瞌睡。
這個時代還沒有後世那般嚴明的軍紀,兩國之間打架跟兩個村子幹仗差不多,只是大群架還是小群架的區別, 東昊國那場戰爭, 算是持續時間最久的群架了, 打到最後,火頭軍的擀麵杖都拎上了戰場,成為讓人生畏的殺人仗——那擀麵杖可是實打實的實木, 打人忒疼。
等到營地再無聲響,隱藏在黑暗裡的野貓伏低身子快速而安靜地鑽入營地中。
營地裡擠滿了貓,人一伸手就能從草叢裡摸出一隻貓的密度,然而這些貓安靜的如同鬼魅,它們身上的花紋在夜晚裡是最好的保護色,肉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來任何東西。
巡邏的人打著盹,野貓從他身上跳過去,都沒有驚醒他。
江雯雯看的嘖嘖稱奇,心生佩服,她都沒有這本事。
野貓鑽進營帳,不一會兒嘴巴里就叼著軍刀跑了出來,群貓出動,一折一返之間直接將敵軍繳了械,看著面前各個有收穫的野貓,江雯雯喜得直晃尾巴。
老貓看了一圈,走到一隻狸花貓面前,上去就是一巴掌,將喵嘴裡的半個雞腿直接拍飛:喵喵喵,你個丟人現眼的玩意。
狸花喵委屈地紅了眼眶,在老貓走後,趕緊偷偷將雞腿撿回來,飛快地吃掉了。
江雯雯不敢久留,帶著群喵上山,從另一邊進了大西村。
大西村家家戶戶都沒誰,大家聚集在曬穀場,點著一盆火,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嚯,黑夜裡長滿了發光的獸眼睛。
冷不丁看到甚是嚇人。
老村長和杜利安最先回過神來,他們試探地叫了一聲山靈大人,江雯雯便帶著群喵踏入火光照到的地方。
看到大老虎和一群貓回來,村民們不但不害怕,反而還輕鬆不少,臉上一個個帶著笑容,然後就眼睜睜看著群喵將嘴巴里叼著的軍隊丟到火盆邊,很快就堆成了一個小山包,秦夫子數了數,足足有四百九十把軍刀,少的那十把是巡邏人手裡的。
秦夫子捂著小心臟,小老頭被刺激的有點心臟負荷不了了:“這是幹甚麼呀,這是幹甚麼呀,真的要打仗了嗎?我們好好說道理啊,君子動口不動手,動手有違君子之道,大家聽我說……”
杜利安扶著秦夫子的肩膀往後轉,推著他往外走:“先生,來來,您來這邊說。”
秦夫子:“我跟你們說,打仗是要死人滴,君子有言……”
村民們興奮的圍上來,將秦夫子的聲音擋在了外面。
在當下這種各地區物資都很貧瘠,國家儲存都不富足的地方,打仗就意味著更好的物資、更多的食物、更大的地盤,連年的戰爭已經讓東昊國內人心浮動,尤其是靠近戰場的盤北縣,已經有好幾個村子封閉了對外交流,如今就算恢復秩序,當地政府也很難再與之建立起聯絡來。
多年缺鹽,大家的身體都已經出現大大小小的問題,體弱是普遍現象,尤其是這幾年新出生的嬰幼兒更是症狀顯著,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鹽,江雯雯更是為此大開山門,允許村民上山狩獵,她圈養的野豬都比往年少了三成。
然而這些還是無法阻擋缺鹽出現的身體症狀,戰爭也許可以帶來鹽,面對距離自己那麼近的戰場,他們已經渴望了許久。
那裡有鹽,有整整一座礦山的鹽。
以前是怕死,不敢去,期待著國家能贏,贏了就能有鹽了。
現在不怕了。
東昊捨棄了他們,他們在動手殺死那些士兵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跟東昊決裂的準備。
如今朝廷派來兵將討伐他們,便是將他們最後的猶豫徹底斬斷。
來吧,戰吧!
這樣他們就有勇氣去搶鹽了。
村民們心中燃起雄性烈火,已經做好上山當土匪的準備。
此時的他們還不敢想甚麼國,他們就知道自己跟朝廷抗衡,要搶鹽,那就是土匪行當,他們不後悔,這世道,活著才是真的,其他全是假的。
老村長看著地上的軍刀,滿面憂愁,含著淚花撿起了刀。
江雯雯:……
村長,您老的表情和內心能不能一致!!!
江雯雯抬頭找了一圈崽崽兒,在杜家人那堆裡看到了她。
崽崽兒周圍方圓兩米內,除了杜家人再無被人,陶文君和金靈繡正將烤好的地瓜扒皮遞給她,杜歡妮在她身邊嘰嘰喳喳,杜昱丁有點拘禁,但卻以保護著的身份擋在崽崽兒面前。
想來之前周圍的村民應該對崽崽兒過分好奇,杜昱丁才會如此。
她的眼神剛望過去,崽崽兒便走了過來,小手揉著她的耳朵,手指頭藏在她的毛髮裡打著暗語,江雯雯眯起眼,喉嚨裡發出特有的咕嚕聲。
崽崽兒心領神會,抬頭看向擦眼淚的村長,說道:“孃親說,外面的人類已經沒有武器,明天一早,我們就將他們驅逐出去,不准他們再踏入黑風山半步。”
老村長驚愕地看著崽崽兒,連眼淚都忘記擦了:“你……您能與山靈大人交流?”
崽崽兒抬著小下巴,驕傲地說:“當然,她是我孃親。”
老村長:“……”
說不上甚麼感覺,就是羨慕,特別羨慕。
村民們又喧譁起來,看著崽崽兒的眼神更加敬畏,若剛才還有著無限的好奇和打量的神色,現在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個能與山靈大人交流的女孩,更是山靈大人親手撫養長大,以母女相稱。
這已經不是一句厲害能夠表達的。
這是傳奇!!!
看著一個個表情玄乎的村民們,江雯雯搖頭嘆氣,真是一群單純樸實的人。
信仰使人強大,使人充實,使人能夠明確目標。
信仰是無形的、多元化的。和平可以成為信仰、強大可以成為信仰,一個國家也可以成為人民心中的信仰。
而此時大西村村民的信仰,就是守護山靈的老虎和它一手帶大的崽崽兒。
山靈大人不到一個晚上就繳械了東昊軍隊的武器,他們還有甚麼可怕的。
再強大計程車兵,沒有了武器也不過是一群赤手空拳的凡人,他們鎬頭犁耙招呼上去,也能給他們打得滿臉開花。
晨光慢慢從牆頭鑽出一角,情緒高昂地村民拿起了軍刀和鎬頭犁耙,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大西村,向東昊營地推進。
此時的東昊營地,所有士兵都懵逼了:我刀呢?我刀哪兒去了?
戰士上戰場,丟了刀,那還打個屁。
昨晚巡邏的十個人武器還在,被玄王爺狠狠罵了一頓,可找了一圈,把周圍都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軍刀。那可是四百多把軍刀,堆在一起也是好大一堆,十分醒目,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昨天有人偷營了?
他們怎麼一點都沒有發現!
就在玄王爺心裡發毛時,有兵驚慌來報:“大西村村民正向我軍逼近。”
玄王爺騰地站起來,跑出去一看,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都甚麼啊!
身上披著麻袋,頭上扣著鐵鍋,腰間圍著的那是草蓆?手裡的傢伙倒是眼熟。
玄王爺:“臥槽,那不是我們丟的刀嗎?”
眾將士一看:艹,可不是,那是他們的裝備。
老村長站在頭前,用軍刀指著玄王爺,開口一聲哭腔:“你別逼俺,俺是會下死手滴。”
玄王爺都被敵方哭蒙了,他還是頭一回遇見兩軍對陣,敵將先哭的。
示敵以弱也不是這麼個示法啊。
江念念把哭哭啼啼的老村長推到一邊兒去,走上前來抽-出了牙刀,目光犀利地鎖定對方的頭頭。
玄王爺暗中點頭:這才對嘛,這才是兩軍將領對話的態度。
身邊護衛偷偷遞給玄王爺一物,悄聲說:“王爺,拿好。”
玄王爺表情冷傲,端出一軍將領的模樣,他偷偷低頭打量了下手裡之物,頓時瞪大眼睛,將手裡的樹杈舉起來,瞪著護衛,氣的鄉音都出來了:“這是嘛!你給我的這是嘛,你讓本王帶著這玩意兒去跟人幹仗,你想幹嘛?你居心不良呀你。”
護衛冷汗淋淋,表情痛苦地說:“王爺明鑑,屬下給您的是最好的了,您看看我們拿的都是啥。”
玄王爺往後一看。
好傢伙,堂堂東昊精銳全都拿著樹杈子準備上戰場。
玄王爺默默回過頭,看著對方的裝備。
之前嘲笑的草蓆啊、鐵鍋啊、麻袋啊,這時候都變得不一樣了。
造型是好笑了點,但關鍵有用啊,就他們手裡這些大樹杈,連人家身上的麻袋草蓆都捅不透,更別說被鐵鍋護著的腦袋了,想敲暈人都難。
而且對方還有武器,那犁耙上面的鐵棍子,看著都滲人。
玄王爺繃著一張俊臉,大手一揮,氣勢如虹地喊道:“撤!”
將士愣了一秒,瞬間轉頭就跑。
護衛直接扛起自家王爺就逃了。
村民們也愣住了,一時間全都鬆了一口氣,剛才看那王爺的表情,還以為要有一場硬仗要打呢,結果人家逃了。
江念念卻絲毫沒有被愣住,她在林間狩獵,經常遇見獵物突然逃跑的情況,玄王爺這一手弄傻了別人,可沒弄傻她。
她從他的眼神裡就提前知道他要逃了。
這個慫貨!
江念念拔腿狂追,目標依舊鎖定在被人扛在肩頭的玄王爺身上。
一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抱著護衛的腦袋,看著後面越追越近的少女,嚇得手裡樹杈狂舞,邊催促護衛跑快點,邊恐嚇崽崽兒:“你別過來呀,我告訴你,我手裡的樹杈可不長眼睛,我不打女人,你別逼我。”
護衛跑的滿頭大汗,還不得不佩服他家王爺。
都顛簸成這樣了,喊的氣息還那麼流暢,說話穩得一逼,看來學武也沒有白學,就是菜了點。
五百人的隊伍撤退的井然有序,撤退的路線也很明確,顯然之前做個考察,隨著奔跑,眾人漸漸將玄王爺圍在了中間,更有士兵去阻擋追上來的崽崽兒。
結果一交手,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這姑娘力氣真大,手裡的樹杈碰到她,就跟紙片糊的似的,直接就斷了。
赤手空拳打上去,更不是人家的對手,崽崽兒抓住胳膊一輪,人就上天了。
但這樣的阻攔也有效果,玄王爺離她越來越遠了。
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力氣比不過,還有技巧,總有以柔克剛的制敵方法,崽崽兒在這方面就落了下乘,她只學會了虎撲、獅子撓、兔子蹬,都是狩獵的本事,對上這群以殺敵制敵為主的招勢,就是力氣再打,也亂了陣腳,她甚至很難看清對方的動作。
眼看著獵物就要逃離自己的狩獵區域了,崽崽兒焦急之下,直接揚脖嗷嗷叫了起來。
圍著她計程車兵們一愣,咋地了?打不過氣得發狂亂吼了?
那吼聲剛落,大地突然就傳來一陣劇烈顫動,旁邊的樹林裡猛地衝出一頭巨大的棕熊,在眾人驚愕惶恐的視線下,錯不及防衝進了亂中有序撤退的陣營。
左衝一下,右衝一下,幾個來回就把陣型給衝跨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無數樹杈招呼到熊仔身上,對它根本不痛不癢,殺敵制敵的招數用到它身上,狗屁不通——你鎖個喉試試,胳膊都未必有熊仔脖子長。
王爺護衛臉色慘白,被髮狂的熊獸逼得連連後退,竟不知不覺被逼到了崽崽兒身邊。
崽崽兒咧嘴一笑,一把撞飛擋在身前的人,猛虎撲食一般跳到護衛肩頭,一把抓住玄王爺的腰帶將人給奪了過來,然後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之前,直接跳上熊仔的背,就這麼把王爺擄走了。
把王爺擄走了……
擄走了……
護衛撲騰跪在地上,一臉慘白:完了,他把王爺護丟了,國君一定會砍了他的頭。
眾將領去追,可進了山林的野獸,哪裡是外人能夠追得上的。
垂頭喪氣回來後,眾人都沒了注意,紛紛將目光看向此時職位最高的護衛身上。
護衛冷汗淋淋,咬牙說道:“不能走,必須把王爺救回來,要不然咱們都別想活著回去。”
眾人想到東昊國君,齊齊打了個寒顫,紛紛點頭附議:“對對對,要救王爺,我們會大西村,不讓他們交出王爺,我們誓不回朝!”
護衛閉上眼,顫抖著祈禱:王爺,您一定要好好的,千萬別出事,該服軟時就服軟,該低頭時就低頭,千萬別倔。
被擄走的王爺被崽崽兒壓在熊背上,惡狠狠地問:“投不投降?”
玄王爺脖子一梗,傲氣道:“就不,我乃堂堂王爺,豈會向你一個丫頭片子投降?你妄想!”
崽崽兒眯起眼,漂亮的眼睛裡隱隱升起怒氣,她一把揪住玄王爺的髮髻,將人半個身子扯起來,對熊仔吼了一聲:熊仔,回家!
熊仔邊跑邊興奮地舔嘴巴:崽兒,崽兒,戰利品分我一半,我出力了,我要一半。
得虧玄王爺聽不懂獸語,否則非嚇暈了不可。
崽崽兒看著手裡表情痛苦的獵物,眯起眼睛,說道:我拿馬鹿換你那一半,走,先回家。
熊仔茫然,晃著腦袋追文:啥意思?啥叫換一半,你要給我抓馬鹿換他的一半?為啥呀?他那麼好吃嗎?我也想吃呀,崽兒,你說話呀,為嘛為嘛呀。
崽崽兒沒回答,崽崽兒揪著它的熊耳朵氣吼吼地讓它快點跑。
玄王爺一路顛簸,還被非人對待,又疼又委屈,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嗚嗚嗚,居然敢這麼對本王,本王一定要告訴我皇兄,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