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外夾擊(一)
東昊國君前腳剛跟鄰國簽好休戰協議, 後腳就接到了玄王爺的摺子,裡面句句血淚,充滿了委屈。
想要為東昊大軍振奮士氣,派了手裡的親衛去黑風山獵虎, 結果所有人馬竟然都折在了大西村, 這等不忠不敬, 大逆不道的山野村民肯定有叛國之心, 才敢對朝廷的軍將下手,希望國君能派兵前往鎮壓, 以免升起禍事。
玄王爺是東昊國君不成器的弟弟,一奶同胞,整日裡遊手好閒, 到處搜刮奇珍異獸圈養在府中玩樂,他建的城中鬥獸場更是每日高堂滿座,觀看野獸與戰俘的廝殺。
東昊國君見鬥獸場收益頗豐,還能有個折辱戰俘的法子,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在看他來,弟弟不欺壓百姓, 也不強搶民女,這點小愛好算不得甚麼大事,在眾多弟弟中, 屬實讓他省心, 不像另外幾個弟弟, 整日裡琢磨怎麼謀取他的位置,看著就心煩。
摺子裡提到的那位帶隊的將領,東昊國君也熟悉, 是個難得的領軍人才,將他臨時派到胞弟身邊也有著守護他的意思,沒想到這才多久時間,居然死在了大西村這個名字都沒聽過的地方。
此事拖了兩個月才報到他面前,東昊國君自然知道自家弟弟打得甚麼主意,之前跟鄰國的戰爭沒有結果,軍中空虛,哪裡還有人手派去大西村討伐叛賊,如今戰爭一休,自然要騰出手來好好清掃一番國內不安分的人心。
東昊國君震怒之餘,倒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叫來人聽了下大西村的情況,這些事情各地縣衙都有記錄,每年都會上報朝廷,反正一個國家就三個省,掌握這些東西也方便。
聽完之後,東昊國君更加不在乎此事,不過是一個四百多口,靠山種地為生的末等賤民,翻不出甚麼花樣來,但膽敢與朝廷為敵,就要付出血的代價,免得有些人心大,起了不臣之心。
東昊國君硃筆一批,直接撥了五百人給玄王爺調遣,讓他去大西村發洩怒氣,在他看來,四百個賤民對上五百精銳軍隊,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收拾起來輕而易舉,轉身就把這件事兒給忘了。
玄王爺氣勢洶洶地帶著兄長派給他的人手去報仇,行軍半個月到了地方,直接傻眼了。
眼前哪裡有村莊的影子,一個巨大的筒形高強拔地而起,抬著腦袋都看不到牆頭,粗略估計也得有十米左右,軋得很結實的混合土看起來就堅硬無比,玄王爺用軍刀颳了刮,連個土皮都刮不下來。
他繞著高強轉了一圈,也沒看到大門的位置。
大西村村長將最結實的混合土牆放在最外圍,將農耕地直接圈了進來,為了安全和堅固性著想,壓根就沒留大門,只在上邊留了倆監視孔,牆內側建了巡邏的浮橋,派人時刻監視著外面的情況。
東昊的旗子出現時,老村長立刻拍杜歡妮去山上找山靈大人,自己集結起全村的勞動力,拿著扁擔、鐮刀,時刻準備著。
村民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結實的土牆。
牆外的玄王爺也發愁的撓頭皮,他壓根沒想到居然會遇見這種局面。
不過是一個小小村莊,他帶著五百精銳完全能閉著眼睛趟平,帶的武器也是常規軍備,壓根沒有帶來攻城用的東西。
這厚實的夯土牆憑人力根本鑿不開。
杜歡妮帶著江雯雯和崽崽兒下山的時候,玄王爺還在牆外撓牆皮呢。
老虎的出現讓村民們驚慌了一陣,之後便是天大的喜悅,彷彿有了主心骨一般,敬畏又期待地看過來。
隨後,他們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老虎身後的陌生女孩身上。
這女孩長得……真黑。
但卻很漂亮,體態勻稱,走動之間充滿力量,一雙星目炯炯有神,與村子裡的娃娃完全不同,充滿著狼一樣的野性。
老村長看得出來,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眼神,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死在山上的將士,再看向崽崽兒的目光,已經完全沒有看娃娃的神情。
崽崽兒常年在山上,對凝聚在身上的視線變化何其敏銳,她往老村長的身上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見他沒有敵意,便將目光悄然收回。
大老虎在村民的矚目下,已經爬上了夯土內側的浮橋,趴在監視孔往外觀望,浮橋上負責監視的村民嚇得渾身發抖,卻一點都不敢動彈,他驚恐地看了眼身邊的老虎,對方身上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沒有野獸那股臭味兒,反而跟他家養的貓身上的味道差不多,這意外安撫了驚恐的村民,懷著一種敬畏敬仰驚恐的心情縮在浮橋上,看著距離自己無比進的大老虎將眼睛貼在監視孔上往外望。
江雯雯仔細檢視外面的情況,情況要比她預想的好很多。
士兵身上的鎧甲陳舊,手裡的武器也因為實用時間過長,而顯得破敗不堪,哪怕有精心養護,還是難掩一些拼殺中留下的痕跡,他們沒有帶來攻城的武器,單憑手裡的軍刀根本威脅不了這道又高又厚的夯土牆。
東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國庫當真虛的很,這也給大西村帶來了喘息時間。
崽崽兒也跟了上來,站在另一個觀察口看著外面,她摸了摸腰間的牙刀,外面將士身上那些熟悉的鎧甲讓她十分不舒服。
江雯雯轉過頭,看出崽崽兒的怒氣,上前蹭了蹭她的臉蛋,轉身下了夯土牆。
老村長已經帶人恭敬地守在下邊,江雯雯並沒有與他們交流的欲-望,語言不通,她的吼叫只會引起村民的恐慌,反而麻煩,跟上來的崽崽兒在村民惶恐又緊張的眼神下,輕聲說道:“他們進不來,想要進到村子裡,就必須要從黑風山繞過來,那裡有母親、有我、還有棕熊和野貓,只要他們不傻,便不會踏入叢林。”
大西村沒有在圍牆上留下任何入口,但是在黑風山的方向確實留了口子的,村民平日裡的勞作在牆內就可以完成,若是想要出村,就得從黑風山這邊走。
就憑著密不透風的圍牆,就能看出老村長與東昊決裂的決心。
崽崽兒年紀小小,說話聲音很輕,卻鏗鏘有力,砸在眾人耳中,便是十足十的安全感,雖然這安全感大多數來自她身後的大老虎。
不過還是有人因為她話裡的野貓慌了神,前面聽著都挺厲害的,怎麼後面還出現了野貓?野貓能有多厲害,再厲害的貓,也不是人的對手啊。
崽崽兒說完,便跳上了江雯雯的背,大老虎的尾巴甩動頻率過快,顯然是有事兒要急著離開,崽崽兒心領神會,在眾人抽-氣聲中騎在老虎背上,留下一句“好好守著這裡”。便跟著母親衝進了山林。
眾人目送母女二人離開,空氣安靜了幾秒鐘,突然爆發出討論聲。
“那就是虎靈大人養大的孩子?”
“……竟然是個小姑娘!?”
有個小姑娘愣愣地說:“她長得跟我們不一樣。”
身邊的同伴翻了個白眼。
當然不一樣,人家敢騎老虎,她們敢嗎?
村子暫時沒有危險,江雯雯急著進山是要去找老貓,老貓的領地裡她的領地還是有一些距離,那些東昊士兵雖然暫時被困在外面進不來,但難保不會有強闖黑風山的心思。
那可是五百個精銳,武器裝備破舊了,可拼殺的本事還在,江雯雯不敢拖大,直接去找了老貓,讓它將所有的野貓都帶到她的領地上來。
“吼,吼吼~”江雯雯對閨女吼了一聲,讓她去把熊仔帶到山口那邊埋伏。
有規律的吼聲頻率,其中蹦出的獨特發音能將她的意思準確傳遞給崽崽兒,崽崽兒果然點頭,從狂奔中的虎背跳到樹幹上,幾個翻騰,人就向著熊仔藏身的方向跑去。
等到江雯雯帶著野貓群趕回來時,山下的玄王爺已經安營紮寨,升起了炊煙。
江雯雯在山邊嗅到了陌生的人類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兒,那些士兵跑到這裡來狩獵,帶走了不少獵物,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在老虎頭上蹦迪,黑風山所有的獵物都是屬於她的,沒有她的允許,連村民都不準染指。
黑夜裡突然傳來憤怒的虎嘯聲,聲音近的彷彿就在耳邊,虎嘯震天響,玄王爺手裡的兔腿都被嚇掉了。
剛安頓下來的小小軍營立刻戒備起來,黑夜籠罩在頭頂,目光所及之處彷彿都隱藏著危險,將士們被一聲虎嘯搞得緊張兮兮,生怕那頭滅了一個小隊的老虎突然衝出來,可是樹上除了被驚起的鳥叫聲外,再無其他聲響,就連虎嘯也消失無蹤。
玄王爺嚥了咽口水,強撐著淡定坐下,將地上的兔腿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塵接著啃,邊啃邊跟身邊人說:“你們也快點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打老虎。”
頓了頓,又說:“儘量抓活的,我的鬥獸場正好卻一頭老虎。”這老虎的叫聲一聽就特別強壯,可千萬別給弄死了。
將士們一聽,臉色一言難盡,看著吃得滿嘴油光的小王爺,很像提醒一聲:您老還記得自己是幹啥來的?
圍牆內,村子裡的炊煙也升了起來,血豆腐下鍋滾三滾,撒上蔥花,能吃下三個饃饃。
江雯雯的肚子也咕嚕咕嚕叫,她帶著群貓繞過大西村,慢慢將紮營的五百個將士團團圍住。
樹上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將野貓的動靜隱藏下來。
野貓蹲在樹上,獸瞳幽幽盯著圍著篝火吃飯計程車兵。
它嚥了咽口水,視線從士兵的背上慢慢移到他手裡的雞腿上,眼神從兇悍變成了垂涎。
咕咚,那根雞腿,看起來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