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獅子爹爹的禮物
一路風馳電掣, 熊仔終於跑回了山泉潭邊的屋子。
它也不敢靠近,遠遠的就把崽崽兒和俘虜放下,扭著屁股跑掉了。
玄王爺被扭著脖子,臉別的通紅, 腰以不人道的方式彎曲著, 被身邊十二歲的少女揪著頭髮拖著走。
穿過茂密的叢林, 眼前豁然開朗, 與林中潮溼的空氣不同,這裡空氣清新清涼, 陽光明媚,旁邊的潭水叮咚聲響,抬眼望去一片翠綠的草地, 那翠綠的草地上,還點綴著豔麗的小野花。
若不是自己的處境,玄王爺一定會心情愉悅地欣賞這片美景。
陌生味道的侵入,讓羊群發出咩咩的警告聲,牆頭上曬陽陽的大兔子也警覺地站立起來,扭轉著耳朵往這邊望過來。
爵爺在屋子裡正哄崽崽兒睡覺,這個舔一舔, 那個舔一舔,聞到一股陌生味道的時候,慵懶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 它輕輕起身, 優雅地跳下床, 走出房間。
雪白的獅子出現的那一刻,警報的山羊群立刻安靜下來,崽崽兒揪著玄王爺走到白獅面前, 一把將他推到白獅腳下,笑盈盈地對白獅說:“嗷嗚~~嗷嗷嗷~~~”爹爹,我把當年的仇人帶回來了。
爵爺眼睛騰的睜大,底下大腦袋冷冷看著腳邊瑟瑟發抖的俊俏男人,整頭獅子的毛都炸了起來,渾身煞氣。
玄王爺都快嚇尿了,他看著眼前巨大的白毛爪子,腦子都是木的。剛才匆匆一眼,能看出面前這頭野獸是從未見過的珍貴品種,憑玄王爺多年來收藏珍奇異獸的眼光,絕對是個極品。
記憶裡,他曾經在黑風山上弄丟過一頭幼獸,那是從一個遙遠的國度偷獵回來的,白獸是那裡的神獸,為了得到一隻幼崽,他損失了不少錢財和人手,可好不容易弄回國,盡在在過黑風山的時候連人帶獸都沒了。
玄王爺一直以為那頭還不能離開母獸的幼崽已經死了,沒想到今天居然親眼見到了成年後的它。
玄王爺雖然是個紈絝,卻並不愚笨,他曾在畫冊上見過那國家的神獸,就是這般樣子,尤其脖子上一圈茂盛的鬃毛成了標誌,極為醒目。
他不知道將她抓來的少女亂吼甚麼,但明顯野獸聽後,立刻就對他散發敵意。
玄王爺不敢動,僵硬著身子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冷汗從毛孔裡爭先恐後地擠出來,將他從頭到尾打成了個水人。
江念念自幼就聽過虎媽媽跟她講自己與爹爹的來歷,她生母的墳,自己也去祭拜過,這個國家王爺將獅子爹爹偷渡來,若不是虎媽媽,恐怕爹爹和她都得死在黑風山上。
她從村民口中知道這個模樣英俊的男人正是個王爺,東昊能領兵打仗,深得國君信任的王爺,還喜好圈養珍奇異獸的,也只有這麼一個,所以她才那般不要命的把人給擄來。
江念念眯起眼,手裡的牙刀蠢蠢欲動,對爵爺爹爹說道:“嗷嗷嗷~”爹爹,怎麼收拾他?
爵爺抬起肉爪,直接踩在男人臉上,用力往下一按,男人慘叫一聲,半張臉被摁進泥土裡。
“嗷~”等你孃親回來,咱們分吃了他。
爵爺眯起眼睛,父女倆神情一模一樣,低頭看著玄王爺,就跟看著洗乾淨放在鍋裡的肉。
江念念皺了皺眉:可是孃親不讓我們吃人。
爵爺也皺眉:那……那怎麼報仇?殺掉不吃好浪費的。
父女倆靠在一起發愁,浪費糧食可恥,不為娛樂殺生,叢林法則從來堅守這兩條,讓他們單純去虐殺,還真有點難為他們。
父女倆將仇人綁起來扔進屋子,蹲在門口等著狩獵的母虎回來。
屋子裡,玄王爺看著身邊瞪著眼睛望著自己的小老虎,嚇得直翻白眼。
小老虎經過救治已經度過了危險期,身邊突然扔進來的獵物勾起了它的食慾,它伸出長長的舌頭,舌尖勉強舔到了玄王爺的臉,保養得當的水嫩面板口感屬實不錯,小老虎舔的更興奮了。
玄王爺尖叫一聲往旁邊過去,縮在角落裡淚眼婆娑,瑟瑟發抖,簡直成了一小可憐。
小老虎不滿地低吼一聲,想要動起來,可肚皮上的傷口一動就特別疼,根本就爬不起來。
它不滿地重新躺下,虎視眈眈地盯著牆角的獵物流口水。
玄王爺:皇兄,快來救我QAQ。
江雯雯叼著獵物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父女倆靠在一起等著她的模樣,當她從父女倆口中知道事情來龍去脈後,就鑽進屋子裡看看那個被擄來的王爺。
她十二年前就跟這個王爺交過手,頭一年源源不斷的黑衣人漫山遍野地搜山,就為了把爵爺找出來,她引了一批有一批的人進瘴氣森林,那裡埋葬的白骨都成了毒蟲的快樂家園,那時候這爵爺才多大?也就十一二歲的吧。
後來時間越久,來的人就越少,漸漸的再沒有黑衣人闖進黑風山尋找爵爺,背後的人好像已經接受了爵爺的死亡。
東昊的玄王爺,江雯雯也略有耳聞,秦夫子經常會給孩子和村民科普一些東昊皇族的故事,玄王爺與當今君主一奶同胞,不愛美人,不愛江山,就愛到處搜刮珍奇異獸圈養在家中,等圈養的異獸看膩了,就拉到廚房烹飪成美食供他享用,開鬥獸場,將戰俘與野獸關在一起開門賣票,供人取樂。
說出去,都不算十惡不赦的大事兒,野獸再珍貴也不過是野獸,養也好吃也好有甚麼關係,戰俘本來就是該死之人,讓他們活著就應該感恩戴德。
可若被吃被圈養、被欺辱被折磨的人換成了自己,那又是另一個故事。
玄王爺在東昊百姓眼中,不欺壓百姓,不強搶民女,不禍害民生,還能給百姓帶來樂趣,是個好王爺,但對江雯雯和爵爺來說,這樣一個愛好收藏猛獸,供其取樂,不討歡心就拉進廚房吃掉的人,絕對是最危險的人。
他當年把主意打在爵爺身上,江雯雯就絕不會原諒他。
殺人對江雯雯來說,完全沒有心理壓力,但現在的時局,玄王爺還不能死,最起碼,不能死在黑風山上。
東昊國君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弟弟,最在乎的也是這個弟弟,大西村還沒有實力與整個東昊國對上,黑風山脈的聯盟也沒有形成。
所以,他們可以虜獲玄王爺,但不能殺了他挑起東昊國君的怒火。
還是太弱小了。
江雯雯嘆了口氣,然後一虎爪把痛哭流涕的玄王爺拍暈。
不能殺他,還不能收拾他了。
至此以後,玄王爺過上了水深火熱的日子暫且不提。
大西村不戰而勝,還繳獲了不少帳篷和東昊士兵來不及收走的戰利品,其中甚至還有鹽,可把村民們樂壞了。
頭一次打仗,就得到這麼多好東西,讓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星星。
“村長,那些人啥時候還回來啊?”
有人忍不住問老村長,心裡希望那些人能再帶些好東西讓他們搶。
老村長上去就是一拳頭:“再回來人家就有大刀,還能讓你再搶一次?趕緊把東西收一收,鹽巴都集中到一塊,以後大家就吃大鍋飯,這樣省鹽。”
眾人紛紛點頭,將鹽找出來都交給老村長。
秦夫子熬著紅彤彤的眼睛出來,看著村民們興高采烈地分戰利品,嘴巴張了張,把準備好的話嚥了下去。
哎,世道亂嘍,他一個讀書人還是別瞎摻和了。
分戰利品的小夥子見著秦夫子,立刻拿起一頂帳篷跑過來:“先生,這個帳篷給您。”
秦夫子靦腆笑了笑,伸手抱過帳篷回家了。
晚上聚餐的時候,大傢伙熱情高漲,篝火燒的旺旺的,秦夫子也很高興,站起來為大家的勝利即興作詩一首,引來滿堂喝彩。
詩甚麼意思沒幾個聽得懂,但能作詩的都是有本事的人,村民很給力的拍巴掌,掌心都拍紅了才停下。
第二天,山上玄王爺開始第一天的殘酷勞改,他要打掃羊圈、雞棚,挑糞劈柴,還要當白獅的玩具,在雄獅的爪子下當球踢,一天下來渾身是傷,哭都沒地方哭去。
江雯雯繼續往北走,去聯絡更遠處的族群。
江念念下了山,大西村已經徹底跟朝廷撕破臉,這時候正是宣佈獨立的好時機,就不知道大西村的村民對此有甚麼意見。
江念念握緊了牙刀,最好別有甚麼意見,否則她不建議拋棄整個大西村,帶著杜家人和秦夫子上山過自己的小日子。
被野獸養大的崽崽兒,性子裡帶著冷,冷的不近人情,也無視人情,喜惡全憑感情做主,她與杜歡妮交好,所以會帶走杜家人,她受秦夫子教導,所以會顧忌他的性命,大西村的其他人與她,不過跟林間的小雞小兔一樣毫無差別。
沒有過多的交際,遠離人群后,再看待同類,崽崽兒心中毫無波瀾。
江雯雯一直希望她能與山下的村民有所接觸,就是怕這孩子失了人心,可即便接觸,崽崽兒的心還是往猛獸這邊偏了,人理倫常在她身上,沒有半點跡象。
若不是江雯雯有心教導,恐怕崽崽兒對殺人吃人都不會有太大的牴觸。
畢竟人類,也只是動物的一種。
崽崽兒的人心在杜歡妮身上,在杜家,在秦夫子,曾經還在酆津身上,可惜被他親手毀了。
如今崽崽兒下山來,便是單方面宣佈黑風山從此不再屬於東昊,它屬於孃親與爹爹,屬於自己。
大西村村民聽到江念念的宣言,沒有半點抗拒,甚至是歡喜鼓舞地接受了,在江念念吃驚的目光下,一個婦人衝進家門,抱著一個老虎枕頭跑出來,大聲說道:“咱們建國了,也得有旗幟,你們看這個怎麼樣?這個老虎枕頭是我親手繡的,特逼真。”
婦人將枕頭裡的麩子皮揚了,舉著四肢健全的老虎枕套跑過來,邊跑邊說:“你們看啊,你們看啊,是不是特別適合咱們國。”
這婦人在村中刺繡一絕,老虎繡的活靈活現,十分可愛,眾人見狀紛紛點頭,他們的旗幟就應該用老虎。
老村長大手一揮,立刻有人找來了旗杆,將老虎枕套往上一套,給掛上去了。
旗杆上的老虎枕套迎風飄揚,大眼睛小鼻子憨態可掬的紅色小老虎在陽光下格外鮮豔,風鑽進它肚子裡,再吹出來,呼呼做響,神似虎嘯,就是有點奶。
婦人拍著巴掌抬頭看,激動的擦擦眼淚,驕傲地不得了。
樸實的村民大膽的行為把江念念都整蒙了,消化了許久才接受現實。
建國了,村民比她還激動,不但國旗有了,連名字都起好了。
秦夫子漲紅著臉,站在高高的草垛上大聲宣佈:“以後咱們的國家,就叫虎靈國,咱們的護國神獸,就是山靈大人。”
秦夫子激動的渾身發抖,他握著手裡的毛筆,恨不得跳起來在牆頭寫下虎靈國三個大字。
他這算不算開國先驅?努努力是不是也能當個治國安邦的大臣?
嗚嗚嗚,考了三十年都沒成功,這次總算讓他看到希望了。
老村長也激動了,他是村長啊,建國以後,在場官位最高的就是他,他能不激動嘛。
此時聽到監視牆外的村民大聲喊那群士兵又回來了,老村長一掃之前的優柔寡斷,振臂一揮大喊道:“鄉親們,跟著我把他們全擄嘍!”
下面嗷嗷怪叫一大片,其中夾雜著一個細細的女聲喊道:“我相中個男人,我要把他擄回來。”
江念念:=。=,孃親,這好像不是建國了,這是建了個土匪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