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食物
乍然被拖出馬肚子, 迎面撲來濃郁的獸腥氣,蘇子言嚇得一把握緊妞妞的尾巴,他雙目失明後,對氣味兒變得極其敏銳, 蠻邦軍營裡飼養著一群草原狼, 刮東風的時候, 就能聞到那股刺鼻的獸腥氣。
他猜到自己和妞妞面對的是甚麼, 更加慌神。他心中有了猜測,顫抖著手哆哆嗦嗦, 急切又恐慌地摸向妞妞的後脖子,先摸到的是一條熱乎乎的長舌頭,小手再一動, 便感覺手腕兩邊被一排利齒環繞,手下是被叼起的毛皮,上方便是熾熱大舌頭。
蘇子言瞬間哭了:他把手伸到狼嘴裡去了QAQ。
被叼住命運的後脖領,本來已經伏地癱軟的江雯雯,在聽到崽崽兒的哭聲時,癱軟的四肢瞬間湧起力量,夾雜著恐懼的威懾低吼從嗓子裡衝出來, 江雯雯回頭對著白狼王的臉,吭哧就是一口。
白狼王受驚,松嘴後退躲過那毀容的一擊, 只見地上的狼青犬翻身而起, 將小人類護在屁股後面, 夾著尾巴對它色厲內荏地吼叫驅逐,那份護主的模樣,警告它再敢往前踏一步, 便會遭到兇猛地攻擊。
白狼王怕嗎?
它自然不怕,只是不太喜歡跟小母狗這麼劍拔弩張的樣子,於是安靜的站在原地,沒有進一步刺激到對方。
江雯雯抖著腿,身上的毛都炸開了,她感激這具身體作為狗子那份忠心護主的殘念,讓她重新支稜起來,初次身臨殺戮血腥的古戰場,確實把她嚇壞了,再與這麼大隻的狼親密接觸,更是嚇破了她的膽子。她可以對處心積慮陷害她的人伸爪子,但是這麼直觀的看到殘殺場面,還是太過刺激,完全超越了她的心理承受。
若是沒有狗子護主的本能讓她鼓起勇氣,恐怕今天真就要跟崽崽兒交代在這兒了。
江雯雯暗暗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快速的平復下來,接下來要面對的,絕對比戰場更加讓人懼怕。
她和崽崽兒,已經被群狼包圍了。
狼群慢慢合圍上來,形成一個不規律的圓,將白狼王與大狼狗+崽崽兒困在中間,它們的嘴巴在滴著血,目露兇光的瞪著膽敢對首領上嘴的大狼狗。
江雯雯攻擊白狼王的一幕讓附近的群狼盡收眼底,這簡直是一種訊號,當狼群的首領被攻擊,那就是對整個族群發起挑戰,狼群放下嘴邊的食物,表情不善地圍攻而來。
崽崽兒不明白周圍發生了甚麼,但是野獸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近,數目眾多,他害怕地抱住江雯雯的狗尾巴,團縮著身子躲在狼狗的身後,眼睛上的白布已經被蹭掉,緊閉的雙眼位置,有一條貫穿兩隻眼睛的細長疤痕,疤痕已經痊癒,留下一條肉色的小隆起,疤痕消失在雙眼內,眼睛周圍的面板有一絲絲皺起,使得別人一眼就能看出這雙緊閉的眼睛與常人有異。
江雯雯露出最兇的表情,卻一點都不敢吼叫了,怕刺激到越圍越靠近的狼群。
突然,白狼王低吼一聲,呵斥住群狼的腳步,但是並沒有讓狼群推開,它看了眼大狼狗,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轉身向蠻邦軍營走去。
狼群接到命令,對著江雯雯壓低身子齜牙低吼,眼神示意她跟上。
江雯雯:……
看著前面的白狼王,江雯雯最終拽著崽崽兒跟了上去。
不跟也沒辦法,這麼多狼盯著,她跟崽崽兒根本逃不了。
戰爭已經結束,蠻邦險勝,追擊寧丹五里,此時蠻邦已經在打掃戰場,將活著的戰馬尋回,將武器收集起來,將戰死的蠻邦士兵一一記錄,割下他們的頭髮送回蠻邦,就算入土歸鄉。
受傷計程車兵也被救回,這次蠻邦也死傷慘重,統帥臉上佈滿陰雲,看到狼群裹夾著一條狗和一個盲童回來時,也沒有在意,當天夜裡,蠻邦急行軍回到大本營休息整頓,唯一忙碌的就只有軍醫的帳篷。
有狼群圍著,蠻邦計程車兵沒敢搶崽崽兒,記錄好蘇子言的情況後便匆匆逃了,他估計明日一早,狼窩裡就要出現一具新的骨架了。
這天晚上,崽崽兒和江雯雯心驚膽戰地睜眼到天明,她們擁抱著縮在狼窩一角,白狼王在不遠的地方爬著,狼群對他們虎視眈眈,但有白狼王的命令在,也只敢盯著解解眼饞,這一夜倒是相安無事,除了餓的頭暈眼花,還是成功苟住了性命。
第二天一早,軍營再次騷動起來,江雯雯支稜著耳朵看向軍營的方向,從那匹飄來濃重的血腥味兒,慘叫聲更是不絕於耳。
她隱約聽到寧丹百姓求饒的哭聲。
中午的時候,蠻邦士兵又抬著十幾個木盆過來,這一次江雯雯狗眼睜大,驚恐的看著滴著鮮血的盆,那裡面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兒,明顯是人類的。
想到上午那場慘叫,她隱約猜出盆裡的血肉從何而來。
狼群興奮的圍上去,爭搶著灑滿地的肉塊,吞嚥的聲音引起崽崽兒的飢餓感,他舔舔嘴巴,扭頭看向狼群進食的方向。
江雯雯驚恐的抬爪捂住崽崽兒的耳朵,拖著他往更角落的地方躲去。
崽崽兒不要聽,不要想,更不要饞,那絕對不是你能承受的東西,她頭一回慶幸崽崽兒的眼睛看不見,看不到狼群嚼碎的人頭,啃爛的人腳。
但是江雯雯自己卻受不了了,扭過頭乾嘔起來,胃裡沒有東西可吐,胃液如開啟了閥門一般湧出來,吐到鼻涕眼淚流了滿臉,江雯雯才換了過來。
那些蠻邦士兵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快速離開,而是一邊看著這種驚悚的場面,一邊用帶著口音的奇怪語調調侃起上午的事情來。
寥寥幾句中,道出了原有。
昨日的戰場上,有幾個俘虜趁機逃了,戰場上查不到他們的屍體,前鋒營裡也找不到他們的人,有一個還聰明的用衣服裹屍偽裝了自己的屍體,但很快被拆穿,於是上午,蠻邦統帥下令將逃跑之人的親眷拖到草場上,當著眾人的面剝皮抽筋,逼著其他寧丹百姓觀看,若是有人敢閉眼,就是狠狠的一鞭子,扒著你的眼睛去看、去聽,他們叫的有多淒厲,死的有多慘。
精神摧毀,是控制人心最直接有效的手段。讓他們恐懼,才能夠好的控制。
江雯雯一陣後怕,如果昨日沒有被狼群盯上,她當真帶著崽崽兒逃出去,那今天這盆血肉裡,是不是就有崽崽兒姐姐的屍體?
一想到此,江雯雯牙齒打顫,竟然慶幸自己被白狼王抓回來。
說道白狼王,怎麼不見它去搶吃的?
江雯雯回頭看向白狼王,只見它趴在高出地面一截的石頭上,冷淡地看著同族爭搶地上的肉塊,一點沒有受到食物誘惑的樣子。
難道昨天吃馬肉吃撐了,現在不餓?
過了一會兒,又有士兵拎著一桶肉跑過來,白狼王的目光一下子鎖在木桶上。
木桶被放在圍欄裡,裡面散發出更加美味的肉味兒,但是沒有狼靠近一步,直到白狼王起身,江雯雯才意識到,那木桶裡的食物,是單獨給白狼王準備的。
士兵看著白狼王將木桶叼走,嘖了一聲,對身邊的同伴說:“每次喂人肉,都要給這批狼王單獨準備食物,你說它怎麼就不吃人呢?”
另一個士兵道:“你還不吃草菇呢,還不許人家狼王頭子挑食了?”
倆士兵一陣說笑,跟著大傢伙回了軍營。
白狼王將木桶放在自己的臥榻邊,正對著對面的江雯雯與幼崽,它從裡面叼出一塊肉紋清晰,看起來就讓狗食慾大振的馬肉津津有味的吃起來,邊吃還邊將自己咀嚼肉塊的嘴巴對準大狼狗的方向,確保對方能夠清楚的看到這肉有多美味,它吃的有多開心。
江雯雯咽咽口水,將臉別開。
江雯雯默默唸叨:只要她不看,她就沒那麼餓!
可惜身邊的崽崽兒受不了了,他餓的東倒西歪,拽著江雯雯身上的毛倒在身上,江雯雯舔了舔小孩的臉蛋,將崽崽兒摟緊懷裡。
天色越來越暗,投餵過一次之後,軍營那邊再沒來過人,狼群三三兩兩湊到一起,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江雯雯抬起頭,夜色下只聽得到狼群裡發出的呼嚕聲,她觀察了一會兒,悄悄爬起身,匍匐在地,一點點往白狼王的臥榻靠近,在石頭旁邊放著的木桶裡,還散發著食物的味道。
崽崽兒再餓下去就要餓壞了,她白天觀察過白狼王,那滿滿一桶的馬肉並沒有被它吃完,今日的白狼王好像胃口不太好,吃掉的食物根本不夠一匹成年狼一日的進食量,那木桶非常大,江雯雯若是沒有看錯,裡面應該還剩下小半桶的馬肉。
她貼著柵欄邊邊,一邊小心翼翼的爬行,一邊偷窺白狼王的動靜,白狼王昨天打架打累了,現在睡得特別香,江雯雯放下心來,在靠近木桶時,又支稜起耳朵觀察了下白狼王,確定它真的在睡覺,才迅速的從木桶裡調出一塊肉,滾進角落裡,繼續匍匐著爬回崽崽兒身邊。
她將肉塊塞進崽崽兒嘴巴里:崽崽兒,有食物了,快吃。
崽崽兒被血肉味兒弄醒,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肉塊就啃了起來,他急切地吸潤著肉塊上的血,牙齒撕扯著生肉,拼命往肚子裡咽。
在蠻邦軍營這些日子,蘇子言早就習慣抓住食物就往嘴巴里送,從來不管送進去的到底是甚麼,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足夠他為此拼命,一塊生肉而已,對蘇子言而言,已經是極品美味兒,又新鮮又嫩,血裡還帶著甜呢,比酸掉的剩飯剩菜好吃多了。
江雯雯舔著嘴巴,拼命地咽口水,跟崽崽兒臉一樣大的馬肉很快被啃去一個角,江雯雯舔了口崽崽兒臉蛋上的血跡,再次故技重施,匍匐到木桶旁邊,小心翼翼的再偷一塊肉回去。
全神貫注提防周圍情況的江雯雯,並沒有發現背後那雙睜開的冰藍色眼睛,在夜色裡,默默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