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兇, 誰還敢欺負你們啊?反正你年紀大,咋說都是你有理唄,難怪你底氣這麼足, 原來是有個當主任的厲害兒子啊,咱平民百姓可惹不起你們。”
孟青禾陰陽怪氣的把葛金鳳之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裝作一副害怕的模樣往後縮了縮脖子,眸光卻在秦峰和廖靜芝身上一掃而過,原來是他們一家人啊, 那她就不奇怪為甚麼會有那麼不要臉的老太太了。
上次鋼鐵廠探親日的那天, 他們就在食堂遇見過,那時候這熊孩子大哭大鬧的行為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只是時間過去那麼久了,她一時沒想起來, 現在看見這對夫妻了, 這才想起來。
果不其然家庭對孩子的影響不容小覷, 有這樣的奶奶, 孩子能好到哪兒去?把囂張跋扈,不懂禮貌, 欺軟怕硬等一系列壞習性都有樣學樣地學了個十成十。
孟青禾和江雲馳對視一眼,便知道對方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這手好像沒知覺了, 護士同志,我要做驗傷報告, 如果手真的廢了, 我肯定是要去報警索要賠償的。”江雲馳一臉痛苦地對著鄧護士伸出自己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手,眉頭緊皺。
“呸, 可別想著訛人, 咱家小翔才多大啊?剛才只不過打了你兩下, 就能把你手給打廢?哼,鬼都不信。”葛金鳳眼珠子轉了轉,著急之下將心裡話脫口而出。
但是話音剛落,她就回過神來了,懊惱地一拍大腿。
“嘿,剛才不是還嘴硬說我們欺負你嗎?現在就不打自招了?”孟青禾還以為葛金鳳會一口咬定是他們欺負人呢,沒想到就這?
這還沒有幾個回合,只是嚇了嚇,就主動說了出來,看來無論在哪個年代“報警”這兩個字都能起到非常好的震懾作用。
“你……”葛金鳳這下哪還能看不出來孟青禾和江雲馳一唱一和的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瞅了瞅門口那些人鄙夷的眼光,以及秦峰那面黑如鐵的模樣,心就是一沉。
“你這個丫頭片子,在這兒等著我呢?”葛金鳳惱羞成怒,撲上前來就要拿手撓孟青禾,但才剛撲到中途,就被江雲馳抓住了手臂。
“怎麼,孫子打完人,你這個當奶奶的,也想打人?”江雲馳眼眸一暗,眯著眼睛盯著葛金鳳,冷笑出聲,抓住她的手?????只是微微用力,她頓時便疼得面目扭曲。
葛金鳳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就想掰開江雲馳的手,但是明顯是螳臂擋車,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根本撼動不了江雲馳絲毫。
“打人了,打人了,我也要去公安局告你們。”葛金鳳哀嚎著,順著力道竟直接倒在地上,像個小孩子一樣兩條腿在半空中蹬著,原本整齊梳在腦後的頭髮也散亂下來,渾身形容就跟個瘋婆子似的。
“大家瞧瞧,這世上怎麼還有這樣的人,明明是她想要撲上來打我外孫女,現在居然還反咬我們一口,臉皮咋這麼厚呢?”張文華抓準時機也大喊起來。
“打人家姑娘,結果被人男同志給攔下來了,還好意思撒潑,一張老臉都丟光了。”
“就是,咋這麼不要臉,我看這一家子都沒個好東西。”
“一個廠的主任,能有這樣德行的母親?呵呵,別是說出來騙我們的吧。”
一旁的秦峰本來不想管這個爛攤子,都準備趁著眾人不備,甩袖子走人了,結果還沒來得及邁動腳步就聽到了這些話,要是被傳進廠裡去,他還怎麼做人?
萬一因此被別的同事抓住小辮子,寫一兩封舉報信給領導,那他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主任位置豈不是岌岌可危?
想到這兒,秦峰握緊了拳頭,看著眼前的鬧劇,只覺得腦子裡隱隱作痛,他不該有這樣只會惹事的家人,遲早有一天……
“媽,你是不是病又犯了?我都說了讓你隨身帶著藥,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給人家同志造成麻煩了吧?”秦峰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葛金鳳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慢慢扶起來。
“我才沒病呢!”葛金鳳一聽秦峰說自己有病,連忙開口否認,可是在對上後者那充滿警告的陰狠眼神後,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也消失在唇邊。
“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造成麻煩了,都是我們的錯,我替我母親和兒子給你們道歉,這位男同志後續的醫藥費我們全權承擔,你們看這樣是不是就不用鬧到公安局去了,事情鬧大了,對你們也不好,是吧?”
秦峰在一旁賠著笑,對上江雲馳那雙深邃的眼眸,笑意不由一頓,他為甚麼會覺得這個年輕人已經將他內心裡所有的真實心思都給看透了?
“聽說你也是鋼鐵廠的?還是工程師?雖然我們不是一個部門的,但是也算是同事了,就看在同為一個廠的份上,給我一個面子,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吧?”
聞言,江雲馳沒有開口回答,只是不動聲色看向了孟青禾,後者朝著秦遠翔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他便明白了該怎麼做。
“秦主任,不是我不想大事化小,只是你這個兒子和患病的母親,還缺我們一個道歉。”江雲馳在說到“患病”二字的時候,稍作停頓,明眼人都不由勾了勾唇。
這暗地裡的戳針,可比明裡插刀子要來得更痛。
患病?呵呵,這葛金鳳剛才咄咄逼人,耍橫嚎叫的時候可不像是個有病之人,他們看她好得很呢!
“那是自然。”秦峰面上友好的笑容一僵,他也反應過來對方究竟想要甚麼,便拍了拍葛金鳳的肩膀:“媽,快給人家道歉,鬧了這麼久了,也是時候結束了。”
說完,扭頭對著一旁哄著小聲哭鬧的秦遠翔喊道:“靜芝,讓他道歉。”
“我不要。”秦遠翔扭頭就埋進了廖靜芝的懷裡,像是感受到了四周氛圍的不對勁,他並沒有跟往常一樣大聲哭鬧,而是不斷往病床裡面縮。
見狀,廖靜芝猶豫了,她拍著秦遠翔的背,剛想開口勸兩句,就見秦峰直接鬆開扶著葛金鳳的手,面無表情地朝著他們母子而來。
“峰,峰哥。”廖靜芝磕磕巴巴地喊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下一秒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尖叫響起,隨後懷裡的秦遠翔就被秦峰給像拎小雞崽子似的給拎了起來。
“峰哥,你這幹甚麼啊?”
“兒子!”
廖靜芝和葛金鳳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都圍了上來,想要阻止他的行為,而這個時候秦遠翔被拎在半空中,不停撲騰掙扎著,小臉憋得通紅,揮舞著短腿短胳膊對著秦峰拳打腳踢。
“壞爸爸,壞爸爸,我不要你。”
“給我道歉,誰教你這麼沒素質的?隨便對人動手?”秦峰脫下秦遠翔的褲子,就是一巴掌打了過去,一下接著一下,任誰勸都不管用。
這“兇殘”的一幕,孟青禾卻看得忍不住唇角微勾,這種熊孩子就該這麼好好打一頓,才會長教訓,不然以後還不得上天?
“收斂點兒。”江雲馳瞥到孟青禾的表情,哭笑不得地小聲提醒了一句。
“咳咳。”聞言,孟青禾連忙左看右看了一下,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打小孩兒”給吸引過去了,沒人注意到她,這才放心了。
“我道歉,我道歉,是我老婆子不對,在這兒給你們賠不是了,對不起。”葛金鳳見勸不動秦峰,而秦遠翔在他手中都快出氣多進氣少了,只能抹著心疼的眼淚,不情不願對著孟青禾和江雲馳道了歉。
“嗯。”孟青禾點了點頭,沒計較她是否自願。
“對不起,對不起。”秦遠翔跟在葛金鳳身後,也哭著道了歉。
他話音剛落,秦峰的巴掌也停了下來。
廖靜芝連忙上前接住被打得哇哇直哭的秦遠翔,母子二人抱頭痛哭,葛金鳳也加入了進去,上演哭戲三部曲。
“咳咳咳咳咳。”一連串的咳嗽聲響起,孟青禾捂著頭,一臉虛弱地對著林愛雲說道:“媽,我頭好疼啊,是不是又發燒了,醫生說我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
“這位秦主任,看你也是個明事理的,眼下這個情況,我們再住在一個病房裡是不是不太好,這不利於病情的恢復,你們還是換個病房住著吧。”林愛雲對著秦峰開口道。
“這個你們放心,我現在就給這混小子轉病房,你們好好休息。”秦峰好聲好氣地說完,然後轉身對著葛金鳳和廖靜芝說道:“收拾東西,我們走。”
見識過剛才秦峰的手段,她們都知道他現在在氣頭上,此刻必然是不敢忤逆他的,便甚麼都沒有說,默默收拾好東西跟著走了。
秦家一家子走了,自然也就沒有甚麼熱鬧可看了,陸陸續續的病房外也沒有多少人了。
鄧護士站在角落裡目睹了全程,除了中途被拉出來當了幾次工具人,其餘時間都沒有甚麼存在感,此刻見“好戲”落幕,也就準備給孟青禾換完藥,再走人了。
但是剛換好藥,就被叫住了:“鄧護士,你快幫他看看手,有沒有出問題啊?剛才那個小屁孩兒手勁真的不小!”
說到這兒,孟青禾就忍不住一陣氣憤。
“好,我幫忙看看。”鄧護士走到江雲馳身邊,仔細察看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沒啥事。”
“真的沒事嗎?”孟青禾不太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真的沒事!你就放心吧,對了,你們這小兩口感情可真好,昨天我就想說了的,這為彼此擔心的樣子還真是一模一樣啊。”鄧護士放心江雲馳的手,沒忍住開口打趣了一句。
本以為他們會臉紅害羞地謙虛否定,沒想到現場氣氛竟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當中。
“別的病房還有事,我就先走了哈。”鄧護士見情形不對,連忙找藉口閃人了。
等鄧護士走了之後,四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說話,林愛雲和張文華的臉色那叫一個好看,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跟調色盤似的。
“哈哈哈,這天氣還真不錯啊。”孟青禾指著窗外,乾笑兩聲。
其他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窗戶外面陰雲密佈,隱隱有下雨的趨勢,根本就看不出來哪兒天氣好了。
這下子,氣氛更加尷尬了。
窗戶紙竟然已經被捅破了,那還不如索性全盤托出,來個痛快呢!反正就算被家裡人知道了,應該也不會如何的吧?老媽看在她的份上,也不會真的棒打鴛鴦吧?
孟青禾一咬牙,猛地一閉眼開口道:“我和江雲馳就是在談物件!”
作者有話說:
孟青禾:終於!!!
江雲馳: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