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 咱都是一個廠的,何必這麼見外,快過來坐下, 有甚麼事情我們慢慢說。”伴隨著一陣笑意,葛廠長親自起身來到江雲馳身邊,抬起手拍了拍後者的胳膊,然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他打量了一番。
“真是人中龍鳳, 後生可畏啊, 我們鋼鐵廠能有小江你這樣優秀的員工,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我身為廠長,倍感欣慰。”
這樣極高的評價能從葛廠長口中說出, 一般人聽了, 定要謙虛連連彎腰感謝, 但是江雲馳顯然不是那一般人, 只見他淡淡一笑,甚麼也沒說, 只是輕微點了一下頭,好似極為認可葛廠長的話。
見狀, 葛廠長嘴角抽了抽,暗道:這小子還真不客氣, 總不按套路出牌, 是個難搞的人物。
其實,葛廠長這一番誇讚的話也並非違心, 因為江雲馳近來的表現屬實足夠優秀, 已經在整個廠裡都小有名氣了, 小荷才露尖尖角,是個可培養的人才。
只是廠裡好不容易遇上這麼一個可造之才,轉眼就要轉手讓人,真是憋屈得很。
想到這兒,葛廠長臉上的表情越發古怪了,扭曲的神情讓江雲馳不由後退了一步,渾身充滿了戒備和防衛。
“哈哈,瞧我,想事情想岔了,咱們坐下慢慢說。”葛廠長這才回過神來,收斂了面上的表情,重新笑著對江雲馳招了招手,然後率先往沙發的所在地走去。
這次,江雲馳沒有拒絕,在思考了?????兩秒後,抱著“狐狸尾巴早晚得露出來”的想法,跟在葛廠長的身後走了過去,然後在他對面落座。
“喝口熱水吧,上完夜班肯定又累又渴,把這兒當自家一樣就好,別太拘束,我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葛廠長坐下後,就招呼著江雲馳喝水,滿臉的慈祥。
可江雲馳卻覺得瘮得慌,一股惡寒從腳底直往頭頂冒,他不知道葛廠長這隻“笑面虎”到底打的甚麼主意,但是目的肯定不純。
“不用了,我不渴,謝謝廠長好意。”
現在只要按兵不動即可,懷有目的的人一定會按耐不住主動出擊,自己只需靜靜等待即可,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和時間陪著耗,現在就看葛廠長的耐心和時間夠不夠充足了。
果不其然,葛廠長先是拐著彎兒問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平常事,然後便忍不住開始開口試探其他的事情了,只是問的這事情有點兒出乎江雲馳的意料。
江雲馳眉頭皺得緊緊的,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握成拳頭,強忍心中怒火,咬牙冷聲道:“我跟葛廠長你口中的那位大人物沒有半分關係,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離開了。”
“哎,小江,等一下。”葛廠長也緊跟著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從一旁的櫃子裡抽出一個檔案袋,遞到江雲馳的面前。
“這是那位讓我交給你的。”結合面前人的一系列反應,葛廠長這個人精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當然不會相信他口中的“沒關係”,反而更加堅信了內心的想法。
江雲馳冷冷瞥向葛廠長,沒有伸出手去接,只是固執而又冷聲地重複道:“我說了,我跟他沒有半分關係。”
見江雲馳不接,葛廠長不由暗道那位的料事如神,然後根據對方電話裡交代的話,輕聲開口道:“這裡面的資料跟你父母有關。”
“……”果然,江雲馳的神情鬆動了,他捏了捏掌心,眼神中閃過一絲糾結,眼眸微垂,看向葛廠長手中那厚厚的檔案袋。
*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一人坐在椅子上,雙手緊張地握著電話,耳邊是電話那頭不斷傳來的空響聲,好在沒過多久,那頭就傳來了一道男聲。
“哪位?”
“您好,我是葛雲國。”葛廠長停頓兩秒後,怕對方事多太忙,忘了自己這麼一號人物,於是又笑著補充了一句:“我是廣坪縣鋼鐵廠的廠長,前不久剛跟您透過電話的。”
“哦,是你啊,事情都辦妥了嗎?”那頭傳來一陣鋼筆敲打木桌的聲響,顯露了它的主人此刻有些漫不經心的心情。
“都辦妥了,江同志他把檔案收下了。”葛廠長卻是絲毫不敢怠慢,生怕一不小心哪裡言語不當,得罪了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幹得不錯,有些事情你會得償所願的。”
話音剛落,那邊就率先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一陣忙音,葛廠長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只覺得自己剛剛是去鬼門關走了一趟,他將電話放回原位,隨後便癱坐在椅子上,拿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何時佈滿的冷汗,然而擦著擦著他的唇邊便露出了一絲笑意。
得償所願?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葛某人有一日也能進軍市級的崗位,突破現有的束縛了?
這個江雲馳還真是他的貴人!
只是有著那樣身處高位的關係,為甚麼這江雲馳至今還待在廣坪縣當一個小小的工人?葛廠長撐著額頭,此時又想到剛才提起那位時,江雲馳難看的臉色,心中忍不住犯嘀咕道:難不成這其中另有隱情?
葛廠長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靜默片刻後,隨之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白紙黑字的資料。
“外資成分,涉嫌背叛國家……這罪責還真不小,難怪會被髮配到這裡,只是為甚麼我總覺得這其中古怪的很,沒有證據的罪,也算是罪嗎?”
葛廠長下意識地低聲嘀咕著,剛嘀咕完,就立馬閉了嘴,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四周,在看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後,默默鬆了一口氣,他真是糊塗了,這也是能質疑的?胡亂說話,啥時候掉了腦袋都不知道。
*
日夜交替,轉眼間就來到幾天後的清晨,氣溫漸漸趨低,一早起來剛開啟門,迎接你的便是一層霧濛濛的薄霧。
在這樣仙氣飄飄的環境下,孟青禾一家人都難得起得格外早,熱鬧轟轟地圍在一個房間前,你一嘴我一嘴的,笑聲不斷。
只因今天是要辦大事的日子,沒錯,孟仲冬要去拜師了!
舅舅林文康拿出了壓箱底的體面貨——全家唯一一件沒有打補丁的男士衣服。
這衣裳還是當年張文華為了林文康能娶王彩晴進門,而專門花了大價錢找人換布票進城買布,然後去找十里八鄉手藝最好的裁縫做的,這麼多年了,林文康也只有過年走親戚的時候才捨得穿那麼一兩次。
如今為了孟仲冬,竟然這麼大方地就拿了出來,足以看出他這個當舅舅對外甥的疼愛,以及他對外甥未來事業的支援心是多麼的真誠。
全家人輪流幫孟仲冬加油打氣,讓他不要太緊張,以平常心對待,就算被人家拒絕了那也沒關係,換個醫生繼續拜師也是可以的。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孟仲冬和孟青禾一同踏上了前往縣城的道路。
兩人到了醫院後,今天接待他們的照樣是鄭醫生,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白大褂,一邊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對他們帶過來的藥草進行篩選和分類,一邊用鋼筆在紙上做著記錄。
在這個時間段,孟仲冬和孟青禾就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默默注視著,但是前者今天明顯心神不安,垂在腿側的手一直抖個不停,時不時還伸出手去摸一摸斜挎包裡的長木盒,在確定包裡有這東西后,又偷偷撥出一口氣。
就這樣反覆搞了好幾次後,鄭長瑞都被驚動了,冷冷的眼神掃視過來,帶著無上的威嚴,瞬間就讓孟仲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乖乖的站好,再也不敢再動了。
見狀,鄭長瑞方才繼續手中的稱量工作。
目睹全程的孟青禾衝著孟仲冬皺了皺眉頭,眨了眨眼,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見他點頭,才收回視線。
一直等到鄭長瑞完成所有的步驟,給他們結完錢,見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孟青禾和孟仲冬對視一眼,隨後默默追了上去,並且成功在辦公室門口堵住了他。
“你們這是有事情找我?”鄭長瑞看著搶先一步攔在自己跟前的兄妹二人,歪了歪頭,思考片刻後,眼前一亮猜測道:“啊,青禾丫頭你是想問上次你說的收購你們村藥草的事情吧?”
“瞧我這腦子,本來上次你來我就要跟你說這事的,結果忙忘記了,幸好現在說也不遲,你放心吧,上面已經批准了,只要你們村種的藥草質量過關,就沒問題。”
聞言,孟青禾猛地瞪大了眼睛,這可真是額外驚喜!
“真是太感謝鄭醫生你的幫忙了,你可真是我們村的大救星,大恩人,下次我讓我們村給你送錦旗,寫感謝信!”
“舉手之勞,跟我客氣甚麼?我還要感謝你們提供藥材,剛好解決了醫院藥庫的燃眉之急呢。”鄭長瑞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笑開了話,明顯對孟青禾的話很是受用。
孟青禾摸著腦袋嘿嘿一笑,不過收穫喜事之餘,她也沒忘了今天來此的主要目的,於是當即笑著道:“其實今天我們兄妹前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詢問您的意見,請您幫忙。”
“哦?甚麼事情啊?”鄭長瑞下意識地看了看孟青禾,又看了看一旁的孟仲冬,順著孟青禾的話頭開口問道。
孟青禾遞給了孟仲冬一個眼神,本來是想讓他開口,沒曾想這傢伙很會來事,居然一下子就單跪在了地上,然後一臉羞澀地看向鄭長瑞。
“請您收我為徒。”
好傢伙,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求婚呢!我的哥,你要不要這麼……實誠!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