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辦公室外的花壇裡, 種了許多有助於養氣凝神的植被,秋冬季節的狂風輕輕一吹,那股淡淡的香味便在鼻尖縈繞許久。
走廊上三人之間的氣氛格外怪異, 兩站一跪,更是增添了三分尷尬。
“收你為徒?”鄭長瑞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給震住了,一向沉穩大氣的他這會兒也不免有些慌神,甚至默默挪動腳步往後退了兩步。
“是的,請鄭醫生收我為徒。”孟仲冬仰著腦袋, 雙眼無比真摯地望著鄭長瑞, 滿臉的期待和單純,簡直讓人無法產生拒絕的念頭。
但是鄭長瑞可不是那種會輕易心軟的人,不然這麼多年想做他徒弟的人可是從城東排到了城西,他要是心軟的話, 早?????就徒子徒孫滿堂了, 哪還有精力專心研究醫術, 達到今日的成就?
所以幾乎沒怎麼猶豫, 婉拒孟仲冬的話便到了嘴邊,只是下一秒, 那話便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一張臉都被憋得通紅,半張著乾澀的唇, 愕然地盯著眼前之物。
只見孟青禾動作迅速地從孟仲冬腰間的斜挎包裡拿出一個木盒, 那木盒上面做了簡單的雕花,刻印很新, 顯然是剛做沒多久的, 而且做這東西的人也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但是對於他這個在城裡見慣精細物件的人來說, 花紋略顯粗糙,並不是很起眼,也不是很驚豔和貴重。
可隨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緩緩開啟暗釦,那木盒裡面的東西足以讓他心跳加速,恨不得將其搶過來,拿在手裡細細觀摩。
“青禾丫頭,你這手裡的東西莫非是黃鱘草的果實和玄姜花?”鄭長瑞腳步連連向前,直接越過孟仲冬,直衝孟青禾而去,但是他尚存一絲離職,沒有直接上手,而是在一旁彎著身子,仔細對著那兩樣東西看了起來。
見狀,孟青禾點了點頭,應聲道:“沒錯,這裡面裝的確實是這兩樣珍貴無比的草藥,我們也是前不久才在深山裡尋到的,此次是想將它們作為拜師禮送給您,如果您無意收……”
孟青禾話語還未落,就被鄭長瑞給打斷了:“哈哈哈,青禾丫頭這是說的甚麼話?你哥哥拜我為師,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拒絕呢?快,快起來,好小子,我本來以為你穿的如此正式,是去相親物件的,沒想到是對拜我為師這麼重視。”
“師父我甚是欣慰啊!”
鄭長瑞一把扶起孟仲冬,言語間已是師徒相稱,這變換臉色的速度著實讓人佩服。
“您願意收我為徒了?這是真的嗎?”孟仲冬聞言,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喜,扶著鄭長瑞的胳膊也越來越緊,有些不敢相信這件事情竟如此順利。
鄭長瑞面上強裝鎮定地一把將自己的手從孟仲冬手裡抽回來,其實心裡已經疼得齜牙咧嘴了,這臭小子哪兒來的那麼大的力氣,這是要掐死他嗎?!
“當然是真的,我鄭長瑞說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從不騙人,小子,你是我的第一個徒弟,以後可要好好跟著我學本事,切不可偷懶耍小性子。”鄭長瑞一邊肉疼地敲打著孟仲冬,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那兩株草藥,生怕下一秒它們就會消失不見。
“謝謝鄭醫生,不,謝謝師父,師父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認真地跟著您學習的,小妹,師父他願意收我為徒了!”孟仲冬此刻高興極了,只差沒有爬上房頂大聲昭告天下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鄭醫生您一定會傾囊相助,收四哥他為徒的,這兩株草藥現在就作為拜師禮贈與您,希望它們能在您手中發揮真正的效用。”孟青禾也不墨跡,見鄭長瑞開了金口,徑直將那木盒子塞給了他。
見孟青禾動作如此“粗魯”地就將這麼寶貴的草藥隨意塞給自己了,鄭長瑞簡直心疼得在滴血,只想撬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裝了甚麼!既然她知道這是甚麼東西,還如此大大咧咧,簡直暴殄天物啊!
想到此處,鄭長瑞沒忍住朝孟青禾瞪了一眼,然後才無比輕盈地將那木盒子雙手抱在了懷中。
一直注意著鄭長瑞一舉一動的孟青禾自然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暗自撇了撇嘴,哼,總歸現在已經不是自己的東西了,還那麼小心翼翼作甚?
沒人知道,她這個原主人才是最心疼的那個!嗚嗚嗚!
本來他們是隻打算用一株玄姜花當作拜師禮的,可是後來她又想了想,覺得這可能分量不是很重,遠遠還夠不上拜師學藝的對等程度。
而且鄭醫生平時對他們也是照拂頗多,不光做主用市場高價盡數收了他們的藥草,還教她調養身體的珍貴中藥配方,近日更是為他們村的草藥收購計劃跑上跑下,勞累辛苦的很。
再加上如果鄭長瑞日後真的收了孟仲冬為徒,肯定更是少不了他的照顧。
於是她便在拜師禮當中加了一小塊兒價值連城的黃鱘草果實。
果不其然,識貨的鄭長瑞拒絕不了這等“神藥”的誘惑,果斷又幹脆地應下了拜師一事,只要他應下了,那麼按照鄭長瑞的性格和自己對他的瞭解,教授孟仲冬,他肯定不會吝嗇和耍假把式。
這下,孟仲冬的拜師學藝一事算是圓圓滿滿,完完美美的結束了。
因著大環境,雖不能大張旗鼓地舉辦拜師儀式,但是一起吃個飯,喝杯敬茶,倒是無礙的,所以一直等到鄭醫生下班後,三人去國營飯店好好吃了一頓飯,約好了授課時間,方才各自告別。
更讓人驚喜的是,在飯桌上,鄭長瑞出言考察了一番孟仲冬,他除了個別沒有回答上來外,其他有關草藥基礎知識倒是全都回答上了,難得得了鄭長瑞幾句誇讚,這對孟仲冬來說,無疑是增長自信和信心最好的猛藥。
萬事開頭難,孟仲冬學醫之旅並不容易,只單單掌握了一些草藥知識,在這條路上並不算是多麼厲害的事情,反倒只是一塊入門磚,而想要用美麗的磚頭鋪就整條陽光大道,還需時間和經驗的積累,以及不可或缺的——努力和汗水。
這對每行每業的人來說,都是同樣的道理。
孟青禾最近也忙到飛起,在冬季悄然來臨之際,她的草藥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霜凍來得猛烈,一些不耐寒的草藥品種一夜之間見了閻王。
但幸好只是一部分,她連忙召集村中草藥種植小分隊的所有人大力搶救和提前搶收,並且託大隊長在熟人那裡購買了一大批的塑膠布,這玩意兒常見於農村置辦宴席遇上雨天時,撐在院中半空中,用於抵擋雨水的。
可如今孟青禾卻將它們全部用在了田頭,將細細的堅韌竹條插在土裡,彎成一道道拱門,再在上面鋪上一層厚厚的塑膠布,形成後世常見的“溫室”,用來幫助脆弱的草藥抵禦突如其來的嚴寒。
村民們在地裡刨食了大半輩子,哪裡見過這陣仗,有些人直呼長見識了,可有些人卻在暗地裡罵孟青禾虛張聲勢,亂用村裡共同財產,一個破藥草哪有這樣金貴?
孟青禾是知道那些亂嚼舌根的人說了甚麼話的,但是她沉默不語,並不出言解釋,只是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然後用事實狠狠打臉。
所以在眾人得知那堆搶收的所謂的“破藥材”居然在城裡賣出了驚人天價,以及在“溫室”的保護下,奄奄一息的藥草重活後,一個個的全都呆楞在了原地。
等回過神來後,隨之看向孟青禾的眼神便像是看見了財神爺,追在她身後拍馬屁,說好話,甚至主動道歉求原諒的,那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畢竟誰會跟能幫自己賺錢的錦鯉作對呢?
但是就在一切事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時,孟青禾卻病了,且病得不輕。
這病來勢洶洶,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這天早上久久不見孟青禾起床,大家體諒她近日為了藥田的事情勞累許久,想著讓她多睡一會兒,便沒有去叫她起床吃早餐,反正藥田沒出事之前,她也有因為睡懶覺而沒去上班的情況發生,村裡也不會有人去管她。
可是一直到眾人上完工回來吃午飯了,孟青禾還沒有起床,這就有點兒奇怪了,往常這個時候,她可是早就洗漱好了,就等著開飯了,今日怎麼還在睡?
林愛雲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間的門,因為最近天氣冷得很,便沒有開窗,所以室內有些昏暗,床上的紅花被單隆起一個大包,是孟青禾縮在一團所形成的。
“這孩子睡得跟個小孩兒一樣。”林愛雲無奈地輕笑著嘀咕一聲,然後上前想將她喊醒,起床吃個午飯,一個上午都沒吃東西了,這怎麼能行?
“青禾,起床了,想睡的話,吃飯了再睡。”一邊說著,林愛雲一邊將矇住孟青禾小臉的被子給揭開一個小角,順便拍了拍她腰間的部位。
可是對方卻毫無反應,連平日起床氣帶來的哼唧聲都沒有。
這下林愛雲總算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她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探了探孟青禾的鼻息,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第一下竟沒有探到呼吸,嚇得她差點兒雙眼一翻,暈死過去。
放置於孟青禾人中位置的食指不斷顫抖,總算是在下一秒探到了那微弱的呼吸。
冰冷冷的空氣中,孟青禾渾身卻燙得跟個大火爐似的,林愛雲眼眶一下子就紅透了,她強撐著跌跌撞撞跑出房門,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心疼至極,居然沒發出聲音,她急得團團轉,氣憤下直接給了自己重重一巴掌,方才喊出聲音來。
“出事了?????,出事了,來人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