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現在,薛倦輕笑了聲。
這裡只有他們倆,其他人都玩得歡樂,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童婧出來找顧意的時候,先看見了那個熟悉背影。
她還有印象,是那天晚上見到的那個人。
顧意的……丈夫。
童婧輕聲走近,咳嗽了聲,“顧老師,一起去玩嗎?”
顧意嗯了聲,轉過身。童婧推著顧意,經過薛倦身邊時,朝他抱歉說道:“先把顧老師借走了。”
薛倦側身讓開一步,視線跟著顧意身影消失在拐角。
顧意從始至終沒有回頭,只有童婧在看不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始終站在那兒,神色落寞。
童婧入行早,演過很多戲,對於某些情緒的感知還算敏感。她不由輕嘆了聲,和顧意咬耳朵:“顧老師,你老公他好像挺愛你的。”
顧意沉默兩秒,“遲來的愛,只是一件雞肋的東西。”
留著無用,扔掉又偶爾會有片刻的感慨。
童婧自知說錯話,趕緊轉移話題:“哎,我跟你說,顧老師,有些人真的好煩哦。比如說,那個誰。”
她拿眼神示意,顧意循著視線看過去,看見另一位女星常冬。
常冬與童婧時常被放在一起比較,因為常冬也是十幾歲出道,紅過一陣,但中間有幾年銷聲匿跡,再回來時,卻一舉拿了獎。
總有人說,童婧應該向常冬學習一下轉型,都這麼大的人了,總不能一輩子不轉型。
童婧撇嘴,和顧意小聲吐槽:“你不知道她多討嫌,表面上人淡如菊,不爭不搶,實際上總在炫耀和擠兌人。我剛在那兒坐著,也沒招她,她莫名就過來陰陽怪氣我,無語死了。”
顧意看向常冬,她今日穿著十分講究,瞧著簡單,但處處都是小心思,精心打理過。
見童婧回來,常冬果真端著高腳酒杯踩過來,面上一雙笑眼意吟吟,眼神落在顧意身上,幾番打量,道:“童婧姐,這位是?”
童婧輕笑,“顧意,我的朋友。”
顧意從隻言片語裡聽出了她們的硝煙,有些無奈,她不太想應付這種局面,拉著童婧離開。
常冬卻緊追不捨,“顧小姐,是有甚麼事嗎?不能坐下來聊一聊嗎?”
顧意看向童婧,童婧上前一步:“不能,她有事要和我聊。”
兩個人離開,穿過走廊,找了個安靜些的角落。童婧鬆了口氣,看向常冬的眼神有些嘲笑:“她總明裡暗裡找優越感,真沒意思,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你還不能強硬地拒絕,否則明天一定又會被寫成我耍大牌,脾氣壞之類。”
“唉,不說她了,說點別的。”樓下的舞臺上有人在演奏著鋼琴曲,曲調悠揚。童婧沉吟著,尋找一個話題。
她們才剛見面,聊天也多是關於工作,可這時候總不適合再聊工作。可私生活,彼此所知又太寥寥。
童婧陷入為難,忽地靈光一閃,決定聊一聊顧意的職業。
“顧老師,你的作品展我全程看了錄播,本來想去的,票都買好了,可臨時有點事沒能去,我太遺憾了。”童婧單手撐著布藝沙發的扶手,另一隻手慢悠悠地順著自己頭髮往下。
顧意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童婧又說:“其實我關注你也很久了,你的那些作品,我很多都喜歡。我覺得你的靈感總讓人眼前一亮,不像別的那些設計師設計的作品,搞得花裡胡哨,真的很難看啊。”
顧意被她逗笑。
童婧又說:“我看你以前的那些作品靈感好多都是來自於愛情,就是那個人嗎?”
顧意沉默著,最後還是點頭。
童婧嘆氣,發現話題又回到了這事上,猶豫著再說點甚麼,忽然一抬頭,看見薛倦的身影。
常冬似乎眼前一亮,竟迎上去,不知兩個人說了些甚麼,常冬臉上的笑容更甚。
顧意抬頭,也看見這一幕。
薛倦視線逡巡一番,最後落在顧意身上,朝她走了過來。
常冬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認出薛倦,儘管他事業主力在棠城,不在西城,但這麼大的家業背景,總是大靠山。聽說童婧身後就有這麼一位大佬,一路為她保駕護航。
常冬當然也羨慕。
薛倦無視常冬臉色,走近,朝顧意伸出手:“小意,我能請你跳支舞嗎?”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人臉上,襯出些曖昧旖旎氣氛,顧意看著他伸出來的手,並不想答應。
“我不想跳舞。”顧意拒絕得毫無餘地。
薛倦眸中閃過一絲落寞,收回手,擠出一個笑容。他站在原地沒動,氣氛一時凝滯住。
童婧看了眼,率先開口試圖打破這尷尬:“這鋼琴彈得挺不錯的哈。”
話音剛落,顧意手機忽地響起。
螢幕上顯示著三個字:孟循禮。
薛倦眸色一變,看顧意接起。
“喂,怎麼了?”這麼多人盯著她接電話,顧意語氣中透出一絲不高興。
孟循禮竟敏銳地聽出,笑了聲,說:“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她拿著手機,抬眸掃了眼,起身往外走。沒人追出去,除了薛倦。
薛倦沒跟太近,隔了很遠的距離,跟著她出門,聽見她的聲音。
“沒出甚麼事兒,你呢,怎麼忽然給我打電話了。”
孟循禮站在陽臺上,看著黃昏的夕陽一點點地傾灑而來,他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接手了那個人的公司,總要做出點成績,不然會被人看輕。
所以他無比地努力,終於好像有了點起色。今天開了一場會議,這是他勝利的果實,看著那些人眼底的信服,孟循禮只覺得鬆了口氣。
他沒有給自己的媽媽丟臉,也沒有給自己丟臉。
除此之外,在思緒的夾縫裡甚至冒出過一個荒誕的念頭:再這樣下去,不久之後,他就可以比得上薛倦。
儘管他明白不能這樣比較,可還是有那麼片刻忍不住會這麼想。
純粹的嫉妒心作祟。
他嫉妒著那個曾經擁有過少女時代的顧意的熱忱的愛的薛倦。
這個念頭大概也很荒誕。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甚至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對顧意產生了喜歡。
他想起自己問過顧意的那個問題,卻覺得諷刺。
因為他用這個問題問他自己,也得不出確切的答案。
喜歡顧意長得漂亮,氣質優雅?不對。或者說,不全對。
難以用言語概括。喜歡,就是喜歡啊。
孟循禮扯開領口的扣子,他回來之後還未來得及脫下西裝,便在陽臺的沙發上躺下,一直到現在。
夕陽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彷彿按摩著他終於得以鬆懈的眼皮,也瓦解著他的心防。
話語不經意地從微啟的唇間鑽出,撞入顧意耳朵:“顧姐姐。”
“嗯?”顧意差點想笑,聽他忽然叫自己姐姐,可惜還未來得及,笑容在下一刻停滯在臉上。
因為孟循禮說:顧姐姐,愛情是不需要問為甚麼的。因為很簡單,也很複雜。
我找不到起因,但我很清楚,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