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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022-12-15 作者:陳十年

 然後,她抬起頭來。

 看見他低頭,眼睛裡只有自己,萬千柔情。那是她曾經多麼夢寐以求的一幕,戲劇性地,出現在她放下之後。

 她想起一個成語,叫陰差陽錯。

 世界上總有些事如此,在你拿起的時候,無比想要的時候,你得不到。你越得不到,越抓心撓肺,於是就越執念於此。

 可是有那麼一天,你終於決定放下了,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忽然就拱手送上。

 這種時候,你看著手上的東西,沒那麼想要了,又覺得感慨。

 顧意轉頭,看向薛倦的臉,他曾經總是眼神高傲,好似不把這世界放在眼裡,而將世界放在腳下,但現在,他將自己放了進去。那些欣欣向榮的蓬勃生機,都變得頹廢而易碎。

 顧意看著眼前這個人,從他身上找不到一點以前的樣子。

 “你有沒有覺得你變了很多?”顧意沒有選擇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另外問了一句。

 薛倦垂下長睫,又很快掀起眼簾,很輕地嗯了聲。

 “你把我變成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竟然將這罪名扣在她頭上。顧意皺眉,試圖反駁。

 “是你自己要變成這樣的。”變得這麼瘋狂,失去理智,歇斯底里。

 在說完這句話後,薛倦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是啊,是我自己要變成這樣的。”

 可是他也不想變成這樣。他也不想。

 但是理智總是輸給情感。

 或者說,他總是任由情感戰勝理智。這可以用另一個詞來概括,放縱。

 他不停地放縱自己,把自己變成了現在這樣。

 顧意不知道還能說點甚麼,看了眼一旁的童婧的車。她從放下的車窗裡朝她招了招手,顧意說:“我要走了。”

 她沒安排薛倦,讓他離開或者是如何,因為顧意知道,薛倦不會聽她的。

 她好像能理解此刻的他,也能理解從前的他了。

 顧意轉身,上了童婧的車。臨走前回頭的那一眼,倏地想起從前的她自己。

 “走吧。”顧意說。

 童婧朝薛倦的方向望了一眼,她剛才在車上已經搜尋出他的身份,童婧對薛倦有一點印象。

 “你們吵架了?鬧分手嗎?”童婧看這架勢就知道他們一定有過情感糾葛。

 顧意搖頭,靠著椅背閉目,“不,我們鬧離婚。”

 童婧挑眉,起了些八卦的心思:“我能問問為甚麼呢?他長得很可以,又有錢,千里迢迢追過來的原因……嗯,他出軌了?”

 顧意搖頭。

 童婧又猜:“啊?難道是你出軌了?”

 顧意睜開眼,輕笑了聲,“都不是,只是天時與人和的問題。”

 童婧點頭,懂了,我愛你時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時你又愛我。她從前演過狗血劇,就是這種劇情。

 “晚上給你安排了房間,明天可能還有一些東西給你。不過我明天上午有工作,來得及的話,也許下午還能見一面。”

 顧意嗯了聲,陷入沉默。

 拿著童婧給的房卡刷開門,直到進門後快十分鐘,顧意還在腦子昏昏,好像陷入放空狀態。

 她簡單洗了個澡,將今天童婧的一些要求手寫羅列出來,貼在自己的畫本草稿上。她用左手寫字仍舊不太順暢,字型有些難看。右手又很容易使不上力氣,會惹得心煩。

 顧意咬著筆頭,讓自己沉浸在工作之中。

 再抬頭,已經快十點。時間在充實中彷彿加速。

 顧意打了個哈欠,轉身去躺下。半夜的時候,她模糊聽見有人敲門,但實在太困,並不想起身,猶豫著,敲門聲停了。

 好像一場夢。

 顧意只清醒了這片刻,重新睡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童婧已經去工作。助理負責對接顧意的工作,助理的臉色並不好看,似乎沒休息好。

 顧意禮貌地關懷了一句:“你還好吧?”

 助理眼神張望著,笑容很勉強:“沒事,謝謝顧老師關心。”

 顧意搖頭,拿著她給的東西回房間。

 該買離開的票了,顧意猶豫著買哪天的,還沒猶豫出結果,晚上童婧邀請她留下來參加一個派對。

 “就過兩天,不麻煩,只需要到場就好。也不會很煩,還蠻有意思的。”

 “嗯,也行吧。”顧意應下,童婧將邀請函遞給她。

 再見到薛倦,也是在那場派對上。

 他換了身棕色風衣,坐在角落裡,顧意不經意瞥見他時,見他正望著自己。不用想他為甚麼會在這裡,巧合也罷,有意也好,都不是很重要。

 童婧推著顧意過去交際,今天來參加派對的非富即貴,有明星,也有商圈大佬,以及名流名媛,顧意還算遊刃有餘,甚至更加自在。

 因為在這裡,雖然有些人認識她,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經轟轟烈烈為愛痴狂。

 顧意鬆懈下來,打過招呼後,在遊輪的甲板上找了個位置坐下。西城靠海,這點很好,以前好像有句話,不高興的時候就去看看大海。

 她趴在欄杆上,望向海面,海風撲面而來,清爽又解悶。

 身後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最後落在她身側不遠處。

 很奇怪,這個遊輪上有無數的人,可能是他們之中的某一個。

 可是她就是有一種直覺。

 “如果我說,我沒有跟蹤你,你會信嗎?”薛倦視線盯住她後腦勺,緩緩開口。

 “嗯。”顧意也很輕聲地回應。

 反正,都無所謂。

 薛倦顯然也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又隱隱地透出些不甘心,“假如我就是在跟蹤你呢?”

 “那又怎麼樣呢?你跟蹤我也好,監視我也罷,甚至於,你大可以威脅我,你知道的,都沒有用。”

 因為她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愛他。

 薛倦的確知道,所以他沒有那麼做,他知道,如果他用強,只會把一切都變得更糟糕。正因為知道,所以他已經毫無辦法,除了示弱和折磨他自己。

 即便說著恨比愛長久,他卻根本做不到。

 擁有過極致的愛之後,怎麼可能說服自己,極致的恨可以代替?

 甚至於,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就連告訴爸媽的那番話,也帶著他的豪賭。

 事實證明,他輸得一塌糊塗。

 他看著顧意的長髮隨風擺盪,再一次感覺到深深的無望,她坐在那兒,好像一隻蝴蝶,她馬上就要飛走了。

 薛倦忽然有種落淚的衝動,無助且彷徨。

 有一刻,他甚至想向神明或者上帝許願,讓一切回到從前,不論付出甚麼代價。或者,讓顧意再對他有一絲絲心動,不論付出甚麼代價。

 那麼這世上有神明或者上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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