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鐵門緩緩開啟,三個身穿防彈衣的大個子持槍出現在門內,“吶聲”從他們身後走來,散漫地鼓著掌,“歡迎,凌警官。”
凌獵視線一掃,“寧協琛呢?”
看不見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和輪椅轉動的聲響,“吶聲”上前,“凌警官不用著急,既然談好了交換條件,寧隊我自然會還給你們。來吧,你應該也想和寧隊說說話吧?他身體不太好,在門口待得久了,容易染上風寒。”
凌獵邁入大門,三個大個子立即走到他身後,將鐵門暫時關閉,用探查裝置在他身上檢查。
凌獵說:“我要見柏嶺雪。”
“吶聲”說:“不著急,‘灰孔雀’已經等候多時了,他也有重要的話想要對你說,等我們走完安檢的流程,我立即帶你去見他。”
大個子突然對“吶聲”大聲說E國話,手裡拿著一枚從凌獵皮帶上搜尋到的竊聽器。
凌獵挑了挑眉,似乎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嘖嘖嘖!”“吶聲”接過竊聽器,那東西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他拿在手裡把玩了下,捏碎丟在地上,笑道:“凌警官,還想著給你情人通風報信啊?”
凌獵也笑,“這下報不成了。”
搜查還在繼續,但大個子沒再搜尋出甚麼來。
“吶聲”遺憾道:“我以為還有更多。”
凌獵說:“反正你們這兒對外遮蔽訊號,我帶再多小玩意兒來也沒用。”
“吶聲”有些意外他的反應,“那你還帶?”
凌獵說:“好歹是個警察,怎麼也得意思意思一下不是?”
“吶聲”大笑,“你很有趣啊凌警官,怪不得‘灰孔雀’那麼欣賞你。”
凌獵問:“他人呢?”
“吶聲”往走廊裡看了看,“你會見到他。”
凌獵微抬起下巴,“他不會根本不在這裡吧?”
“怎麼可能?‘灰孔雀’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
“這話怎麼問我?得問你們自己。”
“吶聲”笑而不語。這時,護士將寧協琛推了出來。影片並不能完整展示一個人的痛苦和無助,任何鏡頭都像濾鏡,遠沒有人眼看到的驚心動魄。
凌獵低下頭,與寧協琛對視的一瞬,忽然像是被針狠狠紮在脊柱上,半邊身子倏地發麻。
他聽季沉蛟說過很多次寧協琛,這是個果敢、強大的重案隊隊長。但現在,寧協琛縮在輪椅上,佝僂著,雙手顫抖著,連脖子都抻不直,那雙乾枯的眼睛裡全是絕望和無助,喉嚨發出斷斷續續的“啊――啊――”。
凌獵走過去,蹲下,寧協琛的背更傾了些,像是想將他看得更清楚。
寧協琛的嘴唇在動,彷彿想說話,但就在此時,“吶聲”忽然走過來,微笑道:“寧隊傷了喉嚨,已經無法說話了。”
凌獵惋惜道:“是嗎?”
接著,他又望著寧協琛的眼睛,認真地說:“寧隊,我叫凌獵,你沒見過我,但我聽季隊說過你,他經常說到你。他現在已經是重案隊的隊長了。”
寧協琛眼中泛起淚光,喉嚨裡的悶響似乎都多了一絲生機。
“他就在外面等你,還有你的隊友老曹,文爭朝也來了。”
寧協琛眼皮顫抖得更加厲害。
“你馬上就安全了,他們都在。”
“吶聲”吹了聲口哨,揶揄道:“凌警官,我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溫柔的人,還挺會安慰人的啊。”
凌獵沒理他,他又道:“不過吧,敘舊可以,但別讓‘灰孔雀’等太久。”
寧協琛費勁地伸出手,“啊――”
他的手顫抖得很厲害,舉起的幅度也很低,像是有人用看不見的絲線提著他。
“吶聲”說:“喲,寧隊這是想跟凌警官握手呢?”
“啊――”
凌獵立即伸出雙手,在握緊那隻乾枝般的手時,他忽然感覺到了甚麼。但寧協琛仍舊像個病入膏肓的人,眉眼低垂,不看任何人。
凌獵站起來,背對寧協琛,對“吶聲”道:“帶我去見‘灰孔雀’吧。”
“吶聲”朝手下抬了抬下巴,兩人上前,將凌獵押向二樓。站上樓梯時,凌獵在逐漸狹窄的視野裡又看了寧協琛一眼,他正在被護士推向鐵門。
凌獵剛上到二樓,突然聽見下方傳來一陣騷動,他立即問:“怎麼回事?”
“吶聲”臉色有些難看,“你還帶了其他人?”
凌獵無辜道:“我有沒有帶人你沒看見?”
他進來的時候是一個人,接受檢查時也是一個人,“吶聲”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清清楚楚。
“吶聲”讓手下看住凌獵,到樓下檢視情況。引發騷動的正是寧協琛,他從輪椅上摔了下來,護士已經將他控制住。讓他失控的是此時出現在門外的人――文爭朝。
文爭朝雙眼通紅,看著鐵門裡的老隊友,他不敢相信寧協琛怎麼被折磨成了這個樣子。凌獵進去之後,鐵門一直沒有再次開啟,他擔心裡面有變,不顧年輕人的反對,執意穿著防彈衣跑了過來,正好看見寧協琛被推過來。
在看到他的一刻,寧協琛像是瘋了一樣,拼命在輪椅上嚎叫掙扎,拉扯途中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文爭朝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而寧協琛像野獸一般衝他發出單調的音節。
“寧隊,你這是想幹甚麼啊?”“吶聲”不耐煩地說:“你的警察朋友願意拿自己來換你,你搞這一出?是不是想讓外面的人趁機打進來啊?”
寧協琛怒目而視,一邊推他,一邊向文爭朝打手勢。
文爭朝很茫然,他們當年確實學過警用手語暗號,但是寧協琛向他打的不是任何一種,根本就是亂比一氣。寧協琛想說甚麼?
“吶聲”警惕起來,寧協琛的失常讓他倍感困惑,明明可以離開了,為甚麼要突然引人注意?寧協琛比的是甚麼?外面那個警察神情怎麼這樣奇怪?他們到底在交流甚麼?
是不是門一開啟,就要出事?
“吶聲”繃緊了弦。他本來就不相信警察,現在更是覺得他們一定有陰謀。
謹慎起見,現在不能開啟鐵門,不能放寧協琛走!
“寧隊,你這樣就是為難我了。”“吶聲”右手在輪椅椅背上拍了好幾下,“你給外面說甚麼呢?洩密嗎?那我怎麼好放你出去?”
寧協琛忽然停下,恐懼地看向“吶聲”。
“吶聲”心裡不屑地哼了聲,果然讓他猜對了,這癱瘓的廢物確實在向外面傳遞甚麼。
現在是關鍵時刻,決不能有任何閃失。“吶聲”當機立斷,“寧隊,要暫時對不起你了,你先在這邊等一會兒吧,等我和‘灰孔雀’處理完了別的事,再放你回去。”
寧協琛哀求地喊道:“啊――”
“吶聲”退著搖頭,“是你要在這關頭鬧事,寧隊,老實點,‘灰孔雀’不想傷害你。”
三個拿著槍的大個子上前圍住寧協琛,文爭朝看到這一幕,忽然不再喊叫。
“吶聲”回到二樓,凌獵看他一眼,“食言啊?”
“吶聲”攤開雙手,“這可不能怪我,是他突然發瘋。喂,你們在圖謀甚麼?”
凌獵冷嗤,“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都被送到這兒當人質了,警方就算有甚麼想法,也不至於告訴我吧。”
“吶聲”觀察凌獵半天,覺得就算警方有陰謀,暫時也威脅不到他們。千兵縣幾乎所有鄉鎮都亂了,警力調不過來,他們手上還有兩個警方的人,還有另外四個人質。
這麼一想,“吶聲”又笑了,“走吧,帶你去見‘灰孔雀’。”
經過二樓走廊,凌獵聽見一陣哭叫,往旁邊的房間一看,那不是皮夾克四人嗎?他們被綁在一起,護士打扮的人用槍指著他們的腦袋。他們看見凌獵,顧不得恐懼,哼哼嗚嗚求警察救自己。
“吶聲”哂笑:“現在知道求凌警官了?早幹嘛去了?你說是吧凌警官?”
凌獵沒搭腔,繼續朝前走。
“吶聲”為他開啟門,裡面空蕩蕩的,甚麼人都沒有。
凌獵轉過身,“柏嶺雪呢?你們甚麼意思?”
“吶聲”打出“請”的手勢,“‘灰孔雀’就在裡面,不信你看那裡。”
凌獵順著他的手看去,那是一面牆,確切來說,不止是一面牆,因為牆上掛著投影,斷斷續續的光閃過之後,柏嶺雪出現在投影上。
凌獵挑了挑眉。
“吶聲”聳著肩,“我沒騙你吧,‘灰孔雀’確實在這兒。”
凌獵有些憤怒,皺眉看向投影,“是你說想見我,我才親自上這兒來,阿雪,你很不地道啊,一個人早就開溜了?”
柏嶺雪哈哈笑道:“阿豆,你真的只是因為我想見你,你才來的嗎?恐怕不是吧,你想來抓我,我總得給自己留個退路。”
凌獵回頭看看“吶聲”,“那你這個當領導的很雞賊,怎麼只顧著自己跑路?”
柏嶺雪說:“挑撥離間可不是甚麼好習慣。”
“吶聲”靠在牆壁上,一臉無所謂。
凌獵見挑撥無果,乾脆拉來一張椅子坐下,“說吧,你想跟我聊甚麼?”
柏嶺雪卻反問:“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凌獵眼神略微一深,和柏嶺雪對視片刻,突然想到一件事――在貴甕鎮看到的那張照片。
這十幾個小時形勢發展太快,他來不及仔細思考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和更深層次的關係,現在看著柏嶺雪那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逐漸明白,讓他知道阿柔,似乎是柏嶺雪計劃中的一環。
因為阿柔的存在,也因為地理位置,“浮光”才會選中這裡。
凌獵平靜地問:“阿柔是誰?”
柏嶺雪拍手,“你終於開始關心你自己了。問得好,你說和你那麼像的人,能是誰?”
凌獵微蹙眉,停頓片刻,“是我的親人?”
“血緣這東西是不是很奇妙?季沉蛟繼承了Wonder的狠毒,你繼承了阿柔的長相。”柏嶺雪說:“阿柔,他是你的父親。”
凌獵唇角下壓,心跳正在加快,但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冷笑了聲,“季沉蛟甚麼時候繼承了Wonder的狠毒?”
柏嶺雪假裝詫異,“你覺得沒有嗎?那他怎麼捨得將養父投入監獄?怎麼捨得讓你孤身犯險?”
凌獵說:“這不都是被你逼的嗎?”
柏嶺雪:“你倒是很會為他找藉口。說回阿柔吧,你想不想知道他離開貴甕鎮之後去了哪裡,又是怎麼有了你?”
凌獵對自己的身世早已有猜測,“你想告訴我,阿柔是‘沉金’的一員?”
柏嶺雪打了個響指,“不然你為甚麼一出生就會在‘沉金’?”
凌獵問:“他現在呢?”
“當然已經不在了。你、我、姐姐,我們的命運都差不多,父母是‘沉金’的殺手,殺手之間乾點普通男女都會幹的事,然後就有了我們。”
房間裡安靜片刻,電流的聲音變得突兀刺耳。
須臾,凌獵又問:“你怎麼查到這個人?”
柏嶺雪說:“要成為繼承‘沉金’的人,當然應該瞭解‘沉金’的每一段歷史,每一個曾經出現在‘沉金’的人。我接下去的話,可能會讓你感到意外。”
凌獵挑起眼尾,“嗯?”
“阿柔不是組織裡無足輕重的人物,他是‘沉金’內部很有名聲的殺手。”
“是嗎?我出生的時候……”
“他還沒死,他只是不想帶著你這個累贅。”
凌獵沉默。
柏嶺雪笑起來,“我和你不一樣,姐姐和你也不一樣,我的父母是真的無名小卒、炮灰,姐姐是組織搶來的,只有你,你的父親阿柔本來可以帶你在E國的首都享受榮華富貴。但他沒有,你的存在會成為他的弱點,所以他寧可將你扔在邊境小寨,讓你自生自滅。”
凌獵垂著頭,投影的光落在他臉上,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柏嶺雪說:“生氣了?”
凌獵的肩膀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的卻是笑聲。
柏嶺雪:“阿豆?”
“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人,能讓我生甚麼氣?”凌獵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屑,“怎麼,想用這麼一個人來打擊我啊?”
柏嶺雪沉默幾秒,搖頭,“阿豆,你還是不明白我想告訴你的事。”
凌獵笑完了,翹起二郎腿,“甚麼?”
柏嶺雪說:“你身上流著‘沉金’的雪,你的父親是‘沉金’的殺手。你應該跟我走,我在邊境外等你。”
凌獵說:“不要,我男朋友還在這兒。”
“但你也看到了,他把你推進火坑,是他自己決定讓你來換寧協琛。”柏嶺雪像是想起了甚麼,食指在太陽穴上點了點,“對了,你當時抱著他,跟他說了甚麼?他為甚麼突然決定讓你進來?”
凌獵神秘地說:“情人之間的話,你不會想知道。”
“肉麻嗎?”
“也就讓你感嘆我們該被燒死吧。”
柏嶺雪笑起來,這話揭了過去,他繼續說:“你男朋友根本不懂你,你對你男朋友也有忌憚。”
“哦?這話怎麼說?”
“你告訴過他阿柔的事嗎?”
凌獵晃腿的動作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向投影。
“你看,你沒有說,你不願意告訴季沉蛟,你在貴甕鎮發現了你父親年輕時的照片,你早就猜到阿柔可能是‘沉金’的成員,在你們的重要行動之前,你卻沒有將這條線索告知季沉蛟。嘖嘖,阿雪,看來你很清楚你們的立場,你有顧慮。”
凌獵沒說話。
柏嶺雪:“只有面對‘浮光’,你的老朋友我,你才能開口就問阿柔。這說明甚麼你還沒有想明白嗎?”
柏嶺雪用溫柔的語氣說著剮心的話,“因為你潛意識裡更加認同的是我們,而不是束縛了你十年的偉光正。”
凌獵有些疲憊地揉揉眉心,好一會兒才說:“也許是你說的那樣。”
電流聲滋滋作響,彷彿給此刻的沉默增添了一份念舊的味道。
凌獵說:“阿雪。”
“嗯?”
“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是想讓我回到‘沉金’?”
“那不然呢?難道我會想害你?”
凌獵微笑看著投影,“但是你很沒誠意啊,都不親自來接我,傳個影像過來就完了?”
柏嶺雪無奈道:“你也要理解我的苦衷,我敢直接出現嗎?萬一我沒能說動你,其他鄉鎮也沒能牽制警力,那怎麼辦?我去坐牢嗎?”
凌獵說:“你倒是把所有危險都排除掉了。”
柏嶺雪說:“做我們這一行,不謹慎怎麼辦?不謹慎的話,上次在夏榕市,我就不可能放你回去。”
凌獵站起來,“你那時不敢抓走我。”
柏嶺雪坦率地承認,“是,上次是在季沉蛟的地盤,而且遠離邊境,也不是不能帶上你,但萬一季沉蛟瘋狗一樣追上來,你又在內部給我搞事,我逃不掉怎麼辦?”
凌獵笑:“你膽子還是小了點。”
柏嶺雪不在意他的譏諷,“這次萬無一失了,阿雪,這是你的故鄉,你父親就是從這裡離開,我陪你找到了故鄉。”
凌獵又沉默了會兒,“萬無一失?但如果我不願意走呢?如果我還是想留下來,作為警察追蹤你們‘浮光’到天涯海角呢?”
柏嶺雪的臉色陰冷下來,他盯著凌獵,終於吐露出冷笑,“如果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意回到你本該屬於的地方,那我就只好讓你……死在這裡了。”
話音剛落,凌獵便聽到子彈上膛的聲響,槍口抵在他的後腦上,“吶聲”說:“別動。”
柏嶺雪遺憾地搖頭,“阿豆,你有很多次選擇,現在我也給了你選擇。”
凌獵說:“你知道開槍是甚麼後果嗎?你倒是逃走了,你的手下也能逃走?”
“吶聲”發出怪笑,“我想我有辦法脫身,就算不能,至少你們不可能抓到‘灰孔雀’。”
凌獵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神情糾結而痛苦,“能再給我些時間嗎?”
柏嶺雪低頭看錶,“可以,但你也別讓我等得太久。更別給我玩拖時間那一套。現在那幾個村鎮是甚麼情況,我比你更清楚,一旦有特警趕往捌孫村,我會立即讓‘吶聲’動手。”
凌獵點頭,“謝謝。”
後腦勺上的槍移開了,但它就在不遠處,凌獵知道。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無法看到外面的情況,但凌獵聽得見柏嶺雪正在接收的訊息――地方警方正在各個村鎮控制在“雪童”作用下發瘋的群眾,情勢對於當地來說很緊張,對“浮光”卻是應當把握的好機會。
凌獵忽然問:“阿雪,你到底躲藏在哪兒?”
柏嶺雪視線轉移,“沒有搜身嗎?”
“吶聲”說:“搜了,竊聽器已經摘掉。”
柏嶺雪笑道:“那你現在問這個問題有甚麼意義呢?就算你完完整整逃出去了,再告訴季沉蛟,我也早就逃走了啊。”
凌獵說:“就是因為沒有意義,問才有意義。反正你也逃走了,告訴我有甚麼關係?”
柏嶺雪玩味地看著他,“還是算了,你是個詭計多端的警察。”說完,柏嶺雪再看一眼時間,“差不多了吧,告訴我你的選擇。”
凌獵深吸一口氣,“那我還是死在這裡吧。”
柏嶺雪臉上泛起明顯的戾氣,就像要將他那張溫和的面具撕碎。
“吶聲”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手指壓向扳機,槍聲似乎立即就將響起。凌獵緊盯著柏嶺雪,忽然看到柏嶺雪眼中出現一絲難以置信。
但柏嶺雪還未來得及出聲,槍聲驟然響起!
“砰――”
鮮血飛濺,子彈裹挾著凌冽的風聲,打穿脆弱的顱骨。
凌獵閉上眼,卻沒有倒下。
倒在血泊中的是“吶聲”,這個高大的壯漢,倒地抽搐了兩下,已經不動了。
門外,寧協琛一手抓著牆壁,一手握著槍,他的眼神仍舊木然,彷彿剛才開槍的並不是他,但當他抬起眼,凌獵分明在其中看到了深深掩藏的鋒利。
凌獵迅速撿起“吶聲”的槍,將步槍、防彈衣從屍體上摘下。
心腹被殺,柏嶺雪露出猙獰的表情,咬牙切齒道:“寧,協,琛!”
寧協琛反應似乎很慢,茫然地看向投影。但他既然能夠出現在這裡,一槍斃了“吶聲”,他就不可能是真的慢!
樓下傳來槍聲、玻璃聲,支援到了――別管是特警還是特別行動隊的人,寧協琛靠著門,大聲喘氣。
“你騙了我!”柏嶺雪在短暫的發狂後迅速冷靜下來,他看著血跡和屍體,再次笑起來,“阿雪,你知道,我的目的不是非要帶走你。今天你沒有死在這裡,是你運氣好。”
凌獵穿上防彈衣,模仿著柏嶺雪的語氣道,“但你也許不知道,我們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你。”
柏嶺雪忽然怔住,餘光掃向身後。
他清晰地感覺到,槍口正對準他的頭顱。
絕對不該在此時出現的季沉蛟說:“別動。”
柏嶺雪雙目大睜,幾乎無法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凌獵這才說:“不然我跟你費勁拖甚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