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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跟人去了。”

 凌獵擺弄了下槍,也下了車。

 皮夾克四人在一個轉角匯合,似乎很焦急。村裡此時亮著燈的只有西邊的小診所,他們不知商量了甚麼,向小診所走去。

 小診所的大門拉著菱形的摺疊鐵門,皮夾克在外面望了望,裡面的人似乎看到他了,走到門口來看是怎麼回事。

 “我找兵哥!我們的‘藥’沒有了!我知道他就在裡面!”皮夾克喊道。

 季沉蛟藏在樹幹後,聽得有些心驚。

 小診所二樓的燈亮起來,有人影出現在窗玻璃後,季沉蛟看到了,但他不確定對方有沒看到自己。

 四人擠在小診所門口不走,有人用力捶門,這動靜在安靜的村裡非常醒目。

 站在小診所裡面的是兩個護士打扮的人,她們正在著急地說著甚麼。但皮夾克四人顯然不把女人當回事,非要闖進去。

 護士之一被叫走,似乎是得到甚麼指令,回來時直接把鐵門開啟了。四人得意洋洋地走進去,皮夾克說:“我說了我有辦法,你們還不信!”

 季沉蛟再次看向二樓,那盞突然開啟的燈已經滅了。他轉回視線,瞳孔猝然緊縮。凌獵捂住他的嘴,“是我。”

 心跳逐漸平復,季沉蛟點點頭,和凌獵撤向巷子裡的死角,然後各自躲入不同的方位,緊緊盯著小診所。

 然而一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人離開,也沒有聽到動靜。但照理說,皮夾克是進去討要“藥”,“藥”到手之後,他們應該離開,沒理由在裡面過夜。

 “浮光”的人藏在這棟小診所裡,皮夾克討“藥”不成,被控制住了?

 三點多鐘,村中萬籟俱靜,凌獵看見在鐵門附近值班的護士已經趴在桌上睡去。他來到季沉蛟躲藏的地點,發現季沉蛟正在看手機,神情十分凝重。

 “怎麼了?”

 季沉蛟說:“文爭朝又收到了郵件。”

 說著,季沉蛟將螢幕轉過來,凌獵眯起眼,看清了螢幕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文爭朝無法相信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是寧協琛,他的頭髮快要掉光了,瘦骨嶙峋,露在外面的面板鬆鬆垮垮地裹在骨頭上,頭偏向一邊,雖然在催促下被迫看向鏡頭,但眼中沒有焦距,更無神采。

 “不……不是……”文爭朝低喃道:“老寧,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誰他媽把你弄成這樣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第一次在年輕的同僚們面前失態。他還記得那個和他一起進入警隊的寧協琛,他們總是在較勁,連誰的肌肉多長了一層都要比個高下。

 他是最瞭解寧協琛的,他們拉起袖子,用力地繃起肌肉,寧協琛不該是現在的樣子,寧協琛那些比他還顯眼的肌肉到哪裡去了!

 季沉蛟也在輕輕發抖,眼底已經浮起一片赤色。他握著手機的手過分用力,凌獵看到的畫面正在細微地晃動。凌獵忽然抓住季沉蛟的手腕,低聲道:“放鬆,放鬆,給我。”

 季沉蛟像是被定住一般,沒有聽他的。他掰著季沉蛟的手指,季沉蛟卻也沒有反抗。幾秒後,手機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段兩分多鐘的影片,寧協琛在一間房子裡,周圍是白綠兩色的牆壁,很像過去的醫院,入鏡的還有一小角推床、一個輸液掛杆、兩個穿著打扮和當地人無異的人。但他們的氣質和真的當地人不同――凌獵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是“浮光”的人。

 有個聲音在鏡頭之外,很輕鬆,帶著笑意,“寧隊,看看鏡頭吧,你的徒弟、隊友在鏡頭那邊看著你呢。”

 是柏嶺雪的聲音!

 柏嶺雪還是沒有露面,“這位是你們一直在尋找的寧協琛寧隊,看到了吧,他活得好好的。當初他發現了我的秘密,我卻沒有殺他,在他重傷之後還把他帶在身邊,也算仁至義盡了是不是?”

 寧協琛喉嚨發出沉悶的聲響,柏嶺雪停下,讓手下去扶住寧協琛的臉。寧協琛疲憊地望著鏡頭,雖然確實活著,但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似乎是靠著藥物吊著。他像要說些甚麼,但說不出來,雞爪般的雙手大幅度地顫抖,看著讓人揪心。

 對,揪心。

 凌獵不由得看向季沉蛟,季沉蛟正抓著頭髮,呼吸粗重。

 凌獵嘆了口氣,左手拿著手機,右手在季沉蛟後背輕輕拍著。這樣的畫面,他一個與寧協琛沒有共事過的人都覺得難受,更別說季沉蛟。

 影片還在繼續播放,柏嶺雪說:“我知道你們追到千兵縣來了,放心吧,我這次並不想搞出甚麼大事來,畢竟我的目的不是傷害你們警方的任何人。”

 “再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我照顧寧隊這麼久,也很累了,對我來說,他雖然是個不錯的朋友,但到底也是累贅。所以我呢,打算在這個離邊境很近的地方,把他還給你們。”

 季沉蛟猛然抬起頭。

 柏嶺雪的笑聲傳來,“但是別急,現在各項準備工作還沒有做好。等我準備好了,我會再聯絡你們。”

 “哦對了,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在我正式把寧隊還給你們之前,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你們知道‘墨菲定律’吧?壞的事情一定會發生。為甚麼呢?往往是因為人們想要避免壞的事情,而事先做出很多自以為能夠避免的事情,結果反而引出那最壞的結果。”

 “好了,就這樣,我還會聯絡你們。寧隊,來給同事們說句拜拜。”

 影片的末尾,是寧協琛痛苦地看著鏡頭。他彷彿在用眼神傳遞“拒絕”、“不要救我”。凌獵想,也許他的頭腦此時是清醒的。

 “走,先回車上。”凌獵扶住季沉蛟,又回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小診所。它不再像一個救死扶傷的殿堂,更像是一個藏汙納垢的魔窟。

 天逐漸亮了,山村裡的日出總是伴著炊煙的味道。

 沈棲正在緊張地對影片做解析,季沉蛟右手撐在車窗上,手指在太陽穴上用力地按壓。

 “影片應該就是在那個小診所拍的,‘浮光’已經佔據了那裡。”凌獵道:“現在最麻煩的是,裡面除了普通的醫護人員,還有四個貴甕鎮的鎮民,我們是親眼看到他們進去。”

 季沉蛟點頭,“所以不能冒然行動,他們很可能拿鎮民作為人質。”

 凌獵聳了下肩膀,“現在也行動不了,支援都還沒到,特別行動隊的警力也不在這邊。還有,柏嶺雪說的準備,是甚麼準備?”

 沈棲在破解層層跳板後,確定影片正是從捌孫村發出,而且拍攝時間不早於今天凌晨零點。

 凌獵蹙眉,“嘶,那就是說這影片很可能是在我們進村之後拍的?他們知道我們找到這兒來了,所以發影片威懾?”

 沈棲下車透氣,順道想買幾個油餅當做早餐,幾分鐘後卻急匆匆回來,“哥,這兒的人不對勁。”

 季沉蛟打起精神,向窗外看去。

 已經有村民陸續出來了,農村人起得早,上午也正是精力旺盛好乾活的時候。但他們看上去無精打采,走路偏來倒去,還不停打哈欠。

 季沉蛟神色一緊,下車朝最近的村民走去。

 “他們,他們好像都吸那玩意兒了!”沈棲說:“反應慢,恍惚,打了致幻劑的人很多就是這樣!”

 凌獵鼻翼動了動,像警犬一樣呼吸著被風送來的味道。

 捌孫村已經被“浮光”用“雪童”控制,而寧協琛就被困在捌孫村的小診所裡,裡面至少還有四名人質,情況十分棘手。

 季沉蛟將情況告知留守千兵縣縣局的梁問弦,由他與謝傾、沈尋、千兵市市局的負責人通話。市局和特別行動隊都會立即調動警力,謝傾得知寧協琛的情況也是情緒複雜,反覆叮囑季沉蛟要穩住“浮光”。

 中午,此前季沉蛟散在各個村鎮的隊員逐漸集中到捌孫村,但他們都穿的便服,儘量不暴露身份。

 飯點,凌獵問季沉蛟想吃些甚麼,季沉蛟搖搖頭,說沒胃口。凌獵便自己去街上逛逛。

 這個隱藏在群魚希櫝7伽山峻嶺中的村子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人們過著閉塞又清貧的生活。他們沒有去過大城市,沒有見過世面,一輩子稀裡糊塗過去,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但是他們平靜的生活已經被敲碎了,被叫做“雪童”的致幻劑,而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那抽起來很“高階”的煙、打進手臂中很舒服的“藥”正在像蛀蟲一樣毀掉他們的人生。

 村民們很多都沒有精神,遊魂似的走著,即便是開門做生意的,也像是沒有睡醒。

 凌獵在一個蓋澆飯攤子停頓片刻,飯菜應該沒有問題,但看著不斷揉眼睛的老闆娘,他胃中翻騰,忽然像季沉蛟一樣也沒甚麼胃口了。

 甚麼都沒買,回到車上,沈棲還很詫異:“哥,啥也沒買啊?”

 凌獵說:“餓了?後備箱有餅乾。”

 一小時之後,文爭朝和一組特別行動隊的隊員趕到了,同時帶來的還有盒飯。季沉蛟勉強吃了幾口,凌獵又在村子裡轉悠。

 隨著外人越來越多,一些村民已經開始警惕了。凌獵想在這些村民中找到“扮演”村民的人,但暫時沒有找到。也許“浮光”的人全都躲在小診所裡?畢竟對他們來說,那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柏嶺雪到底在等甚麼?他要向警方提甚麼條件?半夜他就知道警方追過來了,所以才發那個威懾影片,但為甚麼遲遲不動?警方可以等,但“浮光”等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包圍。到時候特別行動隊、特警全都來了,“浮光”怎麼逃?殺死四名人質嗎?

 怪。

 一定有甚麼線索漏掉了。

 柏嶺雪不怕拖時間。不怕小診所被包圍。他的底氣在哪裡?

 今天天氣不錯,冬日暖陽灑在院壩上。凌獵看到一個滿臉皺紋的阿婆正在一邊曬太陽一邊剪辣椒。阿婆動作麻利,精神也不錯,似乎沒有受到“雪童”影響。

 凌獵又看了看其他老人家,他們的精神普遍比年輕人好。聯想到貴甕鎮“中招”的都是壯年男性,“浮光”沒有將魔爪伸向老年婦女?

 凌獵走過去,蹲在阿婆面前,笑道:“剪辣椒啊?”

 阿婆笑了笑,“小夥子,你是哪個村的,面生。”

 凌獵用剛在貴甕鎮學的土話道:“我貴甕鎮過來的,過年走親戚。”

 阿婆點點頭,“走親戚好。”

 凌獵說:“好幾年沒來了,怎麼今年多了很多生面孔?”

 “你說他們啊,他們是入冬時來的,是醫生,免費給我們看病。”阿婆說:“都是好人吶。”

 凌獵問:“怎麼個看病法?”

 “挨家挨戶問診嘛,吃藥也不要錢,有病就去診所找他們。我硬朗,沒啥病,就不吃藥啦。”

 告別阿婆,凌獵神色凝重。看來“浮光”的計劃很周全,早就盯上這個不起眼的村子了,這兒才是中心,至於貴甕鎮、千兵縣,那都是順帶拿下的地方。

 小診所一直沒有動靜,下午有村民圍著它轉了好幾圈,想進去看病,但鐵門一次都沒有開啟。

 就在捌孫村這邊焦急等待“浮光”下一步動作時,離千兵縣縣城最近的花雲鎮突然傳來訊息――有數人暴力傷害群眾!

 季沉蛟頓時如被當頭一棒。

 花雲鎮是千兵縣管轄的所有村鎮中發展得最好、人口也最多的地方,此前重案隊和特警支隊在那邊派了人,和其他村鎮一樣,也發現了接觸“雪童”的人,但沒有條件去控制他們。

 凌晨捌孫村出事,經過討論,夏榕市過來的、分散在其他鄉鎮的警力需要逐步集中到捌孫村,監控“癮君子”的工作交給當地警方。

 花雲鎮傳來的即時畫面顯示,有人拿著砍刀、鋤頭、農村常見的鋸子在人多的地方作案,短短半小時,已經有三個地方出現混亂,這些人三人為一組,圍追驚恐不已的群眾,而他們選擇的地方不是在進行猜燈謎活動,就是鎮裡的服裝市場。

 已經有十多人被砍傷,地上鮮血橫流,觸目驚心。

 鎮裡響徹著救護車和警車的笛聲,到處都是人們的尖叫。當地警察已經將作案者控制,從影像畫面看來,他們的精神都很不正常。

 “季隊,抱歉,現在這個特殊情況,我沒辦法支援你了。”縣局的一位中隊長在電話裡焦急地說:“市裡暫時也沒辦法,我們是個小地方,警力本來就不多,市裡的特警全到我們縣來了。”

 季沉蛟心裡一沉,“我明白,這邊我來想辦法。原因查清楚了嗎?”

 中隊長說:“正在審問,但我初步估計,是致幻劑導致他們出現精神問題。”

 花雲鎮目前抓了八個人,藥物檢驗結果還沒出,但是從他們的狀態判斷,肯定都使用了“雪童”。其中三人在傷人的過程中被群眾反制,重傷,正在搶救。其餘五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面對警察,他們就像傻了一樣,只有一人哭著說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麼做,就是興奮,老洪(重傷的作案者之一)一說拿上砍刀上街做點好玩的事,自己就跟著上了。

 “‘雪童’能導致長期使用的人精神失常。”凌獵靠在車門上,眉心皺得比早前更深,“現在麻煩了,‘浮光’免費散播‘雪童’,還用了協助醫療的名義,很多人,尤其是青壯年男性成了受害者,這些人只要接收到一點暗示,就會變成‘浮光’製造社會混亂的工具。遇到這種事,當地警方只能疲於應付。”

 季沉蛟說:“‘浮光’就有了更多為所欲為的機會。”

 凌獵抖掉菸灰,看著漸漸變得陰沉的天空,“是這樣。最可怕的是,這種受藥物操控的精神失常行為有傳染性。”

 現在出事的只是花雲鎮,但訊息一傳出去――網際網路時代,訊息已經傳出去了,整個千兵縣,千兵市,有手機的人都看得到當地的慘狀――同樣被“雪童”毒害的人會蠢蠢欲動,引發更多的悲劇。

 為了防範這樣的連鎖反應,當地警方勢必派出多有警力,甚至連特別行動隊也必須機動,夏榕市派過來的警力也要協助。

 這就是“浮光”的目的嗎?鄉鎮一亂,他們就能夠趁亂逃離。難怪柏嶺雪不慌不忙,他等的就是警力大規模集結。

 現在季沉蛟能夠調動的警力少得可憐,也就重案隊,還不是整支重案隊。沈尋正在增派人手,但需要時間,受地形影響,把人送進來並不容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暮時分,文爭朝顫聲說:“郵件,郵件來了!”

 這次,“浮光”直接發來一個通訊入口,一旦接入,就等於接入“浮光”暗網。沒有考慮的時間,季沉蛟說:“進去看看。”

 出現在畫面中的還是寧協琛,和夜裡相比,他似乎精神了一些,不知道是用過藥,還是知道隊友就在不遠處,身體機制自動亢奮起來。

 拍攝的地點也是同一個房間,但一同出現在畫面中的是個“熟人”。

 “吶聲”站在寧協琛身後,看上去像一尊修羅。重案隊不少人都在影像中看到過他,他跟隨柏嶺雪出現在咖啡廳、公寓、酒店,是柏嶺雪最重要的心腹。

 “晚上好,各位警官。”“吶聲”的發音和外國人差不多,“‘灰孔雀’讓我對你們的聽話表達感謝,你們也應該謝謝自己,現在,你們可以迎回寧隊了。”

 寧協琛正在發抖,脖子上的青筋幾乎要爆出來,但他無法說話。

 “吶聲”笑道:“不過我們有一個條件,你們也知道吧,想要獲得甚麼,就必須付出代價。我們的條件是……用一個人來交換寧隊。”

 凌獵抱起手臂,不再看畫面,而是眯眼聽著從耳畔刮過的風。

 “吶聲”繼續說:“用凌獵來換,‘灰孔雀’有話要對他說。”

 季沉蛟張開嘴,但還未發出一個音節,“吶聲”就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季警官,你要這麼倉促地做出決定嗎?你剛才的口型,讓我來猜猜?你是不是想說‘不可能’?但是我要提醒你,現在在我們手上的這位寧隊是你的師父。你現在有用情人救師父的機會,你想要放棄嗎?想想寧隊當年是怎麼教你,這些年受了多少苦。你想放棄他嗎?”

 “吶聲”沙啞地笑了兩聲,“在你的心裡,情人比師父重要嗎?”

 凌獵突然拿過手機,“行,我來換寧隊。”

 季沉蛟要搶,凌獵卻飛快閃開,一躍跳上車頂。他站在那裡,看向小診所,像一個被瞄準的靶子,也像一面獵獵作響的旗幟。

 “吶聲”愣了下,發出“嘖嘖嘖”的聲響,笑道:“‘灰孔雀’說了,這個決定需要季警官親自來做,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凌獵:“我也不行?”

 “吶聲”:“你也不行。”

 凌獵冷笑一聲,“讓‘灰孔雀’來跟我說話。”

 “吶聲”往鏡頭外看了看,彷彿是在徵求某個人的意見,他看的方向是門外的走廊,“灰孔雀”或許就在那裡。

 幾秒後,“吶聲”轉過身來,無奈地聳肩,“‘灰孔雀’的意思是,還是需要季警官來決定。他覺得這是為了你好。”

 凌獵:“為了我好?”

 “畢竟你也可以看看,季警官是選擇你,還是選擇師父。‘灰孔雀’說了,我們可是在任何時候都會選擇你。”

 季沉蛟拿過手機,隔著螢幕與寧協琛對視,寧協琛老了,被傷痛折磨得不成樣子,早就不是那個強勢鋒利的隊長。如果失去這次機會,可能就再也無法讓寧協琛回來。

 “吶聲”又說:“我再提醒你們一下,我知道你們對這棟樓有點想法,但是你們要是採取強制行為,就不要責備我們對群眾下手。”

 說著,鏡頭一轉,皮夾克四人出現在畫面中,他們都被綁住手腳,無法說話。“吶聲”走到他們面前,用槍在他們後腦勺上比劃,他們嚇得不斷髮出嗚咽的聲音,絕望地望著鏡頭。

 “給你們……”“吶聲”低頭看看手錶,“就給你們半小時時間吧。季警官,半小時後,我要你給我答案。”

 通訊中斷,螢幕一黑。

 文爭朝穿上戰術背心,“我去救他!”

 季沉蛟立即將人攔住,“文老師,別衝動。”

 文爭朝一拳捶在車門上,哽咽出聲。他是最清楚此時不該衝動的,在機關做了那麼多年工作,平常心、大局、冷靜幾乎成了他生活的常態,成了他戴在臉上的面具。但是此刻,從血管裡流過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囂,去救老寧,去救老寧!

 季沉蛟打給謝傾,打給沈尋,強迫自己冷靜地彙報情況。即便特別行動隊的支援到了,現在攻進去也不現實,“浮光”可以隨時處決人質。

 他們唯一的路,真的只能按照“吶聲”說的,用凌獵去換寧協琛。

 季沉蛟指甲按進掌心,心臟像是被繁複揉捏。他想進去,用自己換寧協琛,他受過特刑集中特訓,執行過不輸給特警的任務,他可以在敵人環伺的環境中隨機應變。

 他想代替凌獵進去!

 “想甚麼呢夏誠實?”凌獵來到季沉蛟面前,雙手揪住他的臉頰,“用我去換寧隊,這不是選擇項,我們無法去討價還價。”

 季沉蛟嘴唇繃成一條線,緊緊盯著凌獵,“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但只能這樣做。”凌獵環住季沉蛟的脖子,這樣更方便他貼近,嘴唇幾乎碰到了季沉蛟的嘴唇。他幾乎用氣聲說:“時間有限,與其琢磨根本沒有選擇的事,還不如來想想等我進去了,怎麼對付他們。”

 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睛,季沉蛟好似突然抓到了甚麼。

 凌獵卻猛然欺上,堵住他的唇,將他的話語封了回去。分開時,凌獵咬著季沉蛟的耳尖,說了一段除了他們,沒有任何人聽得見的話。

 凌獵退開兩步,笑著衝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半小時時間已到,“吶聲”的通訊準時到來,“季警官,怎麼樣?做好決定了嗎?要師父,還是要情人?”

 季沉蛟肅然地面對鏡頭,“開門,將寧協琛送到門口,凌獵會過去與他交換。”

 此時,凌獵已經獨自來到小門診的正門,站在階梯之下,望著那一片生鏽的菱形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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