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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回夏榕市的路上,凌獵開啟木盒子。所謂的傳家寶其實只是半塊金護身符,一面是半條龍,一面寫著“百歲”。另外一半應該寫著“長命”。

 雖然不是甚麼貴重物品,但聯想到幾十年前落後的村莊,這確實是非常稀罕的物件了。

 但另一半去哪裡了?

 凌獵想到邢永旦掛在胸前的錦囊,從大小判斷,那個錦囊是能夠裝下半枚護身符的。屍體上沒找到錦囊,脖頸處有鎖鏈拉扯的痕跡。如果錦囊裡裝的確實是護身符,兇手殺邢永旦的目的只是為了得到這半塊金片?

 不。凌獵閉著眼睛想。邢永旦去年就被“浮光”鎖定,兇手的目標如果是護身符,為甚麼不到金向村找另一半?他完全有時間這麼做。

 兇手更像是要殺邢永旦,順便帶走錦囊。

 但人很複雜,順便得到一半護身符,很可能就會覬覦另外半塊。

 凌獵本想提醒當地警方早做準備,但思索之後,還是把電話打給了沈尋,讓特別行動隊派一組隊員過去,又順道提出去L國偵查的申請。

 沈尋倒是不驚訝,“和季隊商量過了?”

 凌獵本能地想嗆兩句,但開口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我們能彼此理解。”

 凌獵回到家屬院,沖澡收拾,季沉蛟不在家,他打電話過去,季沉蛟說正在忙。凌獵暫時沒去市局,在常去的菜市場買回來牛尾巴,打算做番茄牛尾。

 但晚上季沉蛟也沒回來。凌獵又打電話,季沉蛟那邊很吵,說出外勤,不在市局。

 凌獵關火,換衣服去重案隊,溜達一圈,看到正要下班的梁問弦。

 “梁哥。”凌獵揮揮手。

 梁問弦笑道:“小凌回來了。”

 凌獵問這兩天調查的進展,又問有沒有別的案子。梁問弦說案子倒是有,但謝傾沒給重案隊,重案隊現在還是主要在查邢永旦的案子。

 “嘶――那小季忙甚麼去了?”

 梁問弦說:“他想從近期入境的人著手,重點查L國入境,其次查周邊入境,看能不能篩到可疑者。這工作太勞神費力的,他今天一天都沒來隊上。”

 凌獵皺眉,“但這樣查的話,是把最關鍵的線索給漏了啊。兇手利用‘浮光’暗網鎖定邢永旦,也可以靠‘浮光’完成非法入境,查正規入境的,能查出甚麼?”

 梁問弦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說。但季隊很著急,目前也沒有甚麼別的途徑來查,只能在入境這條線上碰碰運氣,萬一兇手不是非法入境呢?”

 凌獵說:“他急甚麼?”

 梁問弦說:“急著破案吧。我覺得他狀態不太對,不像以前那麼冷靜理智。不過也能理解,這事牽扯到‘浮光’,寧隊還在‘浮光’手上,生死未卜,他和謝隊都是寧隊的徒弟,有點情緒正常。”

 凌獵又跟梁問弦聊了會兒,互相道別。

 辦公室沒別的人了,凌獵只開了季沉蛟辦公桌頂上的燈,坐著出神,時不時摁亮手機看看。

 小季這個粘人的東西,居然一晚上都沒搭理一下他這個剛出差回來的男朋友。

 後半夜,他想明白了季沉蛟在急甚麼。

 白天,一切工作在匆忙中有條不紊地進行。季沉蛟調了一組隊員和自己一起查入境資訊,凌獵的出國流程正在加急辦理。兩人居然沒甚麼好好見面、談談心事的機會。

 季沉蛟中午回了趟重案隊,凌獵正要去食堂吃飯,兩人在辦公室門口碰見,季沉蛟只說了句“回來了啊”,就拿上檔案,匆匆離去。

 “季隊長。”凌獵站在走廊上喊了聲。

 季沉蛟停下腳步,半轉過來,“車還在樓下等著,我回來再說。”

 沈棲都覺得他兩個哥不對勁,他是被季沉蛟提到重案隊來的,幹甚麼都聽季沉蛟指揮,也很熟悉季沉蛟的查案方式。再麻煩的案子,季沉蛟都能沉住氣,一條線一條線捋清楚。但這次明顯浮躁了,連他都看得出季沉蛟急著破案。

 沈棲搓著自己的腦瓜,“不會吧?你倆這是在比誰先破案?至於嗎?競爭起來戀愛都不談了?”

 凌獵沒把人叫住,也沒追。下午和沈尋簡單溝通一番,問問流程進展,得知特別行動隊的人已經趕到繭嶺鎮,但沒對接當地警方,伺機而動。

 凌獵在季沉蛟的位置上看沈尋發來的有關L國的詳細資料,包括地圖、各個幫派勢力劃分、能源供給、能夠使用的槍械裝備等。

 其實他這次過去用到槍械的可能性不大,也儘量不會暴露身份。他只需要像個線人一般,一旦取得線索就立即撤退。

 這種任務比他過去執行的危險等級低很多,但他看資料卻看得比以前專注。

 當他有些鬆懈時,一股神經就會被抓緊,提醒著他――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你這條命不能隨便玩玩給玩沒。你男朋友是個粘人精,你看他都急成甚麼樣了?

 凌獵合上筆記本,看看窗外的夕陽,右手拿著手機,左手伸到腦後,抓著橡皮筋,將小馬尾抖了兩下。

 然後他下單一把鋒利的剪刀,叫了同城快送。

 季沉蛟仍在查入境資訊,篩人、做問詢,熬得眼中全是紅血絲。隊員說:“隊長,你手機震半天了。”

 他才拿起來,凌獵打了三個電話,發來一條資訊。

 夏小豆:[是誰說回來再談的?你躲甚麼?]

 季沉蛟皺起眉,在對話方塊裡寫:我有甚麼好躲?我在查案!

 但打完最後一個感嘆號,他又把整句話刪掉。繼續寫,又刪,幾次來回,竟是一句也沒有留下來。

 一同調查的隊員來說,今天也沒有找到可疑者。

 季沉蛟捏了會兒眉心,他實在是太累了,隊員們也個個熬得筋疲力盡。

 “先回去休息。”他說:“明天開個會。”

 隊員們散去,季沉蛟靠在車邊,繼續想應該怎麼回這條資訊。想來想去,愈發感到沮喪和煩躁。

 因為凌獵沒有說錯。他是在躲。

 他不就是在躲嗎!

 凌獵出差回來,他應該去接凌獵,和凌獵討論線索、下一步偵查方向。但他沒有,他用忙碌來武裝自己,他有充分的理由不回家,不和凌獵好好說話。

 這樣他就不用面對面地聽凌獵說要去L國,不帶他。

 在電話裡他都無法說服凌獵,他的立場,凌獵的立場,他們肩上的責任,所有的這些都不允許他把凌獵留下來。當面聽凌獵說那些話,他只會輸得更慘。

 他一晚上沒睡著,想的是怎麼正當地、不辜負肩頭責任地阻止凌獵。

 他唯一想到的是趕在凌獵辦完手續之前,把案子給破了。

 這幾乎是個沒法完成的妄想,線索不足,抓人只能走入境這一途徑。是他不知道兇手能非法入境嗎?他當然知道,但他別無選擇。

 以特別行動隊的效率,凌獵馬上就要走了。

 他心裡很亂,腦中時常浮現凌獵被柏嶺雪帶走的情形,那還是在夏榕市,在他的控制範圍內。而凌獵去了L國,他就甚麼都做不了了。

 這時,手機震動,螢幕上清晰地閃爍著他正在想的人的名字。

 “躲到哪兒去了小季?”凌獵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帶著些許輕浮和玩笑。

 季沉蛟說:“查入境……”

 “別查了,先把咱倆的事解決。”凌獵直接打斷:“你來接你。”

 “你別……”

 “別來?那你想怎樣?跟我分手哇?”

 季沉蛟神色寒了下去。凌獵不給他在電話裡吵架的機會,“反正我來了,你要繼續躲,我就繼續追。夏誠實,行行好,我剛從山裡回來,馬上又要去L國了,你忍心看我在夏榕市還滿城飛奔找你啊?”

 L國在季沉蛟神經裡狠狠紮了一下,他無可奈何地說:“我回家。”

 “前天給你燉了番茄牛尾,你不回來,我自己吃了。”凌獵指揮季沉蛟把寡淡的蘿蔔湯端上桌,“今天只有這個了。”

 季沉蛟無所謂喝甚麼湯,在燈光下盯著凌獵,“你流程走完了?”

 凌獵說:“最遲這週末就能出發。”

 這週末,那就只剩下兩天。

 季沉蛟有種無力感,如果他不是凌獵的同僚,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自己的擔憂,要求凌獵留下來。可正因為他們是一樣的人,所以他連這點私心都必須剋制。

 他眼睛有些難受,酸脹,那些紅血絲像有生命,侵佔著他的視野。

 他用力閉了閉眼。

 就在他閉眼睜眼的這一瞬,臉頰忽然被溫熱覆蓋。那是凌獵的手掌,並不柔軟,有著不輸他的力道。

 “小季,你胡茬都長出來了。”凌獵拇指在季沉蛟下巴上摩挲,“扎手。”

 季沉蛟眉心深鎖,凌獵的調子很溫柔,像是棉花,所以不管他將說甚麼,都像打在棉花上。

 “你明明知道查入境資訊可能不會有收穫。”凌獵說:“你還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季沉蛟隱隱有些爆發,“我只有這一條路。儘快破案,你就不必去L國。”

 凌獵說:“你不用這麼牴觸,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偵查。”

 “但去偵查的人是你。我總覺得……”季沉蛟沒有往下說。

 凌獵等了等,“小季,不興這麼吊人胃口啊。”

 季沉蛟微低下頭,“覺得你會消失會逃,凌獵,你有‘前科’。”

 兩人都看著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半晌,凌獵說:“你太緊張我。”

 季沉蛟喉結滾了下,想從凌獵手裡掙脫出來,“手抬這麼久,不酸嗎?”

 凌獵卻說了句無厘頭的話,“你第一次有男朋友,彆扭一下,可以理解。”

 季沉蛟剛開口,凌獵卻吻住他。兩人在熱氣騰騰的餐桌邊拉扯,最後季沉蛟被凌獵按在桌上。

 “其實不用這麼緊張的。我能消失到哪裡去?”凌獵抓住季沉蛟的衣領,將他拉起來,又在他心臟處戳了戳,“我在你這兒安家了,你想把我趕走,我都得賴著你。”

 說完,凌獵向茶几走去,彎腰拿起一個東西。季沉蛟起初沒看清那是甚麼,直到凌獵將它舉起,繞到脖子後。

 那是一把剪刀!

 季沉蛟飛快趕過去,抓住凌獵的手,但還是晚了,凌獵“咔嚓”一聲,剪掉了用橡皮筋綁住的小馬尾。

 季沉蛟怒了,“你幹甚麼?”

 凌獵這一刀剪得很沒水平,橡皮筋剪斷,頭髮披散,只有一半被剪掉,另一半還是原來的長度。看著像被狗啃了一口。

 “哎呀都怪你。”凌獵說:“害我剪缺了。”

 季沉蛟根本不明白他這是在搞甚麼,他伸出手,“還我。”

 怎麼可能還?季沉蛟反握著剪刀,藏到身後,“你剪頭髮幹甚麼?”

 凌獵見要不回來,也不急著要,蹲下,把散落的頭髮撿起來,毫不在意此時自己野人般的形象。

 “這不止是頭髮,還是我的小尾巴。”凌獵說著晃晃頭,亂糟糟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擺動,“現在我沒小尾巴了。”

 他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黑色細繩,將剪掉的頭髮綁起來,手往前伸。

 季沉蛟:“?”

 凌獵繞到他後面,將他沒有拿剪刀的手掰過來,然後把頭髮放到手心,“你抓著我的小尾巴,我怎麼都丟不了。”

 這一刻,情緒像浪潮,在引力下翻湧、漲落,那些起伏的深色映在季沉蛟的眸子裡。

 他彷彿明白凌獵這怪異舉動的目的。又不那麼明白。

 “我的小尾巴在你手上,我還能躲到哪裡去?”凌獵貼近,嘴唇幾乎和他的碰著,“夏誠實,看在我削髮明志的份上,您好歹相信我一次?”

 季沉蛟深呼吸,胸口堵著綿密的東西,像凌獵打過來的一拳。他還不了手,他輸給凌獵了。

 凌獵又伸出手,“剪刀,該還給我了吧?我不能拖著這一半頭髮去重案隊啊。”

 季沉蛟單手抱住凌獵,好一會兒才鬆開,“我給你剪。”

 兩人來到陽臺,季沉蛟找來一張布,像模像樣地將凌獵裹起來,然後握著凌獵狗啃一般的頭髮,仔細地一刀接著一刀。

 “沙沙沙――”

 不久前的緊繃似乎在這細碎的聲音中消弭,凌獵舉著鏡子,嘴又開始欠。

 “你這不對吧?左邊高了。”

 “右邊歪了歪了!”

 “左邊又高了!平衡啊平衡!”

 “不對稱啊夏誠實!你到底行不行?”

 季沉蛟:“……”

 在剪到耳根時,季沉蛟發現不能繼續剪下去了,他不是託尼,根本剪不平,更別說剪出個髮型來,這邊低了剪那邊,那邊缺了剪這邊。再剪,凌獵就要成光頭了。

 凌獵點評道:“狗都啃不出這種效果,但我們家小季可以。鼓掌!”

 半小時後,季沉蛟把凌獵拉扯到常去的理髮店。相熟的託尼一看,眼睛就亮了,“這位阿sir好帥啊!”

 凌獵最喜歡聽彩虹屁,湊人家面前聽得不願意走。

 季沉蛟只能推著他去洗頭,又跟託尼交待,修個正常的。

 託尼保證:“沒問題!給我半小時,還你男明星。”

 季沉蛟:“……”

 他也沒想甚麼男不男明星的。

 半小時後,託尼懊惱自己誇了海口。

 凌獵那腦袋實在是被糟蹋得太狠了,金牌託尼也沒法修成飄逸的男明星,太短,飄不起來,最後只能修成比板寸長一點的那種。

 凌獵在鏡子前使勁瞧,越瞧越滿意。

 季沉蛟起初還沒看慣,他和凌獵重逢時,凌獵就有尾巴有額髮,現在比他還短,乍一看有些不習慣。

 但幾眼過去,又發現這樣的凌獵英氣利落,真真如同從那個機動單位磨礪出的劍,鋒芒畢露,卻又漂亮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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