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8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凌獵駐足,“‘浮光’……”

 季沉蛟說:“不止是手機,他家裡用的電視盒子也被入侵了,駭客可以透過他開啟盒子的時間,推斷他的生活習慣、作息時間。”

 凌獵說:“他察覺到自己被跟蹤被觀察,所以才逃走?他知道手機可能被追蹤,所以連手機都不帶?”

 季沉蛟說:“有這種可能。但他是怎麼突然發現?沈棲說,電視盒子早在去年底就被入侵了,一年時間,是對方只是觀察,沒有任何實質行動,還是他沒有注意到?他為甚麼現在注意到了?兇手採取行動,他逃走,但還是沒有逃掉。”

 凌獵捶著手心,“‘浮光’想要殺他……上次的案子,他確實幫了我們大忙。”

 季沉蛟搖頭,“我覺得不是這個邏輯。”

 “嗯?”

 季沉蛟開始畫思維圖,“剛得知邢永旦失蹤時,我們不是說過他插手‘浮光’的案子,可能暴露了?所以才跑路?但‘浮光’不是在一年前就開始觀察他?”

 凌獵沉默,點點頭。

 “‘浮光’可能還是像在‘粉面具’案裡一樣,起工具作用。”季沉蛟說:“真正要他命的是其他人。”

 凌獵拉開椅子坐下,“有人在‘浮光’上釋出懸賞,請人幫忙找到阿旦?但找到阿旦一年了,為甚麼現在才行動?”

 季沉蛟:“第一,接任務的人隱瞞,以此來提高報酬。第二,復仇並不容易。結合L國這條線索,入境不便?沒有準備好?”

 凌獵:“既然都可以在‘浮光’上釋出懸賞,為甚麼不買兇?買兇不比親自殺人簡單?”

 季沉蛟:“那快感呢?”

 凌獵張了張嘴,支住額頭,“對,還有快感。兇手有必須自己動手的理由,排除萬難,不惜耗費時間也要親自來。”

 這遠道而來的兇手似乎對夏榕市還十分了解,阿旦失蹤沒多久,連警方都不知道他在桂水路,兇手就知道了?但這也可能是因為阿旦在他眼中早就暴露,樓頂上的對峙不是他們最近的第一次見面?

 凌獵把今天摸到的線索逐條說與季沉蛟,重點提到阿旦的錦囊,還有阿旦貌似賺夠了錢回國,卻不肯“衣錦還鄉”。

 就在兩人分析各種可能時,分局那邊傳來訊息,彈殼找到了,是L國的槍支,在國際黑市上很流行。

 重案隊和東城分局合作,調取了桂水路周邊所有能夠調取的監控,鏡頭捕捉到了邢永旦,但暫時沒有找到其他可疑人員。

 “我要去一趟金向村。”凌獵說:“邢永旦不敢回鄉,一定有不敢回鄉的原因。”

 邢永旦的家鄉金向村在南方的山嶺深處,如今已經與別的鄉村合併成了繭嶺鎮,主要做水果加工生意,鎮裡家家戶戶蓋著小洋房,空氣裡飄著瓜果的香甜。

 凌獵打聽到村莊雖然合併了,但人們還是習慣按照過去的群落劃分生活,像金向村的村民就大多住在鎮子南邊,守著山守著水。

 鎮裡很少來陌生人,收水果的商人、縣裡的領導,大夥兒都面熟。凌獵在鎮裡溜達半天,收穫不少看稀奇的目光。

 有位大姐忍不住上前問:“小夥子,你找誰啊?”

 凌獵看看她家的院子,猜想她應該是金向村的人,笑著說:“姐,咱金向村搬到這兒來了?”

 嘴甜愛笑還長得俊的人,在哪兒都吃香。大姐連忙說:“對對,早搬來了。你是……”

 “我小時候也在金向村住過,多少年沒來過了,到附近出差,順路過來看看。”

 “喲!我咋沒見過你吶?”

 “我不是咱村的人嘛,跟家裡長輩過來探親。”

 農村這樣的事多得很,隔三差五就有人走親戚,各家各戶的門敞著,親戚又去鄰居家串門,一來二去都不知道誰是誰親戚了。

 “現在跟當年大不一樣了。”凌獵說:“我來那會兒住的還是石頭圍的土院子。”

 “那是!現在有錢啦!”

 大姐和凌獵聊了會兒,凌獵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姓邢的家庭,說邢家當時借了自家大人的錢,卻一家子跑了不見蹤影。

 大姐想了會兒,“我們這兒沒有姓邢的啊?”

 凌獵說:“也許是我記錯了。”

 大姐的熱心勁兒上來,“走,我帶你見老村長去。我們金向村民風樸實,他們要真欠你家錢,我們肯定想辦法給你解決!”

 老村長早就退休了,此時正在作坊裡做罐頭。但大姐說,金向村有甚麼事,找老村長幫忙準沒錯。

 “邢家?”老村長說:“那個死絕了的邢家?”

 大姐大驚,“甚麼死絕了?”

 “你別打岔。”老村長好似回憶起了甚麼,“當年是有好幾撥人來找,說邢永強欠錢不還。你們家也是那時候來的?”

 凌獵順著說:“我們倒不是專門來要錢,他借得也不多,我家長輩主要過來探親,順便問問錢的事。”

 老村長點頭,“是有這事,是有這事。”

 凌獵問:“怎麼,邢家只有邢永強一個?”

 “嗐,哪裡有甚麼邢家啊,他就是在段先生家裡混口飯吃。”

 “段先生?”

 大姐說:“外鄉人,你沒聽說過段先生吧?那是咱們這兒的大戶呢!土財主,可有錢了!”

 老村長連忙斥責,“甚麼大戶土財主,學習改造了那麼多年,你怎麼還裝著封建觀念?”

 大姐被說得直聳肩膀,衝凌獵笑笑。

 凌獵索性問起這段家,見院子裡有不少等待晾曬的水果,立即把外套脫了,幫忙幹活。

 這種作坊不像城裡的流水線工廠,人們都是邊幹活邊聊天的,一聲不吭那肯定幹不下去。

 有人幫忙,還能聊天,老村長很樂意地跟凌獵說起金向村的歷史。

 前面有一大段是和邢永旦、段家無關的,但凌獵沒有催促,等著老村長往深處說。

 一百多年前就有了金向村,當時絕大部分村民都是奴隸,被楊、曹兩家奴役,過得十分悽慘。後來段家帶領一小戳村民反抗成功,楊、曹兩家人逃的逃,死的死。那以後,村裡不再有奴隸,段家去外面學習,號召大家種水果,金向村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但是段家殺的人不少,法制建設來到金向村時,段家當家的被抓,經過協調,放回來一些人。段家那時已經是金向村最富有的,接濟了很多貧窮的鄉親。

 邢永強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父輩很不爭氣,大家都在種水果時,他們在賭在嫖,很快把家裡攢的錢揮霍光,女人也被氣死了。隔三差五有外面的人衝進村裡找邢家追債,邢家的窩囊廢們為了躲債,全跑了,只剩下才幾歲的邢永強。

 孩子小,可憐,段家就施捨他一碗飯,他後來乾脆就住在段家,給段家幹活,因為年齡差不多,和段家的“少爺”關係很好。

 現在早就沒有甚麼“少爺”了,但老村長還是習慣這麼說。

 凌獵從他的話語間聽出惋惜的意思,好像這個段家已經不在了,問:“段家現在呢?”

 老村長搖搖頭,“沒啦。”

 “怎麼沒的?”

 老村長沉默許久,嘆氣,“他們到底是犯了法嘛,曹、楊這兩家盯著他們舉報、告狀,那幾年進去了好多人。年輕的那幾個要是不跑,肯定也要被抓的。”

 凌獵問:“跑?跑去哪裡?”

 “跑到國外去了,再也沒回來。‘少爺’,他的幾個哥哥叔叔,他們還把邢永強帶上了。”老村長笑了笑,“我倒是支援他們跑的,我以前也是曹家的奴隸,是段家的‘老爺’給了我一條活路。”

 凌獵說:“國外那麼大,您知道他們去哪個國家了嗎?”

 老村長說:“嘿你這孩子,知道了你難道還能追過去?告訴你,那不是個安全的國家。”

 凌獵笑著說:“咱們這不是閒聊嗎?哪個國家不安全啊?L國?”

 “喲!”老村長驚訝,“還真給你猜中了!”

 凌獵佯裝詫異,“真是啊?”

 老村長點點頭,又嘆氣,“就算你敢去,也找不到他們嘍。”

 “為啥?”

 “可能早就沒了吧,斷了多少年聯絡了。”

 凌獵問:“斷聯絡?他們剛過去時,還跟您有聯絡?”

 “有啊,早幾年有時有書信寄回來,路上一走幾個月,但總歸有個聲兒嘛。”老村長掰著手指,卻算不清了,“起碼有十五年一點音訊也沒有了。電視裡不是播L國老打仗嗎,最近幾年才消停些,他們又是過去給人打仗,可能已經……哎!”

 凌獵說:“他們是過去給人打仗?”

 “我搞不懂,反正就是打仗有錢賺。‘少爺’不願意去,但邢家那小子一聽說打仗有錢賺,就跳得很,飛去不可。當時也是沒辦法,段家必須走,也找到了逃出去的門路,好點的地方去不了,只有L國那些地方,打仗賺錢好像是他們唯一的門路。”

 凌獵拿著果子,眼前的情景一下染上舊日的色彩。

 幾十年前,段家的年輕人必須逃離金向村,只有十幾歲的“少爺”帶上邢永強——也就是後來的邢永旦,所謂的打仗賺錢其實是去L國當傭兵。時至今日,L國也有許多傭兵,並且已經形成一條產業線。

 邢永強從小吃慣了苦,賤命一條,打仗賺錢對他來說有著非凡的吸引力,打得好,說不定能成為人上人,打得不好,死了就死了。但“少爺”錦衣玉食長大,顧慮的自然也更多。

 這群人剛到L國之後還和老家有書信往來,但為甚麼會斷?老村長猜想他們都死了,但邢永強明明還活著。他寧願在夏榕市改名睡橋洞,也不肯回到老家。他又不是段家人,坐牢都輪不到他。

 因為他害怕被找到。

 凌獵問:“那些書信我能看看嗎?”

 老村長這時有些警惕了,“你看了有甚麼用?”

 凌獵說:“沒啥用,不看也行。咱繼續聊聊?您去過夏榕市嗎?”

 老村長說:“那麼遠,沒去過。大城市嘛。你去過?”

 “其實我就是從那兒來的。不瞞您了,我家裡人說在夏榕市看到個很像邢永強的,但一眨眼人就不見了,我這才來打聽打聽。”

 老村長眼睛瞪得像牛,“邢永強回來了?那‘少爺’呢?”

 凌獵說:“我也不知道啊。這樣,您跟我說‘少爺’叫甚麼名字?我這趟回去好好打聽打聽。”

 老村長動了感情,“他叫段萬德,段家人希望他有萬般功德,行善積福。算了,既然你有門路,那書信我也不藏著,你跟我來。”

 凌獵跟著老村長來到小洋房裡,二樓有一個書房,書架陳舊,書全都發黃。老村長從櫃子頂上拿出一個上鎖的小箱子,開啟,裡面全是信件。

 老村長戴上老花眼鏡,找出三封段家人寄來的信,“只有這三封。”

 信儲存得很好,凌獵仔細展開,泛黃的紙上字型剛勁,極具美感。

 第一封信講的是剛到新地方,語言不通,顛沛流離,L國的動盪比想象中嚴重,大家還沒有安定下來,但請鄉親們不必記掛。

 第二封信內容長一些,說他們已經找到落腳之地,交上當地朋友,雖然每天的生活都面臨危機,但大家都在努力。

 最後一封和第二封信時隔較長,說已站穩腳跟,團隊也在發展壯大,不必掛念。

 “我本來以為他們會越來越好,再過幾年,他們回來也沒問題了。但是這封信居然就是最後一封。”老村長看著窗外的陽光,“他們啊,再也回不了家了。”

 凌獵注意到三封信的落款都是“段萬德”,而最後一封信寄出的地方音譯過來叫薩林加烏克鎮。

 薩林加烏克鎮。

 凌獵知道薩林加烏克大區,那是L國南邊的一個大區,包括喻勤當時去的扎安鎮——喻勤和沙曼正是在扎安鎮相遇,而畢江也是在扎安鎮遇到沙曼。

 給三封信拍完照,凌獵向老村長道謝。這時反而是老村長更健談了些,叮囑道:“如果你們真的找到邢永強,也別為難他。他家欠錢不是他的錯。他品性不差,段家收留了他,他寧肯給段家當一條狗,也要回報段家。”

 “一條狗?”凌獵問:“怎麼說?”

 老村長解釋,“狗”這種說法誇張了些,自己只是想表達邢永強對段家的忠誠。

 邢永強一個孩子,沒多少用處。為了讓自己有用處,他就跟人學習武術,“少爺”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絕不讓“少爺”受到一點傷害。倒是他自己,為了練武受了很多傷。曹、楊家的罵他是段家的狗,他反而很自豪,說自己是狗,那也是忠誠的狗。

 凌獵又問了一個問題:“段家以前是不是很熱衷風水迷信之類的東西?”

 老村長有些生氣,“你哪兒聽來的胡話?段家起初也被壓迫,他們最看不起這一套!早就讓我們相信科學!”

 凌獵說:“那邢永強應該也不會接觸這一套?”

 “當然不會!段家不接受的東西,他怎麼可能接受?”老村長氣咻咻的,“不是我跟你炫耀,我們金向村是最早破除封建迷信的。早些年村官、大學生來做引導,別的村子不配合,我們還評了先進,這些都是段家的功勞啊!”

 告別老村長,凌獵獨自走在繭嶺鎮外的田野間。此時是農閒時節,田裡沒人,野草蔓延,冷颼颼的風一吹,野草奔騰似海。

 出走L國的段家人在十多二十年前就斷了與家鄉的聯絡,村裡還記得他們的老人們都以為他們已經死去。但段家的“狗”,邢永強卻獨自回來,過著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並且成了段家最瞧不上的神棍。

 他躲的不是別人,是段家?他以為自己改名、以段家絕不會靠近的行業為生,段家就找不到他?

 選擇夏榕市是隨機的,他不能去任何能讓段家引起聯想的城市,當然更不能回老家。

 他在L國和段家發生了甚麼矛盾嗎?殺死他的是段家人?還是和段家有關的人?仇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