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1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沈維挺了庭腰背,接著說:“我來到豐市後,開始在這附近擺遊攤,騎著三輪車賣炒飯,顧客全是病人家屬。怎麼說,我不想讓我哥失望。他是個為了理想能一頭扎進去的人,他對我的期望也是如此——要做甚麼,就要堅持到底。我想當醫生,救死扶傷,這願望這輩子也實現不了了,那就做點和病人有關的事吧,賣點飯菜,也算是彌補一下我的遺憾。”

 凌獵說:“重查舊案有很多阻礙,比如現場沒有了,很多證人找不到。所以需要你儘可能多的為我們提供幫助。”

 沈維點頭,“我能做甚麼?”

 之前季沉蛟問過沈維這些年查到了甚麼,沈維不知為何沒有作答。這次凌獵巧妙地換了種問法,“站在被害人家屬的角度,不考慮證據和理性,你覺得哪些人最有可能作案?”

 沈維再次露出侷促的神情,“這……”

 凌獵:“你儘管提出想法,找證據的事交給我們去做。”

 沈維沉默,似乎正在掙扎,而另一張桌子,小盧剝完一盆豆角,端著去後廚,起身時長條凳和地面摩擦,發出嘎吱聲響。季沉蛟視線立即轉向他,而他沒有往這邊看一眼,徑直走入後廚。

 “這個,我真沒甚麼想法。”沈維不與季沉蛟和凌獵對視,右手翻動了一下桌上的打火機,“衛哥他們追蹤了很多人,但都排除了嫌疑。”

 這時,小盧又掀開掛簾出來了,端的是一盆紅辣椒。他從牆邊挪出一個沉重的大石缽,紅辣椒丟進去,掄起木錘就開始舂。

 “咚咚咚——”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音響徹這間狹窄的店鋪。

 沈維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我們用的辣椒沒了。”

 凌獵說:“噢還有一個問題,聽縣裡人說,你是和一位叫陳香裡的女士一起到市區討生活?”

 “啊,香裡姐。”沈維頓了頓,“我們現在經常見面,她在三院當護工,但我們不是一起來的,我早一點。”

 “她本來會成為你嫂子?”

 沈維張張嘴,“她……我現在還是把她當嫂子看待。她和我哥……可惜了。”

 “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再找個人過日子嗎?”

 沈維的態度頭一次變得強硬,“你們沒有經歷過那種痛苦,經歷過就知道,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求所謂的幸福了。”

 舂辣椒的聲音就像喪鐘一般迴盪。

 “阿嚏——”凌獵被空氣中飄浮的辣椒味激得打了個噴嚏,頓時眼中泛起淚花。

 季沉蛟一看他的眼睛,立即拿出溼巾,“過敏?”

 凌獵接過,捂住眼睛,又接連打噴嚏。

 “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季沉蛟扶住凌獵手臂,“今後還會來了解情況。”

 沈維將兩人送到門口,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重燃的希望,又像刻意逃避著甚麼,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謝謝你們,我等著破案那一天!”

 季沉蛟握著凌獵手肘,凌獵捂著眼睛嗚嗚,走到馬路邊時,身後的舂辣椒聲戛然而止。

 季沉蛟給凌獵拉開車門,自己坐到駕駛座,車門一關,就掰過凌獵的臉,想看看凌獵眼睛有沒大礙。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滿是水花,鼻尖也紅紅的,看著著實可憐,讓人心頭一軟。季沉蛟看得愣了神,凌獵用力閉眼,拼命把眼淚擠到季沉蛟手上。

 季沉蛟:“……”

 再不擠就要乾了是吧?

 “開車,繞到三院後面去。”凌獵扯出紙巾,在眼睛邊擦擦,“那個姓盧的有點意思,這案子跟他有甚麼關係?他就差把‘給老子爬’掛在臉上了。”

 車從路邊駛離,後視鏡裡“老沈盒飯”越來越遠,小盧朝車的方向看來,神情模糊不清。

 “他比沈維的反應還奇怪,而且沈維反應奇怪也是因為他。”這一段路很擁堵,車挪動緩慢,季沉蛟說:“我今天見到沈維,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凌獵:“嗯,上回分析他可能是嫌疑人,追兇是做給不明真相的人看。但是一接觸,他好像是真的為譚法濱而痛苦。”

 季沉蛟:“對,這份痛苦絕對真實,他得知我們要重查案子時的激動也很真實。那他到底在隱瞞甚麼?他似乎知道某個重要線索,卻不願意說出來,這不符合邏輯。”

 凌獵:“他想說,但姓盧的不讓他說。”

 季沉蛟拿眼神示意車斗裡的記事本,“寫一下。”

 凌獵:“寫甚麼?”

 “查這個姓盧的。”

 “噗——”

 “?”

 凌獵笑得很欠,“腦子不夠記嗎,還用寫紙上?”

 季沉蛟額角繃起。隨時記下想法是他的習慣,凌獵這都能取笑他,要不是正在開車,他一錘子砸凌獵腦袋上。

 凌獵笑完還是拿過筆記本,一通瞎翻,忽然說:“咦?”

 季沉蛟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那天在來豐市的路上,他心裡著急,記事本拿在手邊,想的全是凌獵,反應過來後,紙上已經畫出凌獵。

 他的畫畫技術不算好,但偏偏他畫的是穿功夫袍的凌獵,還綁著腰鼓,扎著丸子頭。除非是瞎子,否則一眼就看得出是誰。

 季沉蛟想搶回來,凌獵飛快說:“你一個警察,想違反交規嗎,威脅人民安全嗎?”

 季沉蛟只得將手收回去,惡聲惡氣地說:“還給我!”

 “是你讓我寫的。”凌獵嘖嘖,“這是哪個大帥哥啊,還扎丸子頭,可愛極了!”

 季沉蛟被他說得沒脾氣,按捺住火氣和砰砰心跳,十分鐘後,終於把車挪到了三院後門。

 三院很大,後門也很有氣勢,是緊挨著住院部的門。今天兩人的任務除了見見沈維,還要接觸陳香裡。

 下午是護工們稍有空閒的時候,陳香裡趁著照顧的老人睡著了,到花園的涼亭裡吃從家裡帶來的午飯。這時有好些護工都在吃飯,招呼她一起,她神色黯然,似乎是有些牴觸熱鬧,婉言拒絕之後,一個人扒著番茄炒蛋和紅燒茄子。

 季沉蛟找地方停車,凌獵已經來到陳香裡面前。陳香裡警惕地看向他,他說:“你是這兒的護工吧?我有點事想打聽一下。”

 陳香裡猶豫道:“你要請護工?”

 凌獵:“你看我這穿的,哪裡請得起護工?我想當護工。”

 陳香裡眼珠子轉轉,男護工是很緊俏的,尤其是年輕精力旺盛的男護工。他們這些做護工的雖然沒有一個正規的組織,但是互相介紹,能拿到介紹費。

 她放鬆了些,“你叫甚麼名字?以前在哪裡做過?我幫你問問。”

 凌獵:“我啊,我是豐安縣來的。”

 陳香裡臉色一僵,“豐,豐安縣?”

 “我們難道是老鄉?”

 陳香裡立即合上飯盒蓋子,“你去問其他人,我有事,走了。”

 “陳女士。”凌獵忽然換了一副口吻,並且取出證件,“咱們不聊護工,聊聊譚法濱怎麼樣?”

 這時,季沉蛟也過來了,正好站在陳香裡的退路上。陳香裡臉色慘白,“你們,你們甚麼意思?”

 “你未婚夫的案子要重新調查,我們剛去過豐安縣,聽說你和譚法濱情深義重,你為了他至今沒有結婚,所以案子一重啟,我就想把這個訊息告訴你。”凌獵說:“當然,也是想從你這裡得到更多線索,便於偵查。”

 陳香裡肩膀正在發抖,她渾身繃得非常緊,像是一頭無法掙扎的困獸。警察的突然出現似乎攪碎了她現在平靜的生活,她來不及反應,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和周哥王姨他們形容的陳香裡完全不同。如果陳香裡真是他們說的那樣深愛譚法濱,得知警方重啟調查的訊息,她不該是現在這種反應。

 她在恐懼、逃避,但又想竭力掩飾這種情緒。甚麼人得知重啟調查會冷汗直下呢?

 凌獵今日並不打算從陳香裡口中問出甚麼,他已經得到了部分答案。

 “我……我太激動了。”陳香裡的演技顯然很一般,她說著“激動”時,流露出來的仍舊是害怕和不知所措,“請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有甚麼你們都,都可以問我。”

 季沉蛟正要開口,凌獵卻擋住他,“今天我是來告知你這件事,今後可能還會請你到市局聊聊。不耽誤你吃飯,我們這就回去了。”

 陳香裡聽見“市局”時有個肩膀一頓的細微動作,而後聽見“回去”,又似乎陡然放鬆,“那行,辛苦你們。”

 回到車上,季沉蛟說:“我以為你還要多試探她幾句。”

 “再試探直接把人說炸了。”凌獵說:“她這反應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她和案子有關,至少是知道些甚麼。我不知道衛叔當年是因為甚麼原因沒有在她身上花功夫。她看上去太痴情?太柔弱?一個深愛譚法濱的女人為甚麼會殺死有錢有前途的未婚夫?”

 凌獵嘆了口氣,神情難得地肅穆起來,“可能,在調查陳香裡上,他失誤了。”

 “那沈維在案子裡是甚麼角色?”季沉蛟順著凌獵提出的線索分析,“沈維和陳香裡聯絡不淺,他們像一個陣營裡的人。但反應不一樣。沈維的驚喜高於後來變現出的猶豫,陳香裡卻是完全恐懼。沈維希望警方能破案,陳香裡害怕警方破案。”

 凌獵:“沈維與案子無關,但在後續調查中知道了甚麼?十七年間,人的情感發生改變,他不想在失去兄長之後,再失去一個相依為命的人?他的猶豫是想保護陳香裡?”

 季沉蛟搖頭,“有點說不通,他要是知道陳香裡與案子有關,從性格角度出發,就算沒有揭穿,也不該繼續若無其事和陳香裡相處。”

 凌獵想了想,“那現在要解開的謎題就是,沈維隱瞞的是甚麼,姓盧的是甚麼背景。”

 剛到市局刑偵支隊,季沉蛟和凌獵就聽見從審訊室傳出的吼聲。

 中午,刑偵支隊在西郊高速公路休息區抓到了出逃的劉學林,半小時之前他被帶回分局,現在黃易正在親自審他。

 聽這陣仗,就知道黃易氣得不輕。

 凌獵的好奇心立馬被激發起來,拉拉季沉蛟的衣服,“走,去看看。”

 凌獵剛走到審訊室門口,門就轟地開啟,要不是他閃得快,臉就要被烙餅了。他跳回季沉蛟身邊,嘀咕:“這市局還風風火火的哈!”

 季沉蛟心說:好意思說別人?誰有你風風火火?

 黃易黑著臉出來,正要去抽根菸,再接著跟劉學林耗,看見凌獵和季沉蛟,眼睛一亮,“你們來得正好,這案子特麼的怪得很!”

 季沉蛟說:“人不是抓到了嗎?怎麼說?”

 “咬死不認!理由像不過腦子想出來的!來,換個地方說。”黃易把季沉蛟和凌獵帶回辦公室,搬來個筆記本給他們看審訊錄影,“劉學林和死者牟典培是競爭對手,前天牟典培還上殯儀館去送了遺體,昨天凌晨就遇害了。明確屍體就是從劉學林車上扔下去的,而且他還棄車跑了一天,借別人的車都快逃回老家了!我把他抓回來,你看他嚇成個啥樣子!就這樣了,他還跟我叫冤,說屍體是他扔的,但人不是他殺的!不是你殺的你扔甚麼?你扔了還跑?”

 黃易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你們先看,我去抽根菸冷靜下。”

 影片裡,嫌疑人劉學林身形瘦高,接近一米八,面黃肌瘦,看上去沒有牟典培壯。但要勒死一個人也不是辦不到。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大叫,說的就一件事——七月二十二號凌晨,他按照客戶的訂單去拉遺體,車是去掉座椅的金盃車,通常一晚上他能拉三趟,有時拉一具,生意好的時候一趟就要拉四具。

 那天生意就不錯,他接了六具遺體,按照家屬要求,他分別將遺體送到不同的處理區,送完最後一具,忽然發現居然還有一具。他登時嚇傻了。

 裝屍袋是殯儀館統一發的,他家裡存了很多,但每具遺體放進去之後,都會在袋子外面貼編號。他確認自己沒有送錯,那剩下這具沒有編號的是哪裡來的?

 當時已經是三點,他又累又睏倦,腦子轉不過來,開啟袋子一看,那臉還有些眼熟,不就是老牟?他更慌了,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遇到這種事。情急之下乾脆把屍體連同裝屍袋一起丟在焚化區右邊的路旁。

 “我想的是,反正這裡是火葬場,這裝的還是殯儀館的袋子,誰看到了拿去燒了就是。我也是莫名其妙倒了血黴,這到底關我甚麼事啊?”

 面對為甚麼要逃走的質問,劉學林涕泗橫流,“我後來越想越怕,覺得自己不該丟屍體,但我也不敢報警,警察肯定以為我殺人拋屍。所以我就想,就想暫時避避風頭……”

 錄影播完了,黃易說:“你們說這人氣不氣人?他要不是兇手,也是給兇手幫了大忙!對了,你們說牟典培是豐安縣那個案子的重要嫌疑人,查出些線索沒有?”

 凌獵道:“這劉學林說的要是真的,這兩起案子可能還真得劃在一起考慮。”

 黃易虎目一瞪。

 “一個普通的兇手,因為某件事殺死牟典培,不想讓警察抓到自己,分屍藏屍都是常見的辦法。”凌獵說:“但嫁禍給另一個人往往會冒更大的風險,尤其是嫁禍給一個活人。活人能說話,能給自己辯解。而且轉移牟典培屍體的過程本身就很危險。那他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可能是不得不這麼做。因為如果不找一個人來嫁禍,警方就算不能立即鎖定他,也能很快分析出牟典培遇害的原因。”

 黃易想了想,右手往左手手掌上一捶,“我懂了!牟典培在豐安縣的案子裡被重點調查,這個只要在系統裡一查就能查到。他有作案的可能和動機,但是當年證據不足,他又死不認罪,所以警方沒能拿他怎麼樣。而在被害人親戚朋友眼中,他始終都有嫌疑!如果不嫁禍,我們最容易懷疑到那個譚,譚……”

 凌獵說:“懷疑譚法濱的親人。特別是那個堅持追兇的弟弟。”

 黃易拍著大腿,眼裡有幾分佩服,“你們特別行動隊確實了得,醍醐灌頂!”

 “別急,這只是其中的一種可能。”凌獵繼續說:“劉學林被選中也可以作為一條線索。是必須是他這個人?還是隨便一個‘金無常’就可以?我懷疑劉學林也被盯上了。”

 黃易說:“這個好解釋。我們經過走訪得知,劉學林前幾天才和牟典培在三院附近發生過爭執,差點打起來,當時很多做他們這一樣的都看到了。兇手如果也在場,就會想到,劉學林是個很合適的嫁禍物件。”

 凌獵和黃易討論時,季沉蛟正在看道路監控,在劉學林沒有撒謊的前提下,那就是有人在他運送遺體的途中,把牟典培放了進去,要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一點,只能利用劉學林停車搬運屍體的空當。

 季沉蛟說:“黃隊,一會兒我去審劉學林。”

 黃易立即說:“行行,我進去做記錄。”

 審訊繼續,劉學林大喊冤枉,“就算我和牟典培有矛盾,我也沒想過弄死他啊!弄死他還扔殯儀館裡,我瘋了嗎?這不就是遞到你們面前,讓你們來抓?”

 季沉蛟說:“七月二十二號凌晨,你一共送了多少趟?”

 “就兩趟!本來後面還有客戶,但我哪兒還敢接啊?”

 “第一趟送了多少具遺體,分別在哪裡停車、甚麼時間停的、停了多久?”

 劉學林愣住,黃易說:“說啊,你不說我們怎麼證明你無辜?”

 劉學林緩過一口氣,開始說時間地點。季沉蛟挨個記下,又跟他確認離開殯儀館時,車裡是不是甚麼都沒有。

 “我發誓!”劉學林舉起右手,“如果那一趟我就發現車裡有東西,那我不可能再跑第二趟!”

 季沉蛟又讓他說第二趟的時間地點,分別是——

 一點五十到兩點零五分,廣慶二巷。

 兩點半到兩點四十七,邊均中路六村。

 兩點五十三到三點零九分,曹兒家口。

 離開曹兒家口後,劉學林就再沒開過車門,一路開到殯儀館,送完第三具遺體,在三點多時發現多出一具。

 如果有人將牟典培的屍體放入車中,那就只可能在這三個時間點行動。

 季沉蛟將記錄遞給黃易,又問:“那天在三院門口,你和牟典培是因為甚麼事推搡?”

 “還能是甚麼事,他這人蠻不講理,非說我搶了他的客戶!”劉學林又沮喪又憤怒,“幹我們這行,都是各憑本事,哪有甚麼固定客戶?誰家還動不動就死人?他那就是太久沒開張,看我不順眼,純找茬的!現在有那種開公司的‘金無常’,我生意還他媽不好賺呢!”

 劉學林揩一把臉,“我也是糊塗,那天要是不跟他打架,屁事沒有!你們就是看我跟他扯皮,才非說我是兇手!”

 黃易又要冒火,“誰就非說你是兇手了?人屍體在車上,你拋屍還棄車逃跑,我抓你有問題?”

 劉學林被吼得一縮脖子,不吭聲了。

 季沉蛟問:“開公司的‘金無常’是甚麼意思?”

 “就是正規搞殯葬生意的。”劉學林說到這個就來氣,“我們是散兵,他們是集團軍,一來就給我們打價格戰,還總宣傳甚麼他們才可信,我這幾個月收入少了好多!”

 季沉蛟繼續提問:“除了那天的衝突,你和牟典培以前打過交道沒?”

 “在這片找活路,抬頭不見低頭見吧,不熟,但知道有這個人。他名聲不好,老喜歡幹些偷奸耍滑的事。”

 “比如?”

 “我聽說他想拉盒飯鋪子的老闆合夥,就是在老闆那兒放固定廣告。‘老沈盒飯’你們知道嗎?便宜,實惠,很多病人和家屬都在那兒吃。他這麼幹肯定不行啊,不公平。好在老闆好像也沒答應。”

 季沉蛟:“牟典培和盒飯老闆很熟?”

 劉學林:“可能是吧?聽說是老鄉,反正他經常上那吃飯去。”

 季沉蛟在記事本上劃拉了幾筆,“對了,你晚上送遺體,都是你一個人?”

 “以前有師父帶,但我師父早不幹了,就我一個。”

 “不怕?”

 “嗐,幹久了有啥好怕的。”

 “你每天的路線其他‘金無常’知道嗎?”

 劉學林低頭,想了會兒,“是這樣,喪事不都會辦個三天嗎?哪家死了人,我們都是當時就去接觸,說好了就把時間記下來,第三天凌晨去拉。”

 季沉蛟:“所以別人想要查到你的路線,並不困難。”

 劉學林抓抓頭髮,“反正我鐵了心打聽別人的路線,那也能打聽到。”

 季沉蛟的筆上下轉動幾下,“你有沒得罪過甚麼人?”

 劉學林面露難色,“這個……”

 黃易敲桌,“這關係到你是否被人嫁禍,你還遮遮掩掩甚麼?”

 劉學林急忙道:“我說我說!這事是我的錯,去年我想和一個護工處朋友,追了很久,人不理我,我吧,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胡攪蠻纏,把人家惹毛了,她那些護工同事拿掃把追著我打,還有個年輕人……”

 劉學林越說聲音越小,可見他美化了過程,不是把對方惹毛了,是純粹的騷擾。

 季沉蛟問:“是哪個護工?”

 劉學林搓手,“耳東陳,香裡,你別說,她在護工裡真算長得不錯的。”

 季沉蛟說:“那年輕人呢?怎麼你了?”

 劉學林臊眉耷眼,“打了我啊,還能怎麼著,警告我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哎,當時我不知道,以為這是見義勇為呢,後來才發現,香裡跟老沈好像認識,那年輕人是在老沈店裡幹活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