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審,審出一連串線索。季沉蛟和黃易初步分析了下,由黃易帶隊先去核實劉學林說的停車時間,找可能出現在三條路上的人。
黃易走後,季沉蛟站在窗邊,外面綠意匆匆,夏季的生機正在席捲這座城市。但他心緒莫名有些沉,總覺得席捲的不止生機,還有某些粘稠而邪惡的東西。
凌獵拎著一口袋冰水回來,季沉蛟想案子想得入神,“不負眾望”被冰了臉。
但他居然沒找凌獵討回來,“來得正好,推下線索。”
白板被一分為二,左邊寫著譚法濱、畢江、沈維、陳香裡、小盧,右邊寫著劉學林,中間那道豎線上寫著被害人牟典培。
“剖開我們正在查豐安縣案這個因素,這兩起案子唯一的關聯點就在於牟典培。”季沉蛟手上的筆往左邊一點,“重點嫌疑人。”又往右邊一點,“被害人。但剛才劉學林提供了兩條線索,他追求騷擾過陳香裡,被小盧毆打;牟典培經常去沈維店裡吃飯,關係不錯。你怎麼想?”
凌獵抱著冰水噸噸噸,“警方當年著重調查過哪些人,沈維肯定知道,他如果到現在還是懷疑牟典培,不應該和牟典培和睦相處。反過來,牟典培是兇手,也應該刻意避開沈維。除非……”
凌獵伸出兩根指頭,“第一,牟典培故意耀武揚威。第二,沈維是他的共犯。”
季沉蛟仍舊認為沈維的問題在於他知道甚麼卻隱瞞甚麼,不在於他與譚法濱的死有關,所以凌獵說的第二點他並不贊同。
“這些人多少都有點聯絡。”凌獵也走到白板前,“唯獨這個小盧,出現得莫名其妙,就算他是沈維的夥計,幫陳香裡出頭也有點古怪。”
季沉蛟說:“我剛跟黃隊商量好了分頭行動,牟典培和沈、陳的關係,劉學林和陳香裡的問題我們來核實,也包括小盧。”
凌獵沒坐相,腿往桌子上翹。季沉蛟拍他,讓他老實點。
“你不問我幹嘛去了嗎?”凌獵笑眯眯地說。
季沉蛟一看他這模樣,就明白他有線索要說,“你求我啊。”
凌獵難得吃癟,從椅子上翻下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季沉蛟,滿臉寫著:你問啊!
季沉蛟偏要逗他,“我不問,不想聽,你憋著吧。”
凌獵憋壞了,季沉蛟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還踮起腳,把下巴放在季沉蛟肩上。
季沉蛟:“……”
凌獵:“季隊長,真不問啊?你一個警察,這麼消極對待線索,怎麼對得起人民的納稅錢?”
季沉蛟:“季隊長也有想鹹魚一下午的時候。季隊長打算眯一會兒,特別行動隊的領導請消停消停。”
凌獵磨皮擦癢,終於忍不住,“你不問我也要說!我去看劉學林的車了!”
季沉蛟就知道他憋不了多久,這會兒從善如流,“嗯?有甚麼發現?”
凌獵拿出手機,給季沉蛟看拍的影片,“這個斜坡是劉學林扔車跑路的地方。”
斜坡就在殯儀館西邊,算是車流密集的一條路,劉學林想扔掉車,隨便挑個離殯儀館遠點的地方都比這裡強。
季沉蛟說:“按他自己的說法,當時腦子特別亂,扔掉屍體覺得自己大難臨頭,警方肯定懷疑自己,乾脆避一避風頭。”
凌獵說:“他每次都是用腦子亂來解釋行為——發現屍體,嚇慘了,腦子一亂扔在路邊;扔完屍體,腦子又一亂,棄車跑路。他找不到別的理由了。”
季沉蛟說:“其他任何理由,都顯得邏輯有問題。他是裝的?”
凌獵又點開後面的影片,“這是金盃車裡面,你看,是不是很乾淨?”
季沉蛟點頭。金盃車雖然和很多拉貨的麵包車一樣被拆掉了座椅,卻不像大部分麵包車一樣髒。因為運的是遺體,多少有些講究,看得出劉學林注重清潔,車裡還有一大瓶消毒水。
“痕檢師說在車裡沒有找到劉學林以外的指紋足跡。”凌獵做了個抬起屍體往車裡放的動作,“遺體肯定有家人護送,他們不用上車,劉學林一個人在車上,抬另一頭,就可以把遺體放上去。有沒其他人足跡倒不能說明甚麼。不過……”
凌獵一頓,“車裡為了固定遺體,裝了卡槽,放多少具一目瞭然的事。他一個幹慣了這活兒的‘金無常’,完全沒發現多了具遺體?”
季沉蛟:“這就是你想的另一種可能——劉學林就是兇手,他嫁禍給自己,讓警方掉入思維誤區?”
“因為一旦相信他是被嫁禍,自然就會將他自己排除,但嫁禍的也可以是自己。”凌獵懶懶地撐著臉頰,“如果黃易那邊沒有查到任何可能殺害牟典培的人,就得提醒他,不要上劉學林的當。”
此時,夕陽從窗外投入層層金輝,將凌獵籠罩起來。季沉蛟注視著他,忽然覺得不是夕陽打扮著他,是他讓夕陽變得奪目。
這個人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越發鋒芒畢露?承認自己是特別行動隊成員?更早一些,協助重案隊破案?還是更早……季沉蛟莫名想到春天的花樹下,廟山公園,凌獵在夕陽裡衝自己歪頭的一幕。
思緒飛行之際,凌獵已經湊了過來,“小季,工作時間又發呆。”
季沉蛟清清嗓子,把凌獵越來越近的臉推開。
各自行動。
廣慶二巷、邊均中路六村、曹兒家口,這三處地點都在豐市的西南,圍繞市三院,可以畫出一個鈍角三角形。這一片是比較老的街區,巷子很深,邊均中路六村和曹兒家口的房子都沒有電梯。
黃易帶隊實地檢視,廣慶二巷的路較寬,劉學林停車的地方在監控覆蓋範圍內,他確實在一點五十到兩點零五分將車停在那裡,離車之後,與家屬一起將遺體搬運到車上。
黃易問:“這路這麼寬,為甚麼不把車開進去?”
劉學林說:“這是辦喪事的講究。家裡有人過世,遺體會被請到家附近擺個兩天,第三天凌晨,砸碗送去殯儀館焚燒。從擺靈到靈車的這一截路,需要家屬抬。而且很多住戶也不願意靈車開進自家的巷子。”
廣慶二巷監控完整,兇手不是在這裡動的手腳,黃易前往另外兩個地方。
邊均中路六村和曹兒家口遠離市中心,但住房密度卻很高,一條條巷子非常深,一不小心就走近死衚衕。監控顯示劉學林確實開車來過,但他停車的地方都無監控,而他離車的時間又很長,每次都長達一刻鐘。兇手有充分的時間將牟典培扔上車子。而這兩個地方的燈光都十分昏暗,凌晨幾乎無人經過,到了白天卻人流車流如織,痕跡早被破壞。
排查下來,邊均中路六村和曹兒家口是唯二能拋屍的地方。
這時,檢驗科送來一條出人意料的線索——牟典培雖然是被勒死的,但死亡前已經連續攝入高劑量的百草枯,內臟出現不可逆的損害,死亡時很可能已經發病。
審訊室,劉學林露出震驚不已的神情,“甚麼?百草枯?牟典培吃了百草枯?那不是我!我絕對沒有給他下過藥!肯,肯定是別人嚇的藥!”
“哈,哈哈哈,我就說他這人人品不行,得罪的人很多,有人恨他太正常了!黃隊,我可以放了吧?啊?我真不是兇手!你們看,這麼多人想殺他呢,還給他下藥丟我車上,真特麼缺了大德!”
百草枯的出現是條重磅線索,審訊是黃易在做,但季沉蛟和凌獵都看著監控。劉學林不斷強調自己絕對沒有下藥,不信的話可以去他家裡搜,可以查他的所有購買記錄,但凡查到一點和百草枯有關的資訊,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馬上“敲沙罐”他一聲都不吭!
黃易被他吼得耳朵痛,也覺得照他這態度和狀態,實在不像能下藥的人。但還是立即安排隊員查他是否購買過該藥。
凌獵坐在轉椅上,一手抱著冰淇淋提桶,一手拿著不鏽鋼勺子挖——附贈的小塑膠勺不夠他用,第一下就給別斷了,這不鏽鋼勺還是季沉蛟買來吃飯用的,被他甫珷以領導的名義強行徵調來。
季沉蛟看他挖冰淇淋,覺得就像看某翔挖掘機的學員,給他戴個安全帽,他就能去工地上突突了。
“劉學林這反應不對。”凌獵開挖掘機也沒耽誤看監控,“我相信藥確實不是他下的,但他的反應過於激動,就像那甚麼……”冰淇淋吃太多,凌獵舌頭凍得有點木了。
季沉蛟說:“他在為有人對牟典培下藥而慶幸。”
劉學林的反應實在是很耐人尋味,尤其是和他之前反覆強調自己看見車裡有多餘屍體時頭腦發熱拋屍、棄車的言行相比。牟被下藥對他而言似乎是個天大的意外之喜,他剛剛表現出的亢奮不是終於洗清了罪名,而是找到了替死鬼。
“下藥和勒死不衝突。我現在反而覺得劉學林是兇手的可能性增大了。”季沉蛟說:“但黃隊的破案困難也增大了。至少有兩方想要殺死牟典培,而且已經付諸行動。百草枯不是即死的毒藥,嫌疑人A早在嫌疑人B動手之前,就對牟典培下毒。”
凌獵喝了口溫水,把舌頭捋直,“我看檢驗的資料,也許是反覆多次下毒。嫌疑人B就算不動手,牟典培也馬上就要死了。”
監控裡,審訊即將結束,劉學林在亢奮了一段時間之後,此時肩膀塌著,頭也低著,情緒上的落差很明顯。黃易問他話,他也像神遊天外,支支吾吾。
“看,他反應過來了。”凌獵雙手撐在放顯示器的桌上,臉幾乎貼到了顯示器上,“嫌疑人B正在為自己沉不住氣而懊惱——如果不急著動手,該死的人還是會死,而自己的雙手不用沾上鮮血。”
季沉蛟餘光掃見那桶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冰淇淋,慘還是自己的勺子慘。凌獵不吃了,他把勺子拿起來,準備洗一下收好,冰淇淋也找個冰箱放放。
凌獵回頭,正好看見季沉蛟拿勺子,“噫!小季!”
這陰陽怪氣的調子季沉蛟已經習慣了,正要解釋拿勺子去洗,凌獵就跑過來,連桶帶勺子一起搶過,語重心長:“你想吃早說嘛,我還能缺你這一口?本領導親自給你挖。啊——”
一大勺冰淇淋都戳嘴邊了,季沉蛟眼皮直跳。
他,要用凌獵舔得全是口水的勺子,吃,冰淇淋?
凌獵:“啊——”
“。”
“啊——快點,要化了!你自己的勺子!”
季沉蛟心想,他說得好有道理,這本來就是自己的勺子。
季沉蛟把冰淇淋吃掉了,而這時,黃易衝到特別行動隊這間臨時辦公室,當場一個震驚,“你們,你們……等會兒,我也去吃支雪糕,這天太熱了!”
季沉蛟:“……”
冰涼又甜得膩人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季沉蛟卻覺得耳根燙得難受。姓凌的是真的品味差勁,別人吃冰淇淋,要麼香草要麼巧克力,總之都是一種味道。姓凌的這吃的是甚麼?季沉蛟看看包裝,水果什錦!這真是最土的搭配,花花綠綠,要甚麼有甚麼,色素拌在一起活像彩虹。
季沉蛟想,下回再買冰淇淋,不讓這玩意兒挑了。
凌獵還振振有詞,“同樣的錢,這個可以買到十二種味道喔。”
“……”你還喔!
“體諒一下。”凌獵拍拍季沉蛟的肩,“以前沒吃過。”
季沉蛟目光一頓。
凌獵拿著冰淇淋找冰箱去了,他卻看著凌獵的背影,思緒飄遠,想到了查劉意祥那個案子時,接觸過的一個女人,邵鈴。
邵鈴看上去咋咋呼呼,到了重案隊,女警給她一罐旺仔牛奶,她喝得很仔細,因為小時候沒有喝過,所以流露出與她臉上的皺紋、寒酸不同的稚氣與開心。
凌獵……也是這樣的吧?
流落街頭的日子自不必說,被豪門收養後日子應該不錯,但凌獵似乎沒有得到任何溫暖,之後的十年,刀口舔血,在暗與光中穿行。
可以說,凌獵從未過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所以凌獵才對市井煙火那樣著迷,對過著瑣碎日子的人心懷嚮往,所以凌獵的有些喜好俗氣又沒品。
只有輕易擁有的人才會高高在上地品評甚麼有格調,甚麼太俗。凌獵沒擁有過,所以連冒油的醬肉包子、彩虹般的什錦冰淇淋,在凌獵眼裡也是心頭好。
季沉蛟輕輕捏了捏拳頭。下次,下次如果凌獵還要買什錦冰淇淋,他就勉為其難地依著吧。
黃易吃完雪糕回來了,將資料夾往桌上一拍,“來來來,聊下案子!”
季沉蛟說:“邊均中路六村和曹兒家口查得怎麼樣了?”
“沒結果!”黃易說:“第一沒有目擊者,第二現場沒有任何有用痕跡。那兩家人我們也都接觸過了,情況差不多,都是劉學林停車後跑到搭靈棚的地方,和家屬一起把遺體抬過去。邊均中路六村繞來繞去,但曹二家口是條直線,就是說,從搭靈棚的位置看出去,看得到他車。家屬們說沒有看見有可疑人靠近過車。”
“我問他們把遺體送到金盃旁時,注意到裡面有多少遺體沒,他們都搖頭,說誰敢往裡面看。”黃易皺著眉,“曹兒家口我覺得可以排除,只剩下邊均中路有可能。要再查不出個嫌疑人,我真要懷疑是劉學林自編自導了!”
凌獵眨眨眼,“您這才開始懷疑啊?”
黃易:“啊?”
季沉蛟咳了聲,“好好說話。”
凌獵和黃易來到白板邊,把自己和季沉蛟的想法說了。黃易一拍腦門,“這孫子耍到老子頭上來了!行,我這就改變偵查方向!”
“黃隊,我有個想法。”季沉蛟說:“上次我審劉學林時,覺得他提到那個白事連鎖公司‘歸永堂’搶他們這些個體戶生意時,表情有點不對勁,我覺得可以查一查‘歸永堂’,可能會有線索。”
黃易在季沉蛟肩頭捶了下,“酸Q!”
黃易走後,季沉蛟說:“我們也走吧。”
白天,“金無常”們要麼在補覺,要麼在各個醫院附近蹲守。車停在牟典培租住的醫德巷,這裡都是沒有電梯的老房子,人流量大,不少病人家屬搭夥租房子。牟典培住在一棟六層老樓的二樓,樓道里一股死老鼠味道。
凌獵對著鐵門一通猛敲,季沉蛟都有點詫異,“你輕點。”
凌獵:“輕點敲不出來你信不?”
門裡沒動靜。倒是隔壁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出來了,“你們找慶子?”
凌獵:“啊,警察。”
大漢愣了下,嘀咕:“又是查老牟吧?”說著也跟著敲,嗓門還特大:“慶子,別睡了,警察又來了!”
裡面終於傳來腳步聲,門開啟一道縫,瘦削的男人警惕又有些畏縮地轉著眼珠子,“我,我上回不是都回答完你們的問題了嗎?”
季沉蛟抵住門,“還想了解點別的事。”
慶子只得把門徹底開啟,凌獵看向大漢:“大哥,做啥活計的?”
大漢:“您可別,您是警察。我跟他們一樣,也做白事生意。”
凌獵跟邀請人到自己家似的,“那你要沒事,咱一起聊聊?”
三人一起進了屋,大漢說他姓李,幹這一行比牟典培他們久,積累了些人脈,日子還湊合。
慶子才二十多歲,一直低著頭,有些放不開。牟典培是這房子的二房東,慶子今年才從鄉下到城裡來,房租六百,租了一年。牟典培死後,他本來想搬走,但剛給牟典培交了三個月房租,大房東不退錢,他搬走就是損失,只得忍著恐懼住下去。
案子一發生,警方就上門提取過牟典培的DNA,也對慶子做過問詢,無非是瞭解牟典培的生活情況、交際。季沉蛟的前幾個問題是重複的,慶子的回答也和記錄上一致。
案發當天,牟典培本來要接三具遺體,但傍晚,他忽然覺得不舒服,渾身疲乏沒勁,回到租房中,見慶子還沒出門,說想把活轉給慶子。
慶子在這一行中還算新手,而且性格內向,混不開,不大會自己去找活,很多時候都是靠其他人分給他一些活。當然,幹這些活錢不能全部進自己的口袋,得讓分活的人吃一部分。
他習慣了替人幹活,誰給的活都幹。
“慶子,哥今天不舒服,可能是感冒發燒了,這兒要接三個人,你要有空就去跑一下。”牟典培坐在竹沙發上喘氣,手不住捶著胸口,臉色很難看,“我也不要你多的,咱們五五對開。”
慶子很猶豫,五五這也太過分,他接其他人的活,都是他七對方三,再次也是他六。也就牟典培這種摳門的,有活死死抓在手上的給得出五五價。
換個人他當即就要拒絕,但是跟牟典培同處一個屋簷下,他擔心不幫這個忙,牟典培刁難自己。
“要不還是我六吧牟哥。”他忐忑地討價還價,“五還真沒接過。”
“嘿你這財迷!”牟典培顯然很不樂意,好一會兒沒說話。
慶子反而放鬆了些,這錢他寧可不賺。但下好面吃完後,他正要出門,牟典培拖著步子攔住他,一張臉烏青得像死人,聲音也跟破鑼似的,“六就六,明早回來記得給我買包煙。”
慶子接過單子,牟典培就晃晃悠悠往竹沙發走去。他有點擔心,“牟哥,你要不還是上醫院看看?”
牟典培擺手,“看甚麼看,看不起。”
慶子跑了一宿車,早上九點才回家,門沒鎖,牟典培的房門關著,他累得不行,也沒注意牟典培在不在家,倒頭就睡,直到警方上門。
“就是這樣。”慶子低聲說:“他惹到了誰,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是合同簽了一年,提前退租拿不回押金,我早就不在這裡住了。”
季沉蛟問:“你們處得不愉快?”
慶子沒說話。旁邊的李哥說:“老牟這人摳門,還喜歡顯擺,手腳不是很乾淨,是吧慶子?”
“啊,是。”
李哥很有江湖氣,“警察問你,你就大方說!”
季沉蛟說:“我聽你意思,那天是牟典培第一次分活給你?你們住在一起,他以前從沒分過活?”
聞言,李哥忍不住笑起來。
慶子說:“活都是他的,除非他像那天一樣病得沒辦法,就不可能分出來。”
季沉蛟:“你們平時還有甚麼摩擦?”
慶子看看李哥,李哥說:“你這孩子,看我幹嗎?我能給你做主啊?”
慶子說:“我三餐都是在家裡做,這樣省錢。我們只是合租,並不是共同生活,所以食物、生活用品都是分開的,但他經常偷拿我的東西。我提過,他說我小氣,還說甚麼他有懂法律的朋友,住在一起就是可以共享食物。”
季沉蛟挑眉,“懂法律的朋友?誰?”
此前市局查過牟典培的通訊記錄,似乎沒有誰是律師、公司法務之類。
慶子搖搖頭,“他沒說名字,只說是他的老鄉。”
老鄉,那也是從豐安縣出來的?還懂法律?季沉蛟正要記下,找不到記事本,扭頭一看,凌獵正拿著他的記事本寫寫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