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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季沉蛟見過不少兇狠殘暴的兇手,他們大抵都有相同的特徵——處心積慮掩飾罪行,在警方給出決定性證據前矢口否認,最後看見棺材,短暫的驚異後迅速平靜下來,就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條不歸路。

 “但我不後悔,你們也別妄想讓我道歉。”淡金笑了笑,“我沒有做錯。我這輩子碌碌無為,囿於螻蟻之間,做得最對的就是殺了鄧子安,還有像鄧子安那樣的人。”

 “我比你們這些警察優秀多了。我保護了很多女人。你們警察行嗎?”

 陪同審訊的刑警喝止,“你!”

 季沉蛟:“繼續說。”

 “哈哈哈,還是季警官有風度。”淡金怪笑兩聲,“報警有用嗎?不殺掉他們,他們出去只會變本加厲傷害女人!”

 “我妹妹就是被這種人給毀了!她才二十六歲,多好的年紀?可她在花季被人渣糟蹋了。警察不管,學校不管,社會不管,連父母都不管!那就只好由我這個當哥的來報仇了。”

 看著聲情並茂“演講”的淡金,季沉蛟忽然有種怪異的撕裂感。淡金這席話好像準備了很久,連情緒都是事先演練好。

 可為甚麼?

 根據淡金的描述,席晚很快在網際網路新區找到了一具屍體,經檢驗,正是失蹤的鄧子安,而致命傷也與淡金講述的無異。

 嫌疑人認罪,物證充足,轟動全城的升桂橋漂屍案宣告偵破,一併偵破的還有兩起失蹤案。被陷害的鐘誠得以洗清罪名。

 季沉蛟頂著巨大壓力,將調查從看似正確的岔路引到看似錯誤的正途上,結案報告還沒來得及寫,就被謝傾表揚了一番。

 這案子是破了,幾乎沒有瑕疵,其中的曲折值得被當做典型案例。但淡金最後那演講性的認罪方式,總讓他覺得也許遺漏了甚麼東西。

 還有淡金給Jaco發私信這一點。淡金解釋了多次,可淡金給出的解釋就一定是真相嗎?

 不過現在的情況和鍾誠當時不同。鍾誠不認,且魏旭延身上還有疑點,於是他敢劍走偏鋒,追查到底。

 現在案情已經徹底明朗,他就在底了,查無可查。至於失蹤的徐嘉嘉,大機率與這起案子無關。

 由於這一連串案子影響很大,市局不久就釋出了案情通報。通報寫得簡潔客觀,但一經發布,仍是引來洶湧的質疑。

 此前網上已經有很多分析帖子,淡金的動機也早就被解讀透徹,群眾想看到警方將細節剖析出來,但警方不可能公佈細節。

 這就造成了不可解決的難題。重案隊明明加班加點,在最短的時間裡偵破了連環兇殺案,卻在網上被罵有暗箱操作,工作不透明。

 沈棲委屈極了,往沙發上一攤,“累了,毀滅吧!”

 席晚拿資料夾砸他腦袋,“洩甚麼氣啊,別去管網上怎麼說,我們問心無愧。去,找你哥請我們吃飯。”

 一說到吃飯,沈棲就不累了,屁顛顛跑到季沉蛟身邊,“哥,案子破了,你是不是該請我們吃大餐啊?”

 季沉蛟已經在一家牛肉火鍋店訂好座位,剛把地址發給梁問弦,忽然發現網上出現一篇疑似淡金自述的文章。

 淡金早被控制起來,不可能現在釋出,季沉蛟馬上叫沈棲追蹤地址。

 又有活兒了,沈棲朝席晚露出哭哭臉,開始工作。

 這篇文章確實是出自淡金之手,他在辦公室的電腦上設定了定時傳送,季沉蛟將他從加工廠帶走那天,傳送就進入了倒計時。

 這篇文章站在受害女孩哥哥的角度,痛斥“狩獵者”,詳盡描寫了他殺死三人的過程,血腥殘忍。通篇多次提到淡晶的名字,而對鄧子安等人的惡行只有一個片面的概括。

 讀完文章,季沉蛟又感到了審問淡金時的感覺。那時淡金演給他看,現在淡金演給網民看。

 很快,輿論就被文章引爆。絕大多數人讀完的感受是一致的:鄧子安等人秉性惡劣,但並不該死,而復仇者卻是令人膽寒的惡魔。

 甚至有越來越多的聲音,罵受害女孩也是惡魔。

 此前本來就有不少人認為兇手在搞性別對立,是可怕的極端分子。現在淡金的文章一出,更是坐實了這種看法。

 譴責“狩獵者”的聲音就像炙熱土地上的水滴,瞬間蒸發,譴責女性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很多呼籲女人獨立自強的博主被波及,有的艱難發聲,有的被辱罵到退網。

 事情發酵至此,已經超越了命案的範疇。後續將由輿情部門去引導解決。

 季沉蛟還坐在辦公室,忽然收到凌獵的資訊:[夏誠實,咱們家水管爆了!]

 [圖片][圖片][圖片][你的室友被淹死了!]

 季沉蛟趕回家,壞的是浴缸的水龍頭,擰開了就關不上。季沉蛟到的時候,水早就從浴缸裡漫出來,凌獵正挽著褲腳,心急火燎地用塑膠桶在地上舀水,不讓水越過門檻流到客廳去。

 季沉蛟本來心情很糟糕,一看凌獵這狼狽樣,忽然鬆快了些,迅速從陽臺壁櫃中拿出工具箱和備用水龍頭,脫掉鞋襪,蹚水進去。雖然踩著水,仍覺得炎熱難忍,回頭吼道:“你又不開空調!”

 凌獵丟下桶就跑,“我開我開!給你開17℃ok嗎?”

 季沉蛟忍著火,“26℃!”

 “好叻!”

 換水龍頭最麻煩的是水一直飈,季沉蛟還沒把壞的拆下來,已經被澆得溼透。凌獵又跑回來,抱著一張大毛巾,英勇地往季沉蛟面前一蓋。

 季沉蛟:“?”

 凌獵振振有詞,“這樣就射不到你臉上了。”

 “射……”季沉蛟眉尾抽了抽,“那我看不到了怎麼換?”

 凌獵想想,將毛巾往上面抬起,“這樣呢?”

 季沉蛟很想說自己都淋成這樣了,你不是多此一舉嗎?但凌獵的舉動又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愉悅。那就擋著吧。

 十分鐘後,水龍頭終於關上了。

 兩人身上都沒幹處,需要馬上衝個澡。凌獵剛才給季沉蛟擋水,被淋得更厲害,這會兒卻用溼透的毛巾把自己裹住,笑道:“你先洗吧。”

 季沉蛟餘光瞥見凌獵的腳。凌獵很白,腳部尤甚。在他來之前,凌獵已經穿著拖鞋在水裡泡了半天,此時已經被泡得發皺。

 季沉蛟立即抓住凌獵的手臂,將毛巾從他身上扯下來,“這麼溼,披著有用?”

 凌獵目光似乎有些茫然。

 季沉蛟不耐煩,“你先洗。”

 說完就將凌獵丟在浴室,自己出去了。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水聲。季沉蛟乾脆去自己房間找換洗衣服。找完才意識到,凌獵好像沒有拿乾淨衣服。

 他在客臥門口猶豫,想著凌獵一定會叫他幫忙拿,於是進去了。

 客臥很整潔,就跟沒人住似的。季沉蛟拉開衣櫃時還是有些負罪心理,幾條內褲就擺在眼前。他正要去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夏誠實,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凌獵腰上裹著浴巾,頭髮滴水,表情有些震驚又有些無辜。

 季沉蛟怒道:“你洗完澡怎麼聿析不關水?”

 凌獵:“你不是要洗嗎?關了再開會流很多冷水,浪費。”

 季沉蛟尷尬無比,立即衝進浴室,狠狠關上門。

 凌獵注意到放在自己床上的換洗衣服,挑起一邊眉,幸災樂禍地笑了笑。

 季沉蛟洗到一半,才忽然想起自己把衣服忘在客臥了,而浴室唯一一條長浴巾已經被凌獵捲走。

 “……”

 十分鐘後,浴室門開啟一道縫。凌獵就站在縫的一側,微笑等著季沉蛟。

 但季沉蛟並不知道他在外面,“凌獵,幫我拿下衣服吧,就,就在你床上。”

 凌獵一動不動。

 季沉蛟等了會兒,只得伸出溼漉漉的手,聲音大了些,“凌獵?”

 凌獵這才道:“在呢。”

 季沉蛟從這一聲裡聽出一絲嘲笑,但現在他得靠凌獵,忍辱負重道:“麻煩你……”

 話還沒說完,凌獵已經將衣服放在他手上。

 季沉蛟:“……謝了。”

 忙活這一通,季沉蛟才感到胃已經空蕩多時,急需補充。他擦乾頭髮,看向剛把拖把布晾好的凌獵,“你吃飯沒?”

 凌獵:“沒吃你請我?”

 季沉蛟:“可以。”

 凌獵笑道:“我要吃烤鴨。”

 市局附近有一家好吃的烤鴨店,午餐時間早過了,店裡就他們一桌人。等上菜時,凌獵說:“誠實誠實,你好像很不開心。”

 季沉蛟:“這能看出來?”

 “看不出來,但情緒能感覺出來。”凌獵神棍地說:“我有這方面的天賦。”

 季沉蛟:“是嗎?那你看得出我是哪兒不開心?”

 凌獵想了想,“案子吧。你們剛偵破案子,但你覺得案子還沒有結束。”

 烤鴨上桌,湯鍋也能燙菜了,季沉蛟連續捲了十多片烤鴨填肚子,才覺得沒那麼餓了。

 對面的凌獵也在狼吞虎嚥,他觀察了會兒,忽然有種強烈的傾述欲。

 季沉蛟:“網上那些評論你看過嗎?”

 凌獵放下烤得又焦又酥的鴨腿,“你們被罵得很慘。”

 季沉蛟:“我們怎麼都行,但還有一個群體成了眾矢之的。”

 凌獵:“提倡女性應該獨立自強的人?”

 季沉蛟點頭,“這結果出乎我們意料,但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畢竟淡金為了他妹妹殺了三個人,最初申討‘狩獵’行為的人,現在已經轉向譴責所有女性。”

 “狩獵……”這個詞從凌獵口中輾轉而出,忽然像有了另一種味道。季沉蛟不由得看進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所以是淡金‘狩獵’了其他‘狩獵者’。”凌獵說得很慢,“他是真正的‘獵人’。”

 季沉蛟皺了下眉,“你想說甚麼?”

 “優秀的‘獵人’,肯定能推演出結局,每一步都不多餘。”凌獵說:“淡金愛他的妹妹,為淡晶復仇,也是給整個被‘狩獵’的群體復仇。他不該想不到現在的結局。”

 就是這一點!季沉蛟翻來覆去思考的,正是淡金言行的矛盾之處。凌獵和他想到了同一條方向上。而凌獵那句“每一步都不多餘”讓他聯想起淡金給徐嘉嘉發私信。

 那就是絕對多餘的一步。

 如果它並不多餘,該怎麼扣上這一環?

 凌獵把鴨腿吃完,又說:“淡金真的那麼愛他的妹妹嗎?”

 季沉蛟:“你有甚麼想法?”

 “我覺得很怪。淡金已經疼愛淡晶到為她連殺三人的地步,居然不給她買幾件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鞋子。”凌獵說著又開始卷烤鴨,“淡晶又不是不喜歡好看的衣服,她還偷著穿呢。她還喜歡我的胡蘿蔔夾和繡花布鞋。她對這些漂亮東西的喜歡和同齡女孩沒區別。可她得不到!”

 季沉蛟此前感受到的那種飄忽的線索終於具象化,淡金在作案過程上沒有撒謊,但他很可能沒有交待真正的動機!

 “淡晶害怕男人,也害怕陽剛的職業,那天我陪她買鞋,覺得她對男人的恐懼也許不止源於被霸凌,還源於她哥。”

 凌獵很有胃口,吃完一卷又一卷,“她如果不害怕淡金,不至於把弄壞的鞋子藏起來。”

 零散的線索和想法聚攏,勾勒出一幅與表面邏輯完全相反的畫面。

 淡金的真正目的,也許根本不是懲罰“狩獵者”,更不是為妹妹復仇,而是讓整個社會從譴責施暴者,變成譴責所有為女性正當權益奔走的人。

 他確實做到了。

 鄧子安等人只是他計劃中的工具,他仇恨的不是他們,是女人。

 他給徐嘉嘉發私信的原因也存在於此。他要讓Jaco藉著這件事爆紅,成為人們視線的中心。

 這時他再對Jaco下手,就能獲得最多的關注。

 但這裡有兩個意外,一是沈棲把他找出來了,二是Jaco也是兇手,他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季沉蛟忽然起身,凌獵說:“你要去哪?”

 “看守所。”季沉蛟將服務生叫來,又加了幾樣菜,把工資卡從錢夾裡取出來丟給凌獵,“你接著吃,用這張卡埋單,密碼我發你。”

 服務生都被這通操作看愣了,現在不都手機支付了嗎?

 凌獵倒是很懂,季沉蛟總不能把手機丟給他。人已經風風火火走了,他摸索著銀行卡,笑眯眯地收進自己兜裡。

 “小蛇的工資卡,上交。”

 看守所,等待審判的淡金精神狀態竟是比在市局更好。

 “下午好啊,季警官。”

 季沉蛟緊盯著他,“你不是為了給淡晶復仇才殺死鄧子安三人。”

 淡金愣了下,旋即笑起來,“不,我是。他們該死,所有傷害女性的人都該死!”

 又是這種演講般的腔調,又是這種煽動性極強的語氣。

 “我今天來,只是想要一個真相。”季沉蛟說:“淡金,你就不想在死之前,傾訴你承受的痛苦?”

 淡金眼神忽然頓住,嘴唇幾不可查地顫了顫。很快,他無所謂地低笑,“我肯定要判死刑,是嗎?”

 “情節嚴重,性質惡劣,社會影響極大,你說呢?”

 “我知道。”

 淡金嘆了口氣,抬眼看向監控,“這個,能關嗎?”

 季沉蛟立即讓警員關掉監控,把自己的手機也關機放在桌上,“放心了?”

 淡金說:“你跟我保證,我接下去的話不會出現在法庭和媒體上。”

 季沉蛟:“我保證。”

 淡金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開始他這輩子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傾述。

 在夏榕市的方言中,金和晶是同一個讀音。從小,淡金就不明白父母為甚麼要給妹妹起和自己一樣的名字。

 妹妹的出生分走了父母的愛,妹妹總是生病,每次去醫院都要花很多錢。而他想買足球很久了,父親每次都以妹妹吃藥需要錢而拒絕他。

 他將生活的困頓全都歸結於妹妹,上中學後,淡晶的存在更是讓他被連累被嘲笑。

 不知是先天還是後天吃了太多藥的原因,淡晶愚笨、醜陋,是老師和同學都瞧不起的笨蛋。他被命令去接妹妹放學,同學們時常說——你妹妹怎麼這麼笨?別管她了吧,我們去踢球。

 但他不能不管,否則回家會被責罵。

 他本該精彩紛呈的高中,因為妹妹而變得貧瘠灰敗。他看見淡晶連最簡單的數學題也做不出,看見淡晶被班上男生欺負,就想她為甚麼還活著,這個世界為甚麼允許這樣愚笨的人生存?

 因為她是女的嗎?女的就算弱、蠢,也可以被照顧?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淡晶死去。

 念大學後,他終於可以遠離淡晶。但是他漸漸發現,自己早就因為淡晶而厭惡所有女人。他能在她們每一個的身上找到和淡晶相似的地方。

 淡晶上了技校,被一群男生當做奴隸,母親告訴他這件事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她活該被欺負,活該被霸凌,能夠給男人帶去一點快樂,就是她出生的最大意義。

 鄧子安的父母出錢私了,淡晶退學。他覺得很遺憾,如果能讓淡晶繼續在技校被霸凌就好了。

 那樣她會選擇自殺嗎?她死掉就好了。

 離開技校的淡晶漸漸開朗起來,但他怎麼能接受妹妹變好?

 不就是霸凌嗎?鄧子安會,他不會?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他更懂如何戳淡晶的痛點。

 他開始日復一日地貶低、羞辱淡晶。淡晶內向老實,又自幼生活在被歧視的氛圍中,根本意識不到親愛的哥哥是在折磨她。

 等她漸漸適應了貶低,淡金開始變本加厲,完全讓她失去自我和感知外界的能力。

 她成了個瘋子,無法工作,生活有時不能自理。而她的父母完全不知道她本來早就擺脫了技校霸凌,還以為她陷在過去裡出不來,以為淡金盡心盡力照顧她,以為是他們全家拖累了淡金。

 這兩年,淡金已經無法從羞辱妹妹這件事上獲得樂趣,急於找到新的樂子,很快在網上發現,女權正在蓬勃發展,越來越多的女人獨立自強起來,並且開始幫助像妹妹這樣的人。

 他出離憤怒。她們怎麼敢!

 他要將她們的勢頭壓下去,她們就該匍匐在男人腳下!

 那天,他時隔多年遇到鄧子安,在得知鄧子安的“狩獵”行動後,一個計劃在他腦中緩緩成型。

 在淡金眼裡,鄧子安這一群“狩獵者”統統是他達成目的的工具,他們死不足惜。他甚至認為,如果知道自己的死亡可以給女權帶來災難,鄧子安之流應該會感到驕傲。

 “我唯一的失誤就是給Jaco發訊息。”淡金懶散地往後一靠,“你們警察也不是那麼沒用,居然有人能把我找出來。”

 季沉蛟說:“你還有一個失誤,你沒有及時處理的高跟鞋和裙子被你妹妹藏起來了。”

 淡金臉色變得難看,很快冷笑,“無所謂。”

 季沉蛟站起來,“這算不算你妹妹的報復?”

 淡金笑得十分扭曲,“我已經不在乎了。我完成了一件多牛逼的事?絕大部分人一輩子像螻蟻一樣碌碌無為,但我不一樣,我踩死了一個群體,我死而無憾!”

 季沉蛟見過許多極端殺人犯,他們都和淡金一樣,不可理喻,死到臨頭還認為自己偉大神聖。

 淡金忽然止住笑,“你不會開了其他錄音裝置吧?你跟我保證過……”

 “放心。”季沉蛟微俯低身子,“你的話不會出現在法庭和媒體。”

 淡金這才又笑起來。

 “但是……”季沉蛟俯視著他,“我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揭穿你的陰謀。”

 淡金瞳孔震顫,“你說清楚!你站住!”

 門已經在他面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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