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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二卷 漢末柱石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名士初會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鉅鹿郡位於冀州中心,呈南北狹長型,北邊緊鄰中山國毋極縣,最南端則一直延伸到趙國郡治邯鄲,南北相距有三四百里。

 (中山國、趙國等是漢朝給皇家子弟分封的郡國,受封者可享受租稅,但不負責行政管理。官吏由朝廷指派,郡國的長吏稱國相,地位與郡太守同。)對大多數人來說,鉅鹿郡並不陌生,無論是秦末鉅鹿之戰還是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鉅鹿這個名字都像是個睿智的長者,安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刀光劍影和英雄風流。

 這樣一個未來風暴旋渦的中心,當然值得劉烈去看看。

 不過,就在他們前腳踏進鉅鹿郡的時候,甄家老爺的書信也在心腹快馬加鞭中送到了鉅鹿。因為甄家次子甄儼此刻就在鉅鹿郡南邊的廣平縣,他是應冀州兵曹從事沮授的邀請,來廣平為沮授的母親賀壽的。

 沮授三十歲出頭,正是鉅鹿郡廣平縣人。冀州沮氏據說是上古黃帝史官沮誦之後,反正扯上這樣一個祖先,沮氏家族在當地雖不說有多顯赫,但還算得上受人尊敬。

 年紀不到三十的沮授從小就懷有經世濟民的大志向,且熟讀兵書政書,廣結人脈,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位列三公,好實現心中抱負。

 不幸的是,自桓帝到靈帝的兩次黨錮之禍基本摧毀了他的理想,士人集團被皇帝拋棄,掌控朝堂和地方的,要麼是宦官和他們的親戚門生,要麼是那些富可敵國的豪門大族及其門生故吏親族子弟。

 像沮授這樣相對比較純粹計程車人,雖說沒有同“黨人”交往的“前科”,但因為沒有豪門背景,又不肯向宦官集團低頭(實際上在當時,打倒宦官集團是當時讀書人的唯一政治正確,而倒向宦官集團,幾乎等於在政治上自殺),所以他雖然才華橫溢,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能做過區區秩三百石的屬官。

 這個官秩,放在劉烈軍中連軍侯都不如,更別提軍司馬校尉這些中高階武官了。

 這樣的落差,要說沒有一點想法,是不正常的。

 但這是大漢天下,只要當今天子還在一天,甚至天子不在了,只要繼任的天子不解除黨錮,他們這樣的人就沒有執掌大漢朝堂的機會!

 如何尋找一個機會,讓當今天子接觸黨錮,幾乎成了整個大漢天下士人集團最想要的目標。

 而這個機會,竟然被他們找到了!

 經過這麼幾年的觀察、分析、縱容、培育,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太平道已經顯露出非常明顯的反意。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評估太平道這件事帶來的危害和利益!

 而為母親賀壽,恰是一個將核心人物聚集起來商議大事的絕佳理由!

 而中山毋極的甄儼,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在商議大事之前,甄儼就接到了父親的親筆書信。而這封書信,則成了這個士人圈子熱議的焦點!

 對大多數士人來說,別說李弘,就連鎮北中郎將這個官職都陌生得很!陌生到以兵學自詡的沮授居然也不清楚!

 但他不清楚,不代表沒有人知道。同樣來自鉅鹿郡的年輕士子田豐就自信滿滿地將自己的所聞介紹起來。

 田豐和沮授雖同為鉅鹿郡青年幹才,不過田豐脾氣太過剛直,坦白說如果不是商議如此大事,很多人都不願和這個說話喜歡槓的人結交。

 但沒有人敢小瞧這個鉅鹿寒門子弟,比起同郡的沮授,田豐一樣也是少年成名,天資聰慧,同樣的博學多才,同樣在冀州聞名遐邇,聲望一點不遜於沮授。甚至在很多事情的見識上,他還略勝一籌。

 比如說甄儼家書中提到的這個鎮北中郎將,田豐竟然能如數家珍,將李弘這幾年在雁北的整個崛起之路娓娓道來。

 “我就說嘛,尋常人怎能在短短兩年就做到中郎將之位,原來背後是太原郭氏在撐腰!”

 “子遠說得不錯,”旁邊一個看上去快四十計程車人捋著鬍鬚點點頭,又忽然轉向田豐,“元皓,你適才說,這個李弘的崛起,得到了當今天子的親睞?有何依據?”

 問話的叫王芬,字文祖,是南邊東平國人。王芬出身世代冠族之家,傳說其性格剛烈、輕財仗義、嫉惡如仇。黨錮之禍後,王芬與張邈等八人被譽為“八廚”。毫不誇張地說,有這樣的名號在,基本上等於可以空手走遍大漢天下了。

 而剛才不以為然的年輕士子叫許攸,是本朝大族許氏子弟。不過,許攸出身在南陽,和本朝的文字大事許慎、月旦評的發起人許劭許靖兄弟雖說是同宗,但離得太遠。他自己也懶得攀親,仗著自己的才華,小小年紀就混跡京城,廣交朋友,同袁術、袁紹兄弟,還有曹操、劉表等年輕才俊關係都不錯。

 王芬這麼一問,立時引起在座士子們的極大興趣。

 “據此人所說,他是高皇帝堂兄宜信侯喜之後……”

 “嗤……”田豐剛說到這裡就被許攸打斷,“幾百年前的事,能信?有此可見,此人也不是甚麼忠純之輩,我平生最見不得攀龍附鳳的宵小之徒!”

 許攸敢這麼說,是因為他混跡官場時最不喜歡人家把他同聲望如日中天的汝南許氏扯在一起。用他的話說,汝南許家除了編《說文解字》的許慎能讓他尊敬之外,許劭許靖不過是沽名釣譽,而許相更是為了前程攀附宦官,令人不齒。

 “子遠,你讓元皓兄把話說完嘛。”王芬在一旁勸慰,看得出,他比其他人更關心這件事。

 “還是在下來說吧。”插話的是另一個年輕士人,沛國周氏子弟周旌。周旌家裡因為有人在朝中當官,所以他對朝堂之上的事情要比別人知道得多些。

 田豐點點頭,示意周旌繼續。

 周旌則把當今天子從萬金堂拿出五千萬錢賞賜劉烈的事情說了一遍。這讓場士子們一個個驚愕不已。

 王芬憤恨地苦笑,說當今天子登基之前受封在冀州清河國,日子之清苦是盡人皆知的。所以當今天子登基之後,對財富的迷戀也是讓人生嘆的。怎麼肯拿出五千萬錢給劉烈?

 周旌補充說,“據說是劉烈打了勝仗,立了戰功,當今天子想讓三公想辦法賞賜,但大司農沒錢……”

 “這就更扯了,”許攸更加不以為然,“朝廷用兵的地方多了,這麼多年和羌人打仗,多少人立了戰功,也沒見天子這麼爽快過。”

 “難道天子想認下這個親戚……”周旌話還沒說完又再次被打斷了,“天下劉姓宗室這麼多,就算要認親,也輪不到這個人嘛。”

 周旌不甘心,又說了一件事,說天子還特意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小黃門蹇碩前去宣旨,據說劉烈對這個小黃門招待得十分周到。

 這句話一說完,更是引來罵聲一片。他們不管劉烈有多大的功勞,但結交宦官這一條,在他們心中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罵歸罵,像甄儼這樣的小角色,在聞名天下的許攸王芬等人跟前,也是不敢造次的。

 但有一人卻在大家破口大罵之際忽然出聲,“諸公不遠千里而來,難道就只是逞口舌之快麼?”

 這句不冷不熱的話一出,彷彿一盆涼水兜頭而下,讓氣氛又變得嚴肅起來。

 “不知陳公臺有何高見?”許攸慢悠悠地問。

 說話之人正是陳宮,是南邊兗州的東郡東武陽人氏,陳宮和田豐一樣,都屬於少年聰慧、性格剛直之人,但比田豐強的是,陳宮雖出身寒門,卻廣交朋友,成為士人集團中的重要一員。

 此次集會他是作為兗州士人集團的代表出席,所以在地位上並不遜色與許攸王芬等人。

 而其他人自然不敢輕慢於他,因為輕慢陳宮,就等於輕慢整個兗州計程車人集團。

 沮授作為東道主,也趕緊拱手施禮,“請公臺賜教。”

 陳宮向在座士人施禮之後朗聲反問:“在座諸君中,不辭勞苦遠道而來者有之,耽於公事矇騙上官者有之,更有甘冒朝廷通緝之風險前來聚會者,足見諸君對此次聚會的重視。”

 一番話說得大家紛紛點頭,尤其是陳宮提到甘冒風險者,大家都心知肚明,卻又都不說話。因為在一個角落裡,就坐著前太傅陳蕃之子,陳逸。

 要知道陳蕃當年和大將軍竇武密謀除掉宦官,卻被宦官反過來盡滅九族。遺漏陳逸東躲西藏,還有人為此丟掉了性命,這才把他藏在鄰近的平原郡附近。

 他是隨平原郡士子華歆和陶丘洪一道前來,足見此次聚會的重要。

 華歆是平原郡高唐縣人,早年拜太尉陳球為師,與盧植、鄭玄、管寧等名士都是同門,而士人圈子裡則把華歆、邴原、管寧三人並稱“一龍”,華歆為龍頭。華歆本來在朝廷任郎中,但從去年起他就稱病去官回家賦閒。

 只聽陳宮接著再次反問,說有沒有那個鎮北中郎將很重要嗎?這麼多人跑到廣平來,不是應該商議更重要的事情嗎?

 “公臺說得對。”田豐嚴肅地站起來,衝著主座上的沮授拱拱手,“公予,你是東主,還是你來說吧。”

 沮授清了清嗓子,略一拱手後便朗聲告訴所有人,太平道經過近十年發展,在大漢八州之地大約擁有信徒百萬,除饑民流民之外,還有地方上野心勃勃的豪強宗族,甚至朝廷官員也有信眾……

 沮授這番話並不令人吃驚,因為此時的太平道不但在底層很受歡迎,而且已經登上了大漢官方和豪門的大雅之堂,擁有官員和豪強這樣的信眾並不意外。

 “種種跡象表明,太平道已經有了作亂的野心。這一點,從去年開始就已經初露端倪……”沮授接著介紹冀州這邊太平道大方、小方以及他們暗中訓練軍隊打造和走私兵器的情況。

 沮授說完,就有人輕蔑冷笑,“張角不過一介方士,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當真欺我大漢無人麼?”

 “聽說那個大賢良師似乎很反對下面打造兵器……?”

 沮授點點頭,“這些年大賢良師一直是各級官府和豪門的座上客,他自然也知道我大漢天下的力量……”

 “大賢良師這個人其實還是不錯的,可惜了!”

 “但架不住他有兩個野心勃勃的從弟,”田豐哼了一聲,“張梁張寶二人過去就是地方豪霸,上抗官府捐稅、下欺黎民百姓,今日他們掌握著數十萬之眾,哼哼,不生異心才不正常!”

 沮授等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這才擺擺手示意安靜下來,“諸公!太平道是否要造反,不由我等決定,但有一點諸公謹記,一旦太平道起事,就會是天下震動。真到那時,就是解除黨禁的時機!”

 眾人紛紛點頭,看樣子在這一點上,大家早已達成共識。

 但沮授還是繼續解釋,“天子若堅持黨禁,就等於把士人推向太平道,這等於是拿列祖列宗的江山冒險,天子不會這麼做。”

 “諸公,我們要做的,是讓這一天早日到來!”

 田豐點頭,說依他了解的情況,最近這一年,冀州太平道加緊了武器打造和人員訓練,看樣子,將會在明年!”

 “元皓為何這麼肯定?”

 田豐笑著搖頭,“我也是一種感覺,明年乃是甲子年,萬物出生,朝氣蓬勃,坦白說我要是太平道,也會選擇這一年。”

 眾人紛紛點頭。

 “只是這樣一來,難免生靈塗炭,大傷我大漢國體……”

 “元皓此言差矣!”許攸站起身來走過所有人跟前侃侃而談,“我大漢真正的憂患,不在西羌,不在北疆,更不在這些作亂的賊寇身上。天子親信奸宦、禁錮士人才是國祚艱難的根源,才是我大漢最大的憂患!”

 田豐看了眉飛色舞的許攸一眼,不再說話。

 倒是沮授,說大家不必擔心,由於太平道野心太過明顯,所以地方上早就做了周密的準備,各地大族築塢堡、囤糧草、募私兵。而賊人即使作亂也是烏合之眾,只要堅持到朝廷大軍進剿就可以了。

 王芬搖搖頭,“光靠這些恐怕還不行,地方郡國恐怕還要招募郡國兵才行。”

 “文祖兄提醒得是,”沮授笑道,“不瞞文祖兄,我冀州各郡其實早已開始。”

 “哦?”王芬眼睛裡閃出一絲欣喜,“公予不妨說仔細些。”

 沮授於是把各郡以及各大家族近一年多來暗中打造兵器,收購戰馬的事情說了一遍。

 “等等……”王芬一擺手,“戰馬?公予兄是說,你們冀州已經在收購戰馬?”

 “沒錯!”

 “戰馬價格昂貴……”王芬好奇地問道,“在南邊各郡都是有價無市,你們又從何處得到的戰馬?”

 沮授哈哈大笑,眼神望向角落裡的甄儼,“這還要感謝雁北那個崛起的中郎將劉烈!”

 他這一說,眾人重新產生好奇,這個新近崛起的劉烈,到底做了甚麼,弄到了這麼多戰馬,他和冀州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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