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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二卷 漢末柱石 第二百二十八章 行蹤之疑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甄豫並不生氣,只說道,“你成天就知道跟算盤賬本打交道,外面的事情,你竟一無所知麼?”

 “小人愚鈍,請大爺教誨。”

 “教誨個屁!”甄豫面有怒色,“這些年太平道領著一幫窮鬼,是越發囂張了!”

 “太平道,不是張角那個道人麼,有啥問題?”

 “今年初,太平道把信徒編成大方、小方,還封了不少渠帥。另外,有些本來就不安分的地方土豪也加入了太平道,我看這天下,快要不太平了!”

 管家臉色都變了,“大爺的意思是……”

 “我沒啥意思,我是家中長子,要為家族的安危著想。這天下,怎麼看怎麼不踏實……”甄豫說到這裡,轉頭看著管家,“我得未雨綢繆,給咱家的護院添點能打的東西。”

 管家恍然大悟,“怪不得大爺前陣子讓我招募鐵匠……”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你要多攢鐵器,囤積糧食。”

 “可是大爺,萬一,萬一,啥事都沒有呢?”管家道,“不說養這麼多戰馬要花錢,糧食放久了,也不是個事啊!”

 “你啊,誰讓你囤著不動的?收新糧,賣陳糧,你懂不懂?”

 “可陳糧不值錢啊,再說了,也找不到買糧的人啊!”

 “切!”甄豫指了指管家,“你啊你,你好歹也是和韓家做生意,你難道不知道他過去這一年都做得甚麼買賣?”

 管家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韓老大不就是販糧起家的麼?”

 “你知道怎麼做了?”甄豫輕描淡寫地給了一句話。

 管家重重點頭後,恭敬離開。

 但他身後的甄豫卻一臉陰鬱,眉宇間似乎多了一些焦慮。過了好一陣子,甄豫才隨口叫了門外的下人,“老爺今天身子好些了麼?”

 下人挺高興地回答說,老爺今天心情不錯,正在後院花園裡帶著五小姐玩呢。

 甄豫點點頭,起身整理整理衣裳,然後匆匆趕到後院,遠遠地就見到父親大人正在陪小妹甄宓玩耍,看上去一片祥和。

 甄逸四十九歲,本來也不算老,無奈這兩年身體每況愈下,整個人竟然也蒼老許多,好在,身體雖然不好,但腦子還是很清晰。見自己的大兒子過來,忙停下手裡的玩具,問甄豫有甚麼事。

 甄豫見父親大人如此開心,便隨口應道,“也沒甚麼事,聽下人說父親大人今日身體不錯,特來問安。”

 甄逸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花園裡天真爛漫可愛乖巧的幼女,依依不捨地將玩具遞給旁邊的侍女,“跟我去書房說話。”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書房,甄豫服侍父親坐下後,還沒等開口,父親甄逸就淡淡地問:“出甚麼事了?”

 甄豫笑笑搖頭,“沒啥大事。”說完還是把管家告訴他的,在鮮虞亭附近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甄逸很認真地聽完後點點頭,“你做得不錯。”

 “可是父親,”甄豫有些猶豫地問,“咱家真要像老二說的那樣,養私兵?朝廷要是知道了咋辦?”

 甄逸走到花園一處涼亭,緩緩坐下,望著腳下池塘裡歡快遊動的魚,最後才反問,“你認為你二弟說的不對?”

 “那倒不是,只是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養私兵太費錢了!”

 “可不養又能如何?”甄老爺輕嘆一口氣,“太平道就在家門口,官府、士人、豪強又推波助瀾,加上張角那兩個野心勃勃的兄弟,遲早會在冀州掀起一場浩劫。”

 “他們要造反?”甄豫眼睛都瞪綠了。

 “他們造不造反我不知道,但必須未雨綢繆,不能拿祖宗幾百年的基業冒險!”

 甄豫越發感覺涼颼颼的。

 “樹大招風,我甄家在本朝雖談不上顯貴,但歷代祖先勤勤懇懇,辛苦攢下這份家業,早就成了尋常人眼裡的大肥肉。”甄逸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果太平道真的造反,我甄家上下這百餘口,你幾兄弟的夫人子女還有你的幾個妹妹,還有我和你娘這兩個老骨頭,怕是連全屍都不剩。”

 甄豫聽完後先是吐了一口涼氣,眼睛中逐漸露出兇狠的目光,“有我在,那些窮鬼們休想!誰敢打我甄家的主意,我就讓誰死無葬身之地!”

 甄逸點點頭,“官府那邊你不用擔心,養私兵的不光是我甄家。”

 “我懂了爹!”

 “至於那個鎮北中郎將的屬下,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能在短短兩年內崛起的人,其背後必然有我們看不到的勢力。”

 “兒子懂了!”

 甄老爺的“最高指示”下來後,很快得到了最徹底的執行。兩日後韓駿和劉烈率商隊抵達毋極城郊的甄家府上後,韓駿提前將自己的名帖遞到管家手裡,說希望面見甄家主人親自道歉賠罪。

 而早已收到指示的甄家管事早就換了一副嘴臉,不但說了些軟話,還大方地免除了劉烈傷人的賠償。

 甄家態度如此,搞得韓駿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於是雙方按照事先約定交割戰馬,甄家管事則把那幾十個佃戶所欠地租和記錄借貸所欠的錢糧字據的木犢一併算進來。

 韓駿大大方方簽字畫押後,甄家管事忽然問,“在下聽說韓先生要在冀州購糧,正好府上有些餘糧,韓先生不妨去看看?”

 韓駿呵呵一笑,“在下購糧不假,不過好叫貴管事得知,在下所購乃是軍糧,若是……在下是要掉腦袋的。”

 “放心放心,咱有話說在明處,”管事哈哈一笑,“今年的新糧呢,已經衝抵了官府的賦稅徭役,倉中倒有不少往年的積糧。”

 “這個……榮在下考慮考慮。”韓駿也不敢擅自做主,而且做生意買東西嘛,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

 “實話對韓先生說吧。”管家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本來呢,按我們當家大爺的意思,眼下冀州局勢不穩,讓多囤糧食。但我們老爺聽到韓先生是為鎮北中郎將籌夠軍糧,便發下話來,一不準為難韓先生一行,二要支援我大漢邊軍,說是韓先生但有需要,我甄家絕不惜售一粒糧!”

 韓駿一聽趕緊衝甄府大門方向拱拱手,“既如此,韓駿謝過甄老爺好意。那就麻煩管事帶我去看看?”

 看歸看,甄家也沒有以次充好的意思,面對韓駿這樣有“背景”的商人也完全沒必要。甄家的目的是處理陳糧,而韓駿正好需要糧食,生意才有得做。

 不過,讓甄家管事感到意外的是,韓駿看完糧食雖然點了點頭,可下一步怎麼做,韓駿竟然說要回去商量。

 這個舉動讓甄家管事大感詫異。他雖然沒說甚麼,但當天晚上就將白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甄豫做了彙報。

 甄豫也是不解,“回去商量?不過是買點糧而已,他都做不了主?”

 “是啊,韓家這兩年不都是靠販糧到幷州發家的嘛?哪一次他們不是自己做主?偏偏這次……大爺,你說他是不是不想買咱家的糧?”

 甄豫想了想,“我們去見見老爺。”

 甄老爺聽完管家的彙報後沒有說話,只是揮揮手讓他先下去,留下自己的兒子在一旁。

 “你怎麼看?”

 甄豫想了想,“也許,他只是沒看上咱家的糧,畢竟都是陳糧,拿去當軍糧的話……,其實他不買也無所謂,咱家也不缺這點錢。”

 “韓家這小子我是知道的,和你一樣,小小年紀就幫忙撐起家業。”甄逸半躺在床榻上,“所不同的是,他們家有人從了軍,而你的兩個弟弟,都是讀書人……”

 “父親大人,您說韓駿這是啥意思?”

 “啥意思?就是說,這一次他不能自己做主了!”甄逸眼睛一亮,“看來,遠在雁北的鎮北中郎將,對咱們冀州很感興趣呢。”

 甄豫不解,“他一個幷州邊郡武官,和冀州有何關係?”

 “目前尚不得而知。”甄逸道,“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個鎮北中郎將麾下數萬精兵,軍糧消耗巨大,只能從冀州販糧……”

 這幾乎等於廢話,所以甄豫儘管表情恭順,但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這哪能瞞得過他爹?甄逸微微一笑,“你說對了,如果僅僅是買糧,韓駿犯不著去商量,自己做決定就是了。”

 甄豫越發不耐煩。

 “所以,鎮北中郎將此次派人前來,一定和冀州即將發生的大事有關!”

 “大事?冀州能有甚麼大事?”

 “你是家中長子,有些事原本時候不準備瞞你的,但你一門心思在田地和商鋪上,很多事情就沒來得及和你說。”

 甄豫一聽,臉上更是疑惑重重。

 “這是你二弟寫來的書信,你看看吧。”

 甄豫將信將疑地拿起絹帛看了起來,這一看不打緊,越看越是心驚……“父親,這要是……這是滅族大罪!”

 “父親!”甄豫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孩兒實在難以理解,二弟他們為何如此熱衷支援太平道,須知太平道一旦起事,必然要裹挾大量流民,而我們這樣的大戶,正是流民眼中的肥肉……”

 甄豫說到這裡,索性指著絹帛上說,“二弟說,一旦太平道起事,立時便是天下震動,到時候天子解除黨禁有望,則黨人士人又可重返朝堂,還我大漢朗朗乾坤……父親,恕孩兒直言,這完全是小兒之語!”

 “那你說說,你怎麼看?”甄逸帶著一絲欣賞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長子。

 “這裡邊充滿了變數。太平道是否會起事?何時起事?規模多大,這些都不得而知。就算起事,天子就會解除黨禁?我看不出裡邊的聯絡。”

 “你能看到這一層,已經很不錯了。”甄逸讚賞地點頭,“說白了,士人們要的,不是天下大亂。他們要利用太平道起事來要挾朝廷和天子。但要想要挾天子,太平道就必須要起事。但這個度,很難把握!規模太小,天子一道聖旨,根本無需朝廷北軍出手,北疆統兵的武將就能輕鬆撲滅;可規模太大,又太傷元氣,甚至可能傷及自身……對了,你說的這個鎮北中郎將,難道也聞到了冀州的味道?”

 甄逸這麼一問,讓一直有些糊塗的甄豫眼睛一亮,“父親,完全有這種可能!”

 “那你想想,如果太平道剛一起事,就被這個聞到味道的鎮北中郎將帶兵撲滅的話,要挾天子還有用嗎?”

 甄豫重新拿起那封書信又仔細端詳了幾遍,“父親大人,還是讓二弟回來吧。好好讀書,然後去朝廷做官,總勝過成天和那些異想天開的人廝混。”

 可沒想到甄逸卻連連搖頭,“你啊,就是沒讀到書,所以目光才這麼短淺。”

 甄豫愣了。

 “我甄家祖上因為王莽之事,自本朝開國以來就一直夾著尾巴做人。雖說百年來也積攢了些家業,可要保住這份家業,要中興甄氏,光靠你成天收租賺錢是不行的。”

 甄逸接著說道,“你別看現在宦官當權,但放眼天下,始終是士族的天下。只要黨錮解除,我甄家立時就會成為士族一員,一掃百年來窩囊之勢。也只有成為士族的一份子,我甄氏才能延續香火,光大家族。”

 “父親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給你二弟去信,把這幾日之事告訴他,同時提醒他,要多關注那個遠在雁北的鎮北中郎將!”

 對於政治,甄豫既不想懂,也不擅長。見自己的父親主意已定,他也不再說甚麼,於是問道,“那韓駿買糧之事……”

 “你這邊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不要得罪韓駿,也不要過分親近。”

 “是!只是,那如果他要買糧,我賣就是了!”

 第二天,韓駿如約而至,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以甄家要價的七成全部訂購了陳糧。

 這一舉動讓甄豫更是覺得,父親的分析啊,擔心啊都是多餘的,這個韓駿就是為了討價還價才搞的這麼一出。

 實際上他哪裡知道,鎮北中郎將不但聞到了冀州的味道,而且正在一步步執行他的龐大計劃。

 這個計劃的第二步,就是離開毋極後,直奔太平道的中心,鉅鹿郡!

 不過,劉烈自己都沒想到,儘管他一再提醒自己要低調,他和韓駿的行蹤,還是成了冀州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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