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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二卷 漢末柱石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冒險一見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這個所謂的關鍵人物不是別人,正是大漢鎮北中郎將劉烈!

 其實按大漢律,他一個冀州小小的縣官,是根本沒有資格和兩千石的邊關武將通書信的,而且互通書信這種事情非常敏感,一旦被人知道,輕則遭到彈劾,重則是有謀逆嫌疑。

 但劉惠似乎都顧不上了,他要趁著商隊還在唐縣,將這封書信拖人帶給鎮北中郎將,目的就是要勸阻鎮北中郎將府,不能再賣戰馬給冀州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韓駿就收到了縣尊劉惠託人送來的書信,來人特別強調,書信必須由鎮北中郎將親啟。

 韓駿雖是商人,但兄弟在衙門當差,自然知道這份書信的分量。而且他從劉烈嘴裡也感覺這位看上去不通情理的縣尊其實是正直之人,於是當著來人的面鄭重承諾,他一定將書信帶到,而且不會有外人知曉。

 收到回覆的劉惠有些感慨,但對他來說,除了寫信之外已經無能為力。

 倒是劉烈,接到韓駿秘密遞過來的書信後有些愕然。

 韓駿苦笑,“大人,您這位本家雖說是名士,可這膽子也忒大了吧!”

 “怎麼說?”

 “大人難道不知,在任文武官員私下互通書信是很犯忌諱的事嗎?”

 劉烈眉頭一皺,“有這麼嚴重?”

 “要是被別用有心之人知道了,往朝廷上表彈劾,大人立時就有殺頭之禍!”

 劉烈笑笑,“如果是過去,你說的這些都有可能,但現在,哼……”

 “現在也是大漢,天下也姓劉……”

 劉烈沒再說話,其實他沒說出的話是,現在?現在老子手裡有數萬精兵,一不靠朝廷發餉,二不靠朝廷募兵,老子怕個屁啊!更何況再有半年,這天下就會“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了,到時候朝廷拉攏我還來不及,敢惹我?

 應該說,放在正常情況下,作為一方重鎮武官,劉烈這種心態都是找死的節奏,基本上的下場都是滿門抄斬九族盡滅。但劉烈之所以敢這麼想,並且還敢違法大漢律私自來到冀州,不光是仗著自己有兵,更主要是他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

 有人說,違法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敢邁出第一步就敢繼續邁下去。這話放在劉烈身上,一點都不假。因為他看完劉惠這封情真意切的信後,居然想,冒險去見劉惠,暴露自己的身份。

 韓駿聽到劉烈想去見劉惠時,整個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乾脆把劉烈的警衛隊長於禁拉進來,將劉烈的想法說了一遍,讓于禁拿主意,意思是你看著辦,這是你們大人。

 于禁畢竟官職低微,又沒啥戰功,一般情況下是不敢擅作主張的,只求這一趟能平安護衛劉烈回去就好。誰知道韓駿會扔給他這樣一個燙手山芋?

 “都不用說了。”劉烈也懶得解釋,其實他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主要還是從劉惠書信讀到了一種真誠,他相信一件事,如果劉惠真如信中所言,為大漢著想,為冀州著想,那這個險就值得一冒。

 而韓駿則說,就算是要見劉惠,也不急於一時,大人可以等待一段時間,讓劉惠以為書信送到後,再約劉惠見面不遲。

 劉烈哈哈一笑,“我在幷州,他在冀州。我們怎麼見面?我不來見他,難道他一個迂腐書生敢擅離職任去見我?”

 韓駿還是力勸,說大人這不但是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拿去冒險,也是拿雁北三萬將士的前途去冒險,萬一劉惠上表彈劾,則大人生死是一回事,雁北大好局面將不復存在。

 很明顯,韓駿這些話根本無法說服劉烈,因為劉烈覺得,這個險值得冒,而且他也需要在冀州有認識的人。

 韓駿最後說,“就算他出於公心,暫時不揭發大人的罪責,可將來呢?將來一旦……”

 劉烈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因為他知道,黃巾起義之後,緊接著是西北的邊張韓遂,然後又是冀州幽州的張牛角張燕,最後是張純張舉等作亂。總之,朝廷到時候根本離不開他和他手裡的軍隊。就算有人事後彈劾,只要鎮壓黃巾有功,完全可以辯解說這是為了戰事需要。

 反正一句話,劉烈有這個自信,只要手裡有兵,朝廷就不敢拿他怎麼樣?

 韓駿見無法說服,只好請求先去見劉惠,安排好和劉惠的秘密會面。

 而劉惠本以為韓駿的商隊已經離開,誰知韓駿竟然找上門來,還說有一個重要人物想要見他,但條件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而事實是,韓駿這個年輕的商人顯然大大低估了名士們的智商,尤其像劉惠這種少年成名且名望、人脈都不遜色的名士。

 聽完韓駿神秘兮兮的話,劉惠略一思考,“今晚酉時初刻,本官在後門恭候。”

 韓駿回到住所覆命後,劉烈更是好奇,“縣尊竟沒有問,要見甚麼人?”

 韓駿苦笑搖頭,再次把見到劉惠的情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任何細節都沒放過。

 “這些名士,還真是深不可測。”劉烈微微搖頭。

 “大人,那見面之事……”韓駿趁機勸阻,“不若,讓文則替大人去一趟……”

 “胡鬧。”劉烈擺手,“文則去了和人家談甚麼?這事,我必須親自去!為了冀州,為了大漢,這個險值得冒!”

 韓駿欲言又止,劉烈示意讓他不用再勸,讓他安頓好商隊,其餘不用擔心。

 天黑後,劉烈和于禁二人便裝來到縣衙後門,早有人等候在此,簡單問詢兩句後,將二人迎進後門。

 果然,二人進去不久,就見到一個三十歲不到的文士。文士正是劉惠,他很淡定地問了句,“貴客何在?”

 劉烈站了出來,拱手施禮,“見過縣尊大人。”

 劉惠手一揮,“跟我來。”

 于禁正要跟隨,劉惠手一揮,命令心腹,“你把貴客的隨從安排好。”

 劉烈跟隨劉惠來到後堂,直接進入書房後,還沒等劉烈反應過來,只見劉惠將門窗一關,回過身竟然對著劉烈施了一躬,“中山劉惠,見過鎮北中郎將!”

 可以想象劉烈此刻臉上的表情,那是又驚又懼。但他很快定了定心神,“大人何出此言?”

 劉惠自顧自走向中間會客的案几,撈起長袍往自己的座位上跪坐下來,邊坐邊示意劉烈也坐下來。

 “大人既然敢獨自前來見下官,就別繞彎子了。”

 劉烈無奈,只得坐下來。

 “大人身為鎮北中郎將,卻來到中山國,莫非有聖旨?”

 劉烈搖搖頭。

 “那就是有太尉府公文嘍?”

 劉烈還是搖頭。

 劉惠聽完臉色一變,然後露出一絲輕蔑的表情,“大人莫非以為,手裡有了兵權,就可以無視大漢律?”

 劉烈沒有答話,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無視朝廷律法,私離汛地,當真是無法無天!”

 劉烈微微一笑,“縣尊大人說得不錯,本來呢,本將原是想隱蔽行蹤,親自到冀州看一看就回去。誰料想到了唐縣,竟收到縣尊大人的書信,思來想去,為冀州計,為我大漢計,決定冒個險,親自來見縣尊大人。”

 劉惠看著劉烈,半天沒說話。劉烈自然也不說話。

 兩人就這麼冷場了幾分鐘,劉惠嘆口氣道,“聞聽鎮北中郎將乃是我大漢宗親,又是朝廷兩千石武官,稱呼上就不必客套了。下官姓劉名惠,字子惠,祖上乃是中山王之後。”

 劉烈雖然早就知道劉惠的身份,但人家親自介紹自己,他還是按照禮節,站起身來行禮,“原來大人竟也是宗親,失敬了。”

 說完劉烈也跟著自我介紹一番,也就是把自己如何回到大漢,如何在北疆從軍等簡單介紹了一下。

 “原來大人得雁門郭府君賜字,當真難得。那,你我二人既同為宗親,便不以官職相稱如何?”

 劉烈趕緊謙虛,說縣尊大人雖說是宗室,但也是冀州遠近聞名的大名士,劉烈一介武夫,安敢造次?

 沒想到劉惠倒是好說話,“你我雖文武殊途,但你劉元貞大名卻早已名滿大漢天下。短短兩年,便已擢升為我大漢最年輕的重鎮武官,僅憑這一點,身為大漢宗室,惠也要傾心結交。”

 劉烈擺擺手,“不管怎麼說,烈仍是武夫一個,在大多數文士眼裡,我等武夫殘忍嗜殺,貪婪成性,別說結交了,恐怕連正眼都不願看一眼吧。”

 劉惠略微有些尷尬,最後才換了一個口氣,“元貞在北疆,雖貴為中郎將,但從不置私產,不貪墨軍餉,衣食簡樸且愛民如子,放眼大漢,又有幾人能做到?”

 劉烈擺擺手,“子惠兄過譽了。這些虛言客套就不說了吧。子惠兄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何甘冒此風險來見你?”

 “正要請教!”劉惠一臉認真。

 劉烈也是語氣誠懇,告訴劉惠說,他之所以冒著犯律法的風險便裝秘密來到冀州,就是為了太平道。

 一提到“太平道”這三個字,劉惠瞬間來了精神,“那元貞對太平道如何看?”

 劉烈苦笑,反問劉惠,“子惠兄久居冀州,弟就是想問,為何一介方士能誠如此大的氣候?難道冀州各地官府、士族都看不到?”

 劉惠正色道,“元貞也看到太平道的隱患了?幸事也!”

 然後開始給劉烈詳細介紹太平道的來歷,劉惠說,太平道本身信奉黃老之術,而我大漢前朝孝武皇帝以前,也是以黃老之術治國,後孝武皇帝雖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但黃老學說在民間一直長盛不衰。

 “大約十年前,鉅鹿人張角自稱在山中遇到神仙,傳授他《太平經》,於是他自稱‘大賢良師’,創立了奉黃老學說為正統的太平道。”

 劉烈似懂非懂,問道,“也就是說,這個太平道從誕生之日起,就地位超然,對嗎?”

 劉惠連連點頭,“正是!”

 然後補充道,“我大漢自光武帝以後,官方學術是經文經學,但今文經學多是後人根據自己對儒家典籍的理解而成,學說中充斥著大量讖諱之說(讖諱,音趁會,就是神秘、迷信的意思)。”

 劉惠說到這裡的時候,看到劉烈有些迷茫了,這也能理解,以劉烈的學問,根本無法理解東漢官方學術的深厚背景。

 好在劉惠講解得比較深入淺出,反正就是讓劉烈明白,自光武帝以來的大漢官方學術,不僅僅是對儒家經典的註釋研究,這其中也充斥著大量的讖諱之學。一句話,這已經成了大漢學術的常態。

 為了讓劉烈更加明白,劉惠還補充一句,“若非如此,以元貞你來歷不明的身份,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得到朝廷垂青呢?”

 “啊?這個……”

 劉惠不準備跑題,繼續給劉烈介紹,說大賢良師張角創立太平道後,一面以黃老學說傳道,號召要善道教化,說“天以至道為行,地以至德為家”人之過,是違天犯過所致。只有加入太平道,以太平經中所載之道進行教化,最終才能實現天下太平。

 劉惠到底是大名士,在劉烈跟前娓娓道來,把太平道存在的學術基礎基本上講了一遍。

 “我大漢朝野多有信奉黃老者,起初各地官府也只當張角是以善道治民,以至於短短十餘年間,大漢各州信徒數十萬,有甚者更是變賣家產,舉家遷移……元貞,你說說,長此下去,怎麼得了?”

 劉烈道,“據我所知,各州、郡、縣對太平道的發展壯大,似乎並未有任何不滿,相反各地還大力支援。就拿冀州來說,我聽說大賢良師走到哪,都是郡縣衙門的座上賓,不知有沒有這回事?”

 劉子惠輕嘆一口氣,微微點了點頭,“想我冀州土地肥沃、雨水充沛,本應物產豐饒、百姓豐衣足食,奈何這十餘年下來,富庶的冀州竟然流民遍地、餓殍遍野,加上天災、瘟疫,各地不斷有流民出現。各地官府見太平道到處施符治病、募糧賑濟,不但讓流民得以喘息安定,還減少了民變的發生,自然不會阻止太平道傳教,甚至還有官吏或多或少跟著募集錢糧予以支援。”

 “子惠兄就沒想過,為何冀州這樣富庶的地方竟然會出現大量流民呢?”

 劉惠毫不猶豫,說黨錮之禍後,朝野奸佞當權,貪墨腐敗成風,百姓不堪壓榨,這才變成了流民。

 “子惠兄真是這麼認為的?”

 劉惠重重地點點頭。

 “以兄長的意思,如果天子解除黨禁,大漢就富強中興了?流民就不見了?”

 “若真是那樣,假以時日,定能還大漢一個朗朗乾坤。”劉惠自信滿滿。

 劉烈暗自嘆息,這些讀書人個個自命不凡,彷彿他們才是救世主一樣。其實歷史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黃巾軍和太平道存在的基礎,就是漢末土地兼併。當然,他不準備和劉惠爭論,大家認識不同,爭論根本不會有結果。

 於是劉烈問,說聽韓駿講,他從我那裡販運來的戰馬,都是被冀州當地豪強買走了,其中很大一部分還有太平道背景。

 說起這事,劉惠就激動起來,他呼啦站起來,“我給元貞寫信,正是為此!”

 “哦?那請子惠兄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們要這麼多戰馬乾甚麼?”

 劉惠於是仔細說起冀州存在的危機,他說太平道經過十餘年的發展,光是冀州一地,信眾就達十數萬,而這其中除了走投無路的流民,還有很多野心勃勃的豪強。

 “太平道信眾太多,張角把各州信徒編為大方,大方下面又有小方,小方少則千餘,多則上萬,每一方又都設渠帥等總領其事。平日除了設壇講經、治病賑濟之外,聽說還有些地方在秘密演練戰陣和打造兵器……”

 “甚麼?”劉烈故作驚訝,“這……他們這是,這是要幹甚麼?”

 “元貞久歷戰陣,當知這些意味著甚麼後果。”

 劉烈道,“如此說來,冀州太平道有人購買戰馬,難道……不過戰馬價錢極高,以太平道的財力,怎麼能買得起呢?”

 “元貞以為太平道財力很差麼?”劉惠哼哼一笑,“多少地方豪強獻上家產土地,又有多少名門望族出於各種目的捐資捐糧,加上各地官府不定時的資助,其財力並不像元貞所想那樣弱。”

 “等等,子惠兄適才說道名門望族也在捐資捐糧?對他們有何好處?”

 劉惠聽完後,臉色頓時嚴肅起來,並沒有馬上回答劉烈的問題。

 劉烈也很有耐心地等著。

 “這其中有一些呢,是出於對黃老之術的尊崇,一些呢,看到太平道能約束流民,也為了讓自己家族的聲望不至於受損,”劉惠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但整個冀州,甚至豫州、兗州、青州一帶均是如此,而且下至士族門第,上到朝廷,全都對太平道視而不見,這裡頭一定有問題!”

 “那子惠兄覺得,這裡頭會有甚麼問題?”劉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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