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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二卷 漢末柱石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夜宿唐縣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韓駿一介布衣,還是地位最低的商人,竟敢在縣衙之上當眾頂撞縣尊,而且這個縣尊還是大漢宗室、冀州名士,難怪劉惠修養再好,也是勃然變色。

 “諒你一個小小的商賈,能有何見識?想必是你得到了鎮北中郎將的好處……”

 “大人!”韓駿再也忍不住了,“鎮北中郎將乃是我大漢秩比兩千石的武將,是我大漢戍守邊疆的功臣,大人這樣公然誹謗,合適嗎?”

 劉惠一愣,不自覺地退後兩步。但他嘴上不依不饒,“若依秩奉論,哼哼,朝堂之上多尸位素餐之徒,本官官階再低,也是大漢宗室,凡對我大漢有利之事,本官就可以議論!何來誹謗之說?”

 “那草民就斗膽問大人,何為對大漢有利?”韓駿突然發問,“鎮北中郎將與鮮卑浴血奮戰,光復疆土、保我百姓,算不算對我大漢有利?他大興商貿,充實邊陲,招募流民,算不算對我大漢有利?”

 “你……”

 “不光如此,鎮北中郎將屢立戰功,麾下精銳數萬,但朝廷竟然只撥付了一億錢作為一年的軍費。鎮北中郎將卻好不怨言,主動天子和朝廷分憂,自行開拓商路籌集糧餉,這算不算對我大漢有利?”

 “鎮北中郎將雖貴為兩千石官員,但其不治私產,衣食住行均與士卒同例,卻將自己的軍餉用於接濟犧牲將士家眷。這樣一位朝廷柱石,在大人口中竟然成了目光短淺殘忍嗜殺之輩?大人,你說這話的時候,良心何安?”

 劉惠被懟得滿臉通紅,而韓駿卻不依不饒,“順便說一句,鎮北中郎將同樣也是大漢宗室之後,一樣姓劉!”

 “大人口口聲聲殘忍嗜殺,但鎮北中郎將何曾殺過一個大漢百姓?對鮮卑敵寇,鎮北中郎將當然不會手軟,如果這就是大人口中的殘忍嗜殺的話,那草民只有一句話,殺得好!”

 話音剛落,縣衙門口忽然爆發出一陣叫好聲。韓駿的調門太高,以至於門口都聽得見,不光門口的百姓,大堂上的衙役僚屬也聽得真真切切,這些人雖然沒叫好,但從表情上能看出來,韓駿的話起了作用。

 而劉烈也聽到了大堂之上的爭辯,但他哪敢隨便出頭?名士們怕恨不得馬上飛到京城洛陽,在天子面前告他一狀,讓他身敗名裂。

 他也看出來了,在這些名士眼裡,自己就是個武夫,怎麼做都是錯的。就像歷史上曹操起兵,名士們大多選擇四世三公的袁紹,而不是宦官後代曹操一樣。

 論出身、論人脈,甚至論能力,自己這個穿越者哪裡能和曹操相比?曹孟德尚且如此,自己算個啥?每每想到這裡,劉烈就釋然了。

 他現在正以隨從的身份,臉上裝作焦急萬分,實際內心像看戲一樣的好玩。

 很可惜,他再一次失望了。因為縣尊劉惠,竟然就這樣把韓駿放了!

 沒錯,就是放了!

 看著韓駿毫髮無損地從縣衙出來,劉烈和于禁二人趕緊迎上去,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句話沒說,趕緊離開縣衙這個是非之地。

 回到住處後,韓駿把縣衙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讓劉烈分析分析,這個冀州名士把他叫過去,到底意欲何為。

 劉烈說,第一,他只是按程式檢查了你的營商許可,並未在這上面盤根問底。說明他是承認鎮北中郎將府的公文印信的,也說明他雖然不爽我嘛,但朝廷律例還是不敢有違的。

 “可是大人,哦,可是,他又沒見過你,為何口口聲聲說你殘忍嗜殺,還說你是大漢禍害呢?”

 “這個更簡單了,對他們這些名士來說,大漢天下似乎只有交給他們掌控,才不是禍害,其他人,宦官也好、外戚也罷,一個是天敵,一個是工具,至於咱們武人,連工具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工具人!”

 “工具人?”韓駿啞然失笑,“這個比方好有趣……”

 “有趣嗎?”劉烈冷笑,“對他們來說,我這個短短兩年就升起來的鎮北中郎將一點都沒有趣。僅憑我手握重兵這一點,在他們眼裡就是最大的罪過!”

 “不會吧……”韓駿搖頭,“黨錮之禍後,士人早就被逐出了朝廷,他們還能翻起甚麼大浪?”

 “說到點子上了,如果你是士人集團,黨錮之禍後雖然沒死,但失去了對朝廷對大漢的掌控,你會甘心?”劉烈道,“就算不是為了權力,你會甘心看到朝廷上都是宦官,邊關都是像我這樣的人?”

 韓駿撇撇嘴,“可就算看不慣又能怎麼樣呢?當今天子可還年輕著呢。”

 劉烈站起來,面色凝重地說道,“從我師傅他們,還有太守郭大人那裡得到的情況是,太平道這幾年不但在冀州,而且在南陽、潁川、汝南、兗州等地發展都很快。這些地方可都是朝廷糧稅重地啊,各級官員就看不見?”

 韓駿道,“豈止看,在冀州,大賢良師可是官府座上賓呢。不過大人,太平道做的事情,官府沒有理由不喜歡啊!治病、賑災、收攏流民,這些都是官府想做而做不成的。”

 “那麼問題來了,就算張角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意願,可他一介方士,哪來這麼多錢糧?

 韓駿回答說,別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我們冀州,地方豪強加入太平道的不少,還有地方官府也會支援一些錢糧。

 劉烈一回頭,“你說,這麼多地方豪強加入太平道,想幹甚麼?難道他們都發善心了,就願意跟著張角治病救人?”

 韓駿面色一變,“難道……”

 “沒錯!”劉烈冷哼,“世道亂,民不聊生,難免會有人想入非非。否則,你千里迢迢從雁北拉來的戰馬賣給誰?”

 韓駿先點頭,隨後又表示出不解,“大人,按理說戰馬雖然價高,一匹兩匹的買賣尚可矇混過關,可這一年下來,我從雁北販賣過來的何止百匹?竟然在冀州暢通無阻!起初還以為是大人的面子,現在仔細想想,這裡邊不大對勁。”

 “豈止是戰馬?”劉烈道,“幷州的鐵、兵器,做羽箭用的各種材料,哪一樣沒有從幷州流向冀州?”

 “不對啊大人,難道冀州的官員、還有像劉惠這樣的宗室士族,難道一點都不知道?或者說他們就能眼睜睜看著冀州走私戰馬武器而無動於衷?”

 “你這話也不完全對,今日你被叫到縣衙,說明並不是無動於衷嘛!哈哈!”

 韓駿努力地點點頭,“大人,我總覺得這位縣尊似乎有話沒說完。”

 “哦?”劉烈饒有興趣地讓韓駿把白天在縣衙的事情仔細說一遍。

 等韓駿說完後,劉烈眼睛開始有了光亮,“冀州還是有正直之士的。”

 “大人此話怎講?”

 劉烈說,冀州如此大張旗鼓走私戰馬鐵器,除了地方上豪強打著太平道旗幟擴充實力外,也和當地官府甚至是資深豪門士族階層的縱容有關。

 韓駿深以為然,重重嘆口氣道,“大人這話可算是一針見血了。地方豪強看起來不得了,其實在這些資深的豪門士族眼裡輕如鴻毛,就拿我們韓家來說,也許在本地還有些影響力,但若是和豪門對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劉烈重新回到話題,說自己這個本家縣尊既然敢把你叫過去問話,就說明他沒有和這些豪門士族官吏們同流合汙,至少從和你的對話中可以聽得出,他不願意我們將戰馬賣到冀州人手裡。

 “因為,他不想看到冀州亂起來對嗎?”

 “唉,真亂起來,又豈止是冀州一地?”劉烈嘆息道。

 韓駿忽然想到了甚麼,臉色激動地站起來,“真如大人所說天下大亂的話,那這些豪門士族……”

 劉烈搖搖頭,“這些人會躲在幕後,真正在前面跳來跳去的,應該是一些受黨錮之禍影響,而又有一腔熱血的讀書人!”

 韓駿馬上附和,“唉,冀州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

 “對了,你常年行商,這樣的讀書人,應該聽說過一兩個吧?”

 “豈止是聽說,”韓駿苦笑,“離我們常山最近的鉅鹿,就有這樣的人。”

 “你倒是把話說完啊!”

 “鉅鹿廣平縣的沮氏中有一個傑出人物,據說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儒學雜家無所不精,還熟讀兵書戰策,傳說此人從小就有大志,且極善謀略……”

 “等等,你說的,可是沮授?”

 “原來大人早就知道。”韓駿搖搖頭,“這大漢天下,就沒有大人不知道的人。”

 “主要是這個人太有名了嘛,哈哈哈。你繼續說!”劉烈忽然問,“對了,沮氏所在的廣平,和張角所在鉅鹿,離得遠嗎?”

 “瞧大人說得,根本就挨著。”韓駿道,“對了,據說大賢良師建立太平道的時候還得到了沮氏的資助,而沮氏也因此在冀州名望大增。”

 劉烈聽到這裡,一擺手,陷入了沉默。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早期“古代名人崇拜症”患者了,手底下那些勇冠三軍的武將也好,史書上頗具傳奇色彩的謀士文臣也罷,在劉烈心裡早已從史書小說中走下來,變成了和自己同時代的人!

 既然是人,而且是青史留名的人,那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利益瓜葛,就會和自己息息相關,或者說和大漢的未來息息相關。

 當聽到以沮授為代表的沮氏竟然是太平道的資助者時,藏在他心中一個很久的猜想終於浮現在腦海中。那就是,太平道的產生,尤其是發展壯大,肯定是大漢地方勢力甚至朝廷中某些勢力縱容的結果。

 中間的詳細情況根本不見諸史書,只知道的是,黃巾起義爆發後,天子在皇甫嵩等人的勸諫下不得已廢除了黨禁,使得士人集團又重新回到了大漢政治舞臺的中心。再回想起史書上,潁川名士韓馥主政冀州,沮授出山相助,然後韓馥將冀州讓給四世三公出身的袁紹,沮授成為袁紹實力的軍政二把手……這些都說明一個問題,沮氏本身就是士人集團一員。

 只是,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這些自詡為飽學之士的儒家精英們,為自己的利益竟不惜犧牲數十萬生靈,簡直比禽獸都不如!

 相比之下,唐縣這個給他們找麻煩的本家縣尊,倒真是為了大漢天下和生靈著想,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正直之士。

 正在縣衙內奮筆疾書的縣尊劉惠打了個哈欠,不過他似乎沒有甚麼睡意,因為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就是要向冀州刺史上書,力陳太平道購買戰馬一事。

 當然,他也知道這封公文陳上去後效果不大,太平道在冀州也不是一年兩年,如果上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會有今日太平道的規模。

 寫完之後,劉惠還是無法入睡。他沉思良久,決定再次提筆,給一個他認為更關鍵的人物寫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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