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張牛角如約率部退出飛狐道。而劉烈也親自簽發了蓋有鎮北中郎將大印的鹽業販運許可。同時張牛角派出張澤(張白騎)赴平城,帶著劉烈給府衙的書信去見負責後勤的簿曹從事李豫。
張牛角讓出飛狐道後,劉烈在大營親自下令,以顏良為先鋒,率一百騎兵沿飛狐道一路南下,直至最南端靠近冀州中山國廣昌縣邊境。
令文丑率五百步兵隨後跟進,在飛狐道內重要節點安營駐軍。
計劃中,黃忠率精幹山地步兵前來清剿的計劃也不必再執行。畢竟黃忠乃是校尉,雁北營步兵軍團這麼大一攤子事還指望他呢。
當然,劉烈雖貴為上官,這麼直截了當的讓黃忠不用來了,似乎也不太妥當。他乾脆以鎮北中郎將的名義手書,讓黃忠立即到平城,與長史臧洪商議軍戶試點之事。
黃忠過去在南陽當過小吏,無論是與文官們打交道的經驗,還是對於地方工作的經驗,都遠比高順強。而高順是漢軍正規野戰部隊出身,練兵得體,作戰指揮也頗具謀略,加上他自身人格魅力所在,無論官佐士卒都比較服氣。
也就是說,如果劉烈為了即將很可能發生的黃巾大起義做準備的話,高順,無疑最佳的統兵人選。
高順既能指揮騎兵,也能指揮步兵。更重要的是,高順出身底層,對底層百姓的苦難能感同身受,而且他統兵軍紀極為嚴格,指揮也頗有謀略,的確是最佳人選。
在大營,劉烈把自己的想法對高順說了一遍。
一向話很少的忠義校尉高順卻反問一句,“大人以為,未來南征冀州的軍隊,數量多少合適?步兵幾何?騎兵幾何?”
坦白說,在劉烈心裡,他麾下騎兵的戰鬥力的確強悍,但軍紀方面就差很多。這也是因為騎兵主要用於鮮卑方向作戰,為了刺激騎兵戰鬥力,允許騎兵在攻擊鮮卑人的時候殺人放火搶奪戰利品。這些無法無天的傢伙一旦到了大漢內地,劉烈想想都不寒而慄。
劉烈只告訴他,以步兵為主,輔以一千左右的輕騎兵。屆時,至少要有一萬步兵南下作戰。
高順默默地點頭。
“子循,另外,你的陷陣營也不要鬆懈。到明年開春,希望兵力能達到至少八百,當然,能有一千最好!”
高順點頭。
“嗯,另外,等陷陣營初步成型後,鎮北中郎將府會出臺激勵措施。我本人覺得,最好的激勵措施就是,土地!”
高順眼睛一亮,“大人此話當真?”
“當然當真,”劉烈非常認真地看著高順,“只是,我在想,雁北畢竟土地貧瘠,未來,若是能得到冀州的土地,豈不更好?”
是的,劉烈雖然基本盤在雁北,在以平城為中心的區區雁北,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佔據富庶州郡的野心。實際上,在劉烈心裡,將來一旦黃巾起義爆發,他的部隊必然會趁南下平亂之際,滲透到冀州、幽州來。
一句話,既然漢末天下大亂不可避免,他這個穿越者就必須提前做好佈局,讓自己在群雄逐鹿中立於不敗之地。
和高順交待完畢後第二天,劉烈卸下身上軍裝戰甲,同時還做了些簡單的化妝,搖身一變,變成了韓駿商隊的一名隨從,跟隨商隊沿險峻的飛狐道,向冀州中山國方向出發。
雖然飛狐道這一路都有文丑顏良率領的步騎兵護衛,但飛狐道實在是太過壓抑,加上對未來的不確定,所以無論是劉烈,還是坐在車轎中的郭大小姐,都沒甚麼好心情。
商隊過了黑石嶺,前面的路基本上就是“一線天”,寬的地方還算好,狹窄處不過區區二三米,頂多容得下兩匹馬並排過。
送行的高順告訴劉烈,本朝光武皇帝登基後,在黑石嶺構築了烽火臺和塢堡,並且派了重兵把守,從那時起,黑石嶺也是本朝北疆兵家重地。
“子循,我走後,這裡就拜託你了。你可發動兵卒,在黑石嶺修築塢堡,屯兵屯糧!”
“大人放心,屬下決不懈怠!”
四五十里險要的飛狐道走完,已經是下午近黃昏時分。秋日黃昏的陽光猛地照射下來,將本來黑漆漆的車轎照得格外亮堂,在車裡昏昏欲睡的郭大小姐掀開車上的窗簾睜眼一望,頓時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你們快看!”
眾人隨著郭儀的手指向遠處望去,一個個居然都痴了!
只見遠處陽光下漫無邊際的大草甸出現在眼前,正值初秋時節,草甸上各色野花競相開放,將本來綠油油的大地點綴得五彩斑斕,在蔚藍色天空的輝映下格外顯得賞心悅目。
“劉大哥,我們去哪兒吧,我想下去看看!”
劉烈微微一笑,點點頭。這景色,別說花季少女,就算他這個赳赳武夫,也忍不住想去浪漫一下子。
只是,這樣的美妙場景很快被顏良這個粗鄙的傢伙打破,“好傢伙,俺的戰馬有吃的了!”
這下子可引起中怒,只見郭儀下車後似乎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瞪了這個不知趣的顏良一眼,然後用一種好像是嗔怒,又好像是哀求的神色朝劉烈直射過去。
這是少女殺傷力最大的時候。
以至於劉烈也不得不對著自己的愛將象徵性地抽過去一馬鞭,“不說話你會死啊!”
顏良身上捱了一下,疼肯定是不疼的,只是這傢伙實在搞不懂,好端端的中郎將大人幹嘛抽自己一鞭子呢?
還是他的好兄弟文丑趕上來,在馬上連連朝顏良使眼色,最後乾脆道,“大小姐難得出來散心,這麼好的風景,你竟忍心放馬?你有沒有腦子?”
“你長本事了?敢罵我?”顏良頓時大怒,他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氣呢。
“好了!”劉烈示意于禁護衛著郭儀她們先走一步,自己來到文丑顏良二人跟前,“除了飛狐道,就是冀州了。讓你們準備好的家書,都準備好了?”
文丑點點頭,“大人放心,我們都給韓先生了。”
顏良默默不語。
“子俊、仲民,我們見面的時候,我還只是小小的屯長,快兩年了!你們離開家竟然快兩年了!”
二人呆呆地望著遠處,兩眼泛起淚光。
劉烈上前去沉聲道,“相信我,不出半年,你們一定能回家!而且,是率領精銳兵卒衣錦還鄉!”
“大人,我……”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顏良猶猶豫豫半天,才說道,“大人到了冀州,可否,可否替我們看看爹孃?”
沒等劉烈答話,韓駿從後面趕過來,“這可不行!大人不但不能去你們家,甚至真定縣城都不能去!”
“這是為何啊?”顏良急了!
“你們糊塗啊!”韓駿馬鞭一指,“大人是大漢鎮北中郎將,沒有朝廷旨意,私自離開,一旦讓人發現,大人立馬就有牢獄之災!”
文丑趕緊勒住馬頭碰了碰顏良,“大人去過真定,那邊保不準有人認識大人。”
顏良不再說話。
韓駿補充道,“你們放心,大哥我來來去去這麼多趟,哪一次沒有給你們帶家書嘛。你們兩家都很好,有你二人在大人手下,十里八鄉的,別說尋常人等,就連縣裡的官吏們都不敢為難呢。放心吧!”
劉烈這時候忽然在馬上伸出手來,直接伸到顏良胸前。顏良先是一愣,然後激動地雙手緊握劉烈的手,“大人,保重!”
“保重,我的兄弟!”
文丑也過來,在馬上施禮,“大人保重!”
劉烈同樣在馬上和文丑握了握手,然後叮囑道,“你二人要守好飛狐道,要聽高校尉指揮,不要觸犯軍法!”
“知道了大人!”
“大人放心吧!”顏良裂開嘴,“我是寧可去廝殺,也不敢惹高大人。要不然腦袋搬家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劉烈哈哈大笑,回頭深情地看了高順一眼。高順會意,一夾馬腹緩步前來,沒等劉烈說話,他指著前邊道,“大人,依大漢律,踏出這飛狐道,您就是……一路上大人當心,別露了行跡!”
劉烈鄭重點頭。“大漢律”這三個字在高順嘴裡說出來,居然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劉烈不得不認真審視自己的冀州之行。
“走了!你們回去吧!”劉烈忽然揚起馬鞭,腳下用力一夾,戰馬如離弦之箭,朝遠處那猶如天堂一般的草甸飛奔過去。
果然是天堂啊,戰馬剛剛衝出去不久,劉烈就感覺整個人都沐浴在一股久違的清新中。對,就是久違的清新!感覺呼吸之間,好像連一點點塵埃都沒有,感覺整個人的身心乃至靈魂都在這藍天白雲之下得到了一種洗滌!
劉烈總算是有點理解那些拼了命也要去西藏的人了,大概,就是自己現在的這種感覺。
“劉大哥,你快來看!”
劉烈剛到草甸,于禁就親自過來牽馬,劉烈興沖沖地把馬鞭遞過去,好奇地朝著捏著一大把野花的郭儀笑盈盈地走過去。
“劉大哥,你快看,這小花多美?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美的花!”
劉烈苦笑,女孩子的浪漫情懷才是真正可以穿越時空的。從古到今,無一例外!
難得浪漫一回,劉烈也準備好好享受這溫和的陽光下野花的清香。等他看到郭儀指著的白色小花時,愣了一下,“這不是雪絨花嗎?”
“哇劉大哥你真的認識啊!”郭儀高興得就像個小孩子,好吧,其實按照現代社會的標準,她真的就是個孩子。
“我小時候見過,我們那邊管它叫雪絨花。”
“雪絨花?”郭儀撲閃著可愛的大眼睛,像個孩子一般湊近花朵,“名字真美!”
劉烈索性浪漫到底,居然伸出雙臂,在這迷人的草原上深情的唱起了穿越前那首情意款款的《雪絨花》。
“雪絨花,雪絨花……”
要知道這是近兩千年後的歌曲,無論是歌詞還是曲調都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但正因為不屬於這個時代,才讓人倍感新鮮和陶醉。
陶醉的可不僅僅是大小姐郭儀和她的婢女們,甚至連邊上擔任警戒的于禁和護衛們都不由得痴了。中郎將大人居然,居然唱歌了!還唱得這麼深情款款,簡直顛覆人生啊!
大小姐郭儀的眼睛如一汪秋水,含情脈脈地坐在草叢中凝望著放開歌喉的劉烈,眼神中滿是愛意和崇拜。
情意綿綿的《雪絨花》唱完之後,劉烈使勁咳嗽一聲,再次引吭高歌,這一次他唱的,是風格完全不同,卻更能打動人的《精忠報國》。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等他自己忘我投入地唱完這首歌才發現,咦,此情此景,這首歌還真合適。只是,當他回頭一看,投來崇拜眼神的,何止是郭儀等女流?連一向不善言談的于禁等護衛也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劉烈暗暗嘆息,難怪後世歌星這麼吃香。老子縱馬疆場指揮千軍萬馬的豪邁,竟然抵不過隨便唱兩首歌的魅力,唉,甚麼世道。
“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們得搶在天黑前趕到廣昌城!”于禁還是恪守職責,過來提醒。
廣昌城大致就是今天河北淶源縣城,是冀州中山國最北端也是最偏僻的縣,整個縣全部位於太行山區,在交通異常不便的古代,這裡幾乎像是與世隔絕一般。
但正是因為商隊還處在人跡罕至的太行山區,所以更不能耽擱,若能在天黑之前趕到縣城,則要安全得多。否則就算沒碰到攔路打劫的賊人,這荒山野嶺出沒的野獸可能也會令人毛骨悚然。
等隊伍要出發的時候,韓駿過來勸道,說最多一個時辰就要天黑,趕到四十多里外的縣城基本屬於奢望,不若趁此地野草繁盛,地勢也高,就在這裡安營紮寨吧。
結果劉烈倒還沒啥,可把郭大小姐高興壞了。感覺這一趟,簡直太浪漫了。感覺之前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