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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二卷 漢末柱石 第二百十九章 待之以誠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來人正是私鹽販子的頭目,張焉張牛角。

 只是張牛角看到站在自己跟前的,竟然是兩三天前到山寨的“官軍護衛”時,表情先是吃驚,然後慢慢緩和下來,然後嘆口氣,“我還是老了,早該想到的……草民博陵張焉,見過中郎將大人!”

 張焉恭恭敬敬地在劉烈跟前行了一個禮。

 劉烈也還了一個禮,“末學後輩,當不起張先生大禮。”

 見面地點是張牛角選定的,飛狐道現在也算是他的地盤,所以見面地點的佈置,也就由他們負責。

 劉烈在張牛角的指引下來到雙方會面的座位上時,發現這裡早擺滿了兩排案几,地面上竟然還鋪了一層厚厚的羊毛毯,最令劉烈驚奇的,是雙方座位的後邊,居然還設定了幾扇屏風。

 僅憑這一點,劉烈就敢斷定,這個張牛角出身不簡單。

 所以他就隨口問了句,“先生是博陵人,不知先生博陵崔氏有何淵源?”

 這倒不是劉烈故意賣弄,實在是他這個穿越者,只知道博陵崔氏的名號,所以想從這裡入手,拉近雙方的距離。

 沒想到張牛角臉色瞬間冷下來,但還是強忍著柔聲問,“大人和博陵崔氏很熟嗎?”

 劉烈搖頭。

 張牛角看到劉烈的表情後,這才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張焉能到今日,全拜崔氏所賜。”

 劉烈就算再笨,看到張牛角的表情,也明白八九分了。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前日喬裝,實屬無奈之舉,還請先生見諒。”

 張牛角擺擺手,“無妨。大人還是談正題吧。”

 劉烈點點頭,然後用一種很誠懇的語氣將書信中的內容又複述一遍。

 果然,張牛角發問,說大人給我販鹽許可,就只是為了飛狐道?大人就這麼看重飛狐道?

 “而且大人汛地在北疆,飛狐道卻是通往冀州,大人這麼急切要佔據飛狐道,焉和下屬兄弟們不得不懷疑大人的誠意。”

 劉烈點點頭,“你的疑慮,我完全理解。”

 劉烈也不藏著掖著,他告訴張牛角,正因為他發現冀州那邊有人打著太平道的幌子大量購買武器戰馬,所以他懷疑並且擔心,冀州那邊將會有不測的事情發生。

 張牛角輕蔑地說道,“也對,大人是大漢中郎將,自然是要把任何不利於大漢的東西都扼殺掉。”

 劉烈忽然緊盯著張牛角,一字一句地說道:“對我來說,大漢,不光是腳下廣袤的土地,也不光是朝廷的天子,更是生活在這片土地的億萬黎庶蒼生!”

 張牛角頓時一愣。

 “冀州百姓的生活到底怎麼樣,我沒見過,但我想,既然大賢良師能在那邊傳道,想來也好不到哪兒去。百姓生活本就艱難,如果再有人圖謀不軌,裹挾流民百姓作亂,則最終死難的,還是百姓!”

 劉烈說到這裡,“不管你怎麼想,我,作為大漢軍人,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絕不!”

 張牛角想了一會,“大人這番言辭固然令人欽佩。不過,恕在下直言,大人官職上只是中郎將,而且,在朝廷毫無根基……”

 “先生說得不錯,”劉烈先肯定張焉的話,但話鋒一轉,“可冀州一旦有變,我鎮北中郎將便是離得最近的漢軍,朝廷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會調我部前來彈壓。先生,你覺得那個時候,我在冀州砍人,很爽麼?”

 張牛角沉默。

 劉烈也沒說話,他得給張牛角一點時間。

 過了好一會,張牛角才再次抬頭,“既然大人這麼直率,那在下也斗膽想問問大人,望大人能坦誠回答。”

 “先生請講。”

 “大人心目中的大漢,朝廷上有賣官鬻爵、勾心鬥角的君臣,地方上呢,豪門大族的土地跨州連郡,而貧者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遇到災年,百姓連一丁點活路都沒有……這樣的大漢,真的值得大人,這樣效忠嗎?難道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百姓就該坐著等死?難道這樣的大漢……算了。”

 “我懂先生的意思。今日你我見面,重在坦誠,有話直抒胸臆沒啥不好。”劉烈道,“先生,眼下大漢雖說是天子的天下,其實在地方,卻是豪門大族在統治,這些人,是絕不會允許有任何威脅他們地位的力量存在的。真到那時候,就算我的鎮北中郎將府躲在北疆,大漢各地上上下下,也會動員起來將這種苗頭壓下去,到時候死的人,會是數十萬,甚至上百萬。”

 張牛角眼睛裡透出一絲悲憫。

 可劉烈的話還沒完,“更嚴重的是,大漢各地會因此而得到兵權,先生知道,地方上的官吏、豪門本就啥都不缺,一旦有了兵權,勢必天下大亂。到時候遭殃的,依然是百姓。我劉烈,決不允許任何人亂我大漢!”

 張牛角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才拱手施禮,“受教了!”

 劉烈笑笑,“回到正題,其實在山寨門口,我已經對你說過我的想法。既然冀州有這麼多流民無地可種,而雁北又缺人口,如果能將冀州這些一貧如洗的流民遷移到雁北,則一來可活人,二來可減輕冀州的壓力,第三,則可充實北疆,一舉三得,豈不美哉?”

 張牛角苦笑搖頭,“想法不錯,可實現起來幾無可能!”

 “事在人為!”劉烈道,“這就是我為何要飛狐道的理由。這個理由,先生以為如何?”

 張牛角沉默了一會,又再次抬頭,“大人心意,焉倍感欽佩。只是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等其實就是販私鹽的。這個行當,在朝廷眼裡,和反賊其實沒多大區別。就算大人有此心,我等也不敢輕信。”

 “理解。”劉烈點點頭,“對我來說,動用武力清剿你們,不說易如反掌吧,也不是甚麼傷筋動骨之事。可是殺了你們又能怎樣?尤其是先生你,和張白騎先生,恕我直言,你們都是棟樑之才,我不願與你們為敵。非但不願為敵,還希望與你們做朋友,共同為天下蒼生做點有用的事。”

 “這是大人的心裡話?”

 “我沒有必要騙你。”劉烈隨即說起了自己“身世”,他說大漢就是他的根,支撐他活下去,戰鬥下去的唯一力量,就是讓大漢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安居樂業。

 “安居樂業?”張牛角再次苦笑搖頭,“恕在下不敬,大人只是秩兩千石的中郎將,而且毫無根基。朝堂上只需有奸佞一兩句話,大人就可能有性命之憂!”

 劉烈哈哈大笑,“所以我要做大!尾大不掉的大!大到我的力量足以震懾那些宵小!”

 張牛角呼啦一下站起來,劉烈這番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也顛覆了他對劉烈的認知。

 劉烈低聲道,“先生可能不知,我所以能聚攏那麼多的猛將,是因為我告訴他們,我們要用手中的刀,砍出一個朗朗乾坤來!”

 張牛角徹底驚呆。這個近四十歲、飽經風霜的漢子兩眼溼潤,拜倒在劉烈跟前,“既如此,我等願聽從大人安排,還請大人一諾九鼎!”

 劉烈趕緊扶起張牛角,低聲道,“拿到販鹽許可之後,對外,你們就以供應鎮北中郎將府軍需的名義活動。一句話,在外人眼裡,你們是替鎮北中郎將做事的人,誰敢動你?”

 張牛角點點頭。

 “當然,日後還請先生約束好手下。先生雖不用守我軍法,但若有人禍害百姓,乃至殺人越貨,我也不會置之不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談判也基本上差不多了。

 張牛角仰天長嘆,“大人,此事一旦成了。你知道是甚麼後果嗎?”

 “先生請賜教。”

 “你給我們這樣的罪人發放販鹽許可,在朝廷看來就等於包庇縱容罪人。大人想過後果嗎?”

 “這是我的事,先生不必擔心。”

 “第二,我等又怎敢相信,大人今後不會因為朝廷壓力而對我等不利呢?”

 劉烈微笑地點點頭,神色中漸漸透出自信。“我說過了,殺了你們,對我沒有甚麼好處。而且,我不願與你為敵。作為大漢軍人,殺人,除了收穫越來越多的敵人,沒有丁點好處。我劉烈不是靠人頭來換取軍功的。”

 “還有!”劉烈告訴張牛角,“朝廷上若有人對我不利,縱容你們這一條也不多。相信我,我身負北疆重任,不會輕易被人整下去的。請先生務必相信我!”

 張牛角長嘆,“大人如此推心置腹,在下還有可說的。不過,在下斗膽,還想請教一事,請大人,坦誠相告!”

 “嗯,先生請講!”

 張牛角想了很久,才緩緩抬起頭,“如果,在下說如果,如果冀州那邊,在下恩師大賢良師受人鼓惑裹挾,或是有人打著恩師的名義……而大人又奉旨去彈壓,大人會怎麼做?”

 劉烈一愣,長嘆一聲。“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啊!”

 “請大人坦誠相告!”

 “先生想聽真話?”

 “當然!”

 “那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會濫殺嗜殺,更不會殺良冒功!”劉烈語氣非常淡定,“至於大賢良師,其實你比我更清楚,一旦有人借太平道名義起事,大賢良師的命運,就註定了!”

 張牛角聽完後扭過頭去,過了一陣才回過頭,再次給劉烈施禮,“感謝大人坦誠相告,在下懂了。在下這就回去交接事務,兩日內,退出飛狐道。屆時大人可派軍進駐。”

 劉烈點點頭,“你拿到許可之後,可自行安置你的部屬。總之,到那時,你是替鎮北中郎將府運送軍需。就如同韓先生那樣,我們之間,是生意關係。希望先生明白!”

 末了,劉烈又補充道,“至於以後的細節嘛,先生可以派信得過之人同鎮北中郎將府相應的官署商議。”

 張牛角還能說甚麼呢?他很清楚,一旦得到販鹽許可,就意味著他這門生意不但可以光明正大,而且還有了北疆這個大市場,利潤之豐厚自不必說。

 兩人在分別時,張焉忽然屏退左右,低聲問劉烈,“大人是否準備微服去冀州?”

 劉烈一愣,旋即點點頭。

 “大人私立汛地,這可是重罪!”

 “不瞞先生,我想去冀州親自看看,若能見到大賢良師,更好。”劉烈表情凝重地望著張牛角,“我不想看到冀州大亂,不想!”

 張牛角點點頭,從腰間摘下一塊玉雙手遞了過去。“若大人到了冀州,若方便的話可去在下家鄉博陵,出示此玉後會有人幫助大人!”

 說完,張牛角低聲道,“在下家鄉,和崔氏離得不遠,很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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