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的呂布一邊逃命一邊絞盡腦汁,還不時觀察路上的地形。只可惜,這一帶沒有甚麼可以依託的地形,除了不少茂密的樹林。
“傳令,跟我進樹林!”
現在驍騎營之所以戰鬥力薄弱,其實就是戰馬馬力薄弱,至於人,如果和鮮卑人步戰的話,肯定不會吃虧的。
呂布正是要利用樹林休整馬匹,迫使鮮卑騎兵要麼分散進來,要麼下馬來戰。而這兩種方式,對驍騎營的威脅,都要小得多。
果然,率隊的慕容跋見到漢軍衝進樹林,並未馬上追來,而是整理隊形,開始派出小股部隊向樹林兩翼迂迴,再派出小股部隊前往樹林偵察。
不過,這些倒黴的鮮卑偵察兵,沒能躲過呂布強有力的神箭,三個人都被射死在馬上。
鮮卑人大怒,隨即用鋪天蓋地的箭雨回擊,數千支長箭射進長滿枯枝的樹林,就好像烏雲覆蓋一樣。雖然沒造成損傷,但造成的心理威懾實在是太大了。
驍騎營也明白一個道理,還得把敵人給引進來,否則就成了箭靶子,太窩囊。
鮮卑人兵力眾多,又看到漢軍如待在羔羊,連引誘都不用,很快就分成多個小股騎馬衝了進來。
這一次,漢軍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漢軍不是傷兵,只是戰馬體力不行。人的戰鬥力是爆表的,鮮卑小股部隊衝進來後不久,就消失在樹林裡。隨即就遭到漢軍弓箭狙擊,僥倖活著的,被撞下戰馬,直接就剿殺了。
慕容跋一連派了四五百人進去,結果就好像是一滴水掉進大海里,泡泡都不起。他馬上意識到部隊,乾脆,在外面留了一千人巡邏警戒,主力全部下馬,幾千人一窩蜂就衝了進去。
樹林裡,呂布、成廉、魏越和鮮于輔四人早就將部隊分成四部分,以三角陣型進行防禦。
而鮮卑人說實在的,下了戰馬後的戰鬥力,遠不如在戰馬上。雙方一交手,兵力薄弱的漢軍絲毫部落下風。
不過,雖然不落下風,但這種雙方面對面砍殺的過程,還是血腥而殘忍。如果沒有援軍的加入,驍騎營的處境,依然不妙。
樹林裡殺得不亦樂乎,樹林外的一千鮮卑軍隊卻無所事事。開始還一副警惕的模樣,但時間長了,隊伍不免開始散漫,畢竟,都知道周圍沒啥敵情。
散漫的鮮卑騎兵們要麼操著馬匹遊蕩,要麼趁機拿出肉乾大嚼,還有的甚至下馬來找一個地方坐著休息。
由於驍騎營逃命的過程太過狼狽,加上兵力也太少,所以鮮卑騎兵還是有心理優勢的,這些散漫的騎兵們壓根就不會想到,還會有甚麼危險降臨。
但是,戰場上的事誰能說得清楚呢?
就在離他們約三四百米出的另一片樹林中,幾個漢軍斥候正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他們。
“快,報告都尉大人,發現鮮卑騎兵,兵力一千!”
是的,劉烈率部從獷平增援來了!
按照原計劃,他拿下獷平的目的是為了誘使敵人分兵,只有敵人分兵,主力才有勝利的機會。但等了兩天都沒有鮮卑援軍的蹤影,他判斷,敵人一定是得知後路被截斷,陷入瘋狂了,瘋狂攻城了!
所以,劉烈決定天不亮就出發增援。為了節省馬力,增援部隊的速度並不快,不過,數量卻比以前增加了很多,兵力總數達到兩千。
這兩千,是可以機動作戰的部隊。而獷平城裡,還留下了約五六百人守城。之所以多出來這麼多兵力,是田豫的功勞。或者說,也是田豫身邊一個差不多大的少年的功勞。
這少年也姓田,是右北平無終(今天津薊縣)人。和田豫相似的地方在於,都是各自家族中最傑出的少年天才,都被家族寄予厚望,在各自家族中都有著較大威望。但和田豫不同的是,這少年更喜好讀書,不像田豫那樣更喜歡習武和學習兵法政略。
就在劉烈和張楊等人在樹林專心地分析戰場敵情的時候,田豫似乎還在另一角勸說這個少年,“子泰兄,我沒說錯吧,都尉大人不同於其他人,他不是一般的武人!”
這少年正是漢末幽州的天才少年之一,無終縣的田疇,字子泰。比田豫年長兩歲,不過,由於常年讀書的緣故,身體狀況看上去不比田豫強壯多少。
“我不關心這個。”田疇竟然能在這時候都捧著一冊書,還津津有味的讀著。
“那你關心啥?我大漢邊疆就需要都尉大人這樣的英雄人物!”
沒等田疇說話,田豫不依不饒,“給你說的,去平城兵學的事情你考慮如何了?”
“等打敗鮮卑人再說吧。”田疇相當淡定,長兩歲就是不一樣,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田豫正準備再勸,樹林那邊忽然戰馬嘶鳴,騎士們紛紛上馬。二人各自的親衛隨從也牽著戰馬過來,告訴他們,說前面發現鮮卑人,大人命令,準備戰鬥。
田豫和田疇是不用參加戰鬥的,劉烈專門派了一百騎兵保護。但其餘主力現在已經今非昔比,無論是士氣、心理優勢還是體能營養、作戰經驗上,都已經成熟起來。對付鮮卑人的一千散漫騎兵,問題不大。
的確,當劉烈率兩千精騎奔出樹林,隆隆的馬蹄聲響徹大地的時候,遊弋在不遠處的一千鮮卑騎兵目瞪口呆。他們做夢都想不到,漢軍會在這個時候殺到!打破腦袋也沒法想出來,這麼多兇悍的漢軍是怎麼出現的。
他們只看到,一大群騎兵排山倒海地正向他們衝殺過來!速度之快,令他們措手不及!
兩千漢軍一開始呈雁行陣撲過來,然後很快變陣。中路約七八百人變成一把銳利的尖刀,直刺鮮卑戰陣;左翼約一千餘人如同一條奪命繩索,沿樹林邊橫切,將鮮卑人通往樹林的後路切斷後,又繼續向中間迂迴,像一張大漁網,慢慢將敵人勒緊。
很明顯,經過幾場激烈的、實打實的、血腥的戰鬥之後,劉烈的騎兵指揮水平有了長足進,不再只是靠兇悍的武力強行衝擊,而是有了一定的戰術。而張楊、張瓚指揮的幷州和幽州騎兵,也已經從戰場菜鳥變成了彪悍的騎士。無論是心理素質、武藝還是戰術水平都有了很大提高。
這種情況下,去收拾看上去散漫無比的一千鮮卑人,漢軍個個信心十足。而信心十足的表現就是,個個如猛虎下山、整體如巨浪狂風!
而鮮卑人則瞬間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尤其是,當衝過來的漢軍的軍旗在寒風中高高飄揚、獵獵作響的時候。
因為,他們認識漢字!更認識那個噩夢般的“劉”字!而劉烈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所有鮮卑人的夢靨,這個夢靨,現在正包裹著厚實的玄甲,手持銳利的長矛,朝他們殺過來!
鮮卑人恐懼了!因為他們真的搞不明白,為甚麼這個劉烈又出現了!而每一次這個名字的出現,都會令大鮮卑損兵折將,都會搞得他們灰頭土臉。
戰場上一旦被敵人嚇住,就失去了抵抗的勇氣。而沒有勇氣,就算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鮮卑人看到自己的前鋒部隊被劉烈如摧枯拉朽般擊垮的時候,竟然崩潰了!
鮮卑人簡單抵抗之後,便全軍一鬨而亂,朝樹林狂奔。可沒想到樹林方向也有漢軍,而且這些漢軍正在沒完沒了地朝他們射出似乎永遠都用不完的弩箭。弩箭的遠端打擊更增添了鮮卑騎兵的恐慌和混亂。而兩路漢軍像剪刀一樣先是張開兩支刀臂,然後慢慢合攏,似乎要把一切都剪碎一樣。
要剪碎兇狠的敵人,就需要更加鋒利的刀刃。劉烈和張楊所率的先鋒部隊就是剪刀的刀刃,這倆結拜兄弟從不同的方向殺入後,悍勇無比。尤其是張楊,幾仗下來似乎找到了感覺,終於把身上蘊藏的能量激發出來了!
張楊在幷州的名氣不如呂布,但從軍的時間在呂布之前,也是因武猛“給於幷州”(《三國志》),只是後來長年在邊關不打仗,混成了兵油子而已。
渾身甲冑的張楊身背劉烈送他的野營手斧,雙手緊握長矛,長矛或刺或削,剛一接觸就連殺三人。但鮮卑人也不甘就戮,一旦發現最有威脅的漢軍,不惜用自殺手段重創對手,不到五分鐘,張楊甲冑上就多了幾支箭頭和數片刀痕。
儘管有甲冑的防護,但劇痛仍然令張楊的行動減緩,不過他似乎根本沒有痛覺,或者說痛覺激發了張楊壓抑已久的血性。這血性一旦“張楊”開來,周圍的鮮卑士兵們立馬倒了大黴!
相比之下,“劉”字軍旗下的劉烈和親衛們要順利得多,所到之處無不披靡,似乎沒有敵人敢在正面阻擋其鋒芒。於是,劉烈這七八百人乾脆利落殺進之後,將本來就兵力薄弱的鮮卑騎兵們分成兩段。
左翼的一段約三百人,恰好位於兩路漢軍夾擊中,基本沒有甚麼懸念就被全殲。
剩餘的鮮卑人在劉烈的追擊下潰不成軍,除少數逃亡外,其餘也在漢軍兇狠的攻擊下被追殺得慘不忍睹。
其實正常情況下一千騎兵的戰鬥力是不能小覷的,但鮮卑人要速度沒速度,要士氣沒士氣,被包圍分割後還失去了指揮,面對兇猛的漢軍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被全殲只是時間問題。
僅僅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劉烈所部漢軍就以輕微的代價幾乎全殲了樹林外一千鮮卑騎兵。之後,除派出一百精銳追擊外,主力分成多路開始陸續進入樹林。
冬天北方的樹林其實很稀疏,林木見寬闊的空地對於馬匹來說也不是問題。援兵衝進去不久,林子裡兵器交界的金屬聲,士兵受傷的慘叫聲,和雙方聲嘶力竭的喊叫聲如同奏響交響樂。
是的,離開馬匹的鮮卑士兵們在樹林里根本佔不到便宜,和同樣兇悍的漢軍驍騎營打成了膠著。
只是,當慕容跋看到無數漢軍從自己背後殺來時,再看看前邊還在頑強拼殺的漢軍,他也幾乎崩潰了!崩潰得想放下武器大哭一場。
敗了!徹底敗了!
他看到自己計程車兵拎著兵器衝上去試圖抵擋漢軍騎兵的來勢,卻被戰馬撞飛在樹幹上;他看到漢軍騎兵只是輕輕地在自己士兵的邊上一劃,立馬就是血花飛濺;他看到無數人頭、殘肢,看到樹林裡到處是飛濺的鮮血;他還看到漢軍騎士藉助馬勢用長矛輕鬆刺穿鮮卑士兵的身體……
然後,他就被手下保護著,騎上僅有的十幾匹戰馬,拋棄幾千部落勇士,奪路而逃!
而林子裡,一直和敵人殊死搏鬥的漢軍驍騎營官兵自呂布以下,全部士氣大振,竟然使出最後的力氣對鮮卑人展開兇悍反擊。
鮮卑人兵敗如山倒,如同叢林裡受驚的野獸一樣被漢軍步兵騎兵到處追殺!問題是失去戰馬後的鮮卑士兵們連跑路都沒有了希望,要麼躲過了前面漢軍步兵的兇猛反擊,卻被身後的騎兵輕鬆砍下腦袋;要麼躲過騎兵追殺,卻遭到漢軍步兵的亂刀分屍。
總之,死狀很慘,很慘!
其間有不少鮮卑士兵看到自己同伴的慘狀後,連抵抗的力氣都喪失了,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只是,殺紅了眼的漢軍根本止不住,只要遇到敵人,也不管抵不抵抗,一律殺光。
這一戰,中部鮮卑慕容家損失了大部分精銳,別說攻打漁陽城了,恐怕就連部落自保,也夠嗆。
就在漢軍大肆屠殺慕容部落的鮮卑士兵時,命大的鮮卑人終於逃出生天。慕容跋直接向北,收攏了幾十個殘兵之後,也不管漁陽城,狼狽不堪地逃往長城方向。
而漁陽城下正在收攏隊伍的柯最等人,等來的不是慕容跋勝利的訊息,竟然是一個比一個更加令人沮喪的噩耗。淚流滿面的柯最跪倒在地痛哭,哀悼一番檀石槐之後,果斷下令,全軍撤退。
說是撤退,其實就是逃命!因為漢軍已經近在咫尺,任何輜重、糧草、甚至旌旗、甲冑等妨礙逃命的東西,能扔就扔!柯最和闕居二人想的只有一件事,拼命儲存實力,想方設法逃回塞外。
劉烈率呂布張楊等人趕到漁陽城下時,鮮卑人已經跑得沒了蹤影。但這樣的地形下,敵人的逃跑路線基本不用猜。反正就是兩條路,一條是去獷平,從今天古北口長城出塞,這條路事實上已經不可能,因為會遇到漢軍。
而另一條路就比較慘了,柯最只能選擇沿漁陽城邊上流過的沽水,溯河而上,從崎嶇陡峭的山嶺間逃出去。
漢軍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便宜的追擊機會。而劉烈也把這樣的肥差給了自己的義兄張楊,張楊和手下楊醜等人士氣大振,這樣的好事誰不願意?接到命令後二話不說,上馬繼續追擊。
而劉烈,則派出田豫、田疇兩個少年匯同張瓚前往漁陽聯絡,自己卻同呂布一道整頓部隊,殺向最後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