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說要打頭陣，狂傲如麴義，也不敢過多與之爭。原因很簡單，呂布手底下，能打的猛人太多了。
麴義是識貨的，他知道光一個呂布出馬，就足以令敵人膽寒。更何況呂布手底下還有左右兩支臂膀呢？沒錯，成廉和魏越二人不但武藝騎射精熟，治軍還非常得力。可以說呂布能帶好兵，這二人功不可沒。
往下四個軍侯郝萌、常宣、陶咎、侯成，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不但個人能打，帶兵經驗也非常豐富。
可以說，呂布的驍騎營是整個都尉府漢軍中團隊最齊全的一支。團隊人手齊活，以後擴軍就容易得多。而呂布之所以能讓這麼多猛人一直對他死心塌地，是因為呂布這傢伙雖說是功利了些，但他對手下的將領官兵，那真的是沒得說。至少在目前而言，大家都以呂布麾下為榮。
不過，榮歸榮，其實呂布知道，自己這個驍騎營過去是沒打過甚麼硬仗的。那些個自詡能打的手下們，在晉陽的時候就是一群驕兵悍將。還是到了平城，加入了雁北都尉府後才消停點。之後幾次作戰雖說也參與，但在呂布看來，遠不能顯示出他這個營的真正實力。
這位主簿出身的猛將在心底裡一直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想法，他要靠自己而不是劉烈的蔭庇建立赫赫戰功，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有話語權，才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官職超過劉烈。
這個想法之強烈，竟然連相處不過幾天的麴義也看出來了。臨行前，麴義打馬送行，告誡呂布，仗要打，但兄弟們的命也要緊。以後的仗多得很，立功是立不完的。
呂布微微點頭，用力一夾馬腹，回頭衝麴義行了個禮後，向自己的部隊追去。
應該說，出身草原大漠的呂布對騎兵作戰的確是很有天賦。行軍前就已經派出大量斥候從各個方向對鮮卑人展開嚴密偵察。而鮮卑人早就防著南邊的漢軍呢，所以雙方斥候不可避免地要發生多起碰撞。結果戰鬥下來，呂布的斥候居然穩穩佔了上風，這就不得不讓鮮卑人好好審視一下前來挑戰的這小股漢軍了。
鮮卑總指揮慕容跋聽到斥候回報，說漢軍軍旗上有一個大大的“呂”字後，馬上就想起了呂布這個人來。
“聽說這個姓呂的號稱甚麼幷州第一勇士，我看是吹牛吧！哈哈哈哈！”慕容衛在邊上狂笑。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人附和他。包括慕容跋、宇文莫槐、柯最在內，沒有人跟著他放浪狂笑，這讓慕容衛尷尬不已。
“慕容衛，自己孤陋寡聞就別丟人了哈！”柯最笑笑，“這個呂布，是有真本事的，可不能小瞧。”
“我不是小瞧他，我是小瞧他帶的漢軍。區區兩千人，他想幹甚麼？難不成這個漢人的狗屁勇士，想要以一當十？用兩千人馬把我們都殺光？哈哈哈哈！”
“行了！說正事！”慕容跋道，“這個呂布只帶了兩千人出來，你們說，意欲何為？”
柯最道：“不外乎幾種情況。一是來打探虛實，二是來佯攻騷擾，三嘛……”
“哎呀柯最，你賣甚麼關子嘛，快說！”
柯最嘿嘿一笑，“第三嘛，要我看，這個呂布可能是賭氣出來的。”
“嗯？”這下子所有人都不關心前兩種情況，直接八卦起來，似乎特別關心呂布是不是在賭氣。
“漢軍的統帥是劉烈。而劉烈此刻不在軍中，我猜想，這個呂布一定和代理統兵的漢將有些矛盾，故而賭氣出來。”
“切，你可得了吧。這是統兵打仗，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他賭氣？活得不耐煩了？”
柯最搖頭，“這個呂布本來就不是劉烈一手提拔的，其武猛不在劉烈之下。到平城之前，他自己就統轄有軍隊，還有一幫鐵桿跟著他的軍官。他只要能立下更大的功勳，就能從劉烈麾下獨立出去。”
“立功？就憑他區區兩千人？”慕容衛嗤之以鼻，“我帶五千人去，把呂布的人頭帶回來，你當面問問他算了！哈哈哈！”
慕容跋點點頭，“也好。漢軍出動兩千人來挑戰，我們不應戰說不過去，但也不用全軍出動。慕容衛，你辛苦一趟。”
“得令！”慕容衛大喜過望，要是能把漢軍勇士的人頭砍下來，他的功勞大了去了。
“記住，只可正面擊殺，不可擅自追擊！”
“這個我知道！”慕容衛不屑，“想用兩千人誘我上鉤？漢軍是真傻，還是以為我們傻？”
慕容衛大步流星走出去後，柯最試探著問，“放他去，會不會吃虧？”
慕容跋搖頭，“慕容衛只要不是傻子，漢軍這點小伎倆就瞞不過他。反過來，如果這麼明顯的誘敵他都上當的話，這樣的蠢貨早點死好了！省得害死大家！”
“大帥就不怕慕容衛打敗仗？”宇文莫槐笑道。
慕容跋哼了一聲，“五千精騎對付漢軍兩千，要是還打敗仗，趁早死了算。我慕容家沒有這樣的飯桶！”
眾人鬨堂大笑。
慕容跋臉色一沉，“這次南下，我們集中了中部鮮卑和王庭三萬餘人，還有白山烏桓在上谷郡呼應。如果還是無功而返，我們這些大人大帥們，有何面目回到鮮卑國？有何面目去面對陣亡勇士的親屬？”
這一回沒有人笑了，因為，真的笑不出來了。
仗打到現在，其實他們的戰略目標一個都沒實現。漁陽城至今還沒拿下來，幾萬人的消耗倒是天天都得供著。他們最痛恨的雁北都尉府漢軍不但沒有受損，兵力反而越發多了。還成了此時的心腹大患！
這樣的局面，怎麼還笑得出來？
但出兵的慕容衛還是笑得出來的，在他眼裡，對面的兩千漢軍彷彿不是敵人，而是一顆顆帶著功勳的人頭。他的狂放似乎也感染著部落裡的五千騎兵，這些傢伙早就膩透了沒完沒了的攻城消耗戰，聽到可以獵殺漢軍騎兵，一個個根本無需動員，早就撒馬跑起來了。
他們的動靜很快就被潛伏到附近的漢軍斥候偵知，斥候們藉著樹林的掩護拼命向後跑在二十多里外，喘著氣向呂布報告了敵人的動向。
“五千？”呂布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沮喪。其實沮喪的成分更多，因為敵人無論是隻來五千還是全軍出動，都不是他這兩千人能啃得動的。
打不打，對於呂布來說，這真是個問題。
之所以強調是對呂布是個問題，是因為如果是劉烈，答案早就定了。肯定跑啊！劉烈是不會幹這種硬拼消耗的蠢事的。
但呂布的心態不一樣，一方面他和麾下驍騎營都對武力都很自信，另一方面也更渴望建功立業，尤其是獨立的建功立業。這才有了別人那裡絕對看不到的猶豫。
“傳令，準備應戰！”呂布最終還是選擇了，打！
麾下軍官們從軍侯到屯長竟然都像打雞血一樣興奮，彷彿對面不是五千會砍人的敵人，而是五千枚軍功章一樣。
但呂布驍騎營的行蹤也很快被徐榮秘密派出的斥候察覺，斥候一看這還了得，趕緊飛馬回報。
呂布可不管甚麼斥候不斥候了，命令既然下達，就只剩一個字——“殺！”
這個“殺”字很快傳遍整個驍騎營。都說一支部隊的氣質取決於他的主官，驍騎營雖說才兩千騎兵，但部隊裝備好，武藝高強者比比皆是（武藝低的根本就沒法在裡邊混）。所以驍騎營官兵也始終認為，他們就是天下無敵的部隊。
雙方很快在相距不到五里的距離上擺開了陣勢。鮮卑統領慕容衛很驚奇，漢軍區區兩千人，居然沒有跑，還敢和自己正面對決，讓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輕蔑。
他很快整理甲冑，騎著戰馬提著長矛從自己隊伍跟前快速掠過，手中長矛相繼與前鋒線士兵的武器碰劃而過，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
掠完陣，慕容衛高舉長矛，發出一聲“呼荷”的怒吼。緊接著五千中部鮮卑騎兵齊聲吶喊“呼荷、呼荷、呼荷”，聲音響徹雲霄。
相比之下，呂布這邊就沒有這麼多花樣。他的兩個左膀右臂正不厭其煩地在軍陣中告誡，甚麼時候上箭，接敵前發出幾箭等等戰術規則。
而驍騎營因為兵力太過薄弱，也沒有分兵。只是整支部隊按照以往習慣形成了三箭頭模式，呂布居中形成一個突出箭頭，左右兩翼分別是成廉和魏越率領，形成稍稍往後的兩支箭頭，既防止敵人兩翼包抄，又能擴大沖擊面，給敵人以最大限度的重創。
而鮮卑人則採取兩翼弧形迂迴，中路呈雁型陣列的方式向前進攻，整個陣型如風捲殘雲，彷彿一個照面就試圖將漢軍包起來吃掉一樣。
兵力佔盡優勢的鮮卑人率先發動，這就意味著，戰鬥正式開始。擺在敵我雙方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條路，拼死衝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個時候任何的猶豫，都是死路一條！在騎兵作戰中逃跑更是活得不耐煩的舉動，不但會害死自己，也會害死其他人。
這一點，驍騎營官兵很清楚，鮮卑人更清楚。所以雙方戰馬啟動後就只剩下一個動作，加速，再加速，爭取在衝擊敵人之前將戰馬加速到最大速度。
騎兵之所以成為古代兵種之王，除了強大的機動性外，人馬合一在高速奔跑中帶來的衝擊力，是步兵無法想象的。
從空中俯瞰，像是一隻柔弱的羚羊埋著頭，頂著兩隻犄角直愣愣地朝著對面撲來的惡狼做自殺式衝鋒。
忽然，空氣中似乎響起一陣沉悶的響動，如蝗般的箭雨從呂布軍中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灰黑色弧線，經過最高點後，飛速向對面鮮卑人的騎兵奔射下去。
還沒等這上千支箭雨落地，鮮卑人軍陣中也升起一道讓人窒息的烏雲，烏雲帶著更加沉悶的破空之聲飛翔在黑色弧線下方，兩片箭雨交錯是發出讓人恐懼的悶響。
然而更大的悶響還在後頭，漢軍的弩箭率先落下，帶著巨大的能量直接釘向鮮卑人馬，有的從肩膀釘入，插穿身體後釘在馬背上，有的乾脆就從斜上方透胸而過。其實更慘的還有射穿頭顱、眼睛、喉嚨的。總之亂軍逢亂箭，生死都是一念之間。
短短的瞬間，鮮卑人就人仰馬翻。其實大家都是久經戰陣的騎兵，也都明白騎射的殺傷力。只是這一次鮮卑人由於輕敵，竟然沒有攜帶盾牌，更沒想到漢軍已經裝備了射程更遠、威力更加驚人的臂張弩。
裝備的升級，就意味著能在敵人意想不到的射程率先發難。騎兵野戰，先發制人實在太重要了。鮮卑人被射中的、落馬被撞死的，戰馬受驚相撞或倒地的，絡繹不絕。
幾分鐘內，慕容衛就損失了幾百戰鬥力。好在他和麾下騎兵經驗極其豐富，利用嫻熟的騎術繞過那些受傷和受驚的戰馬，依然快速向漢軍撲來。
而漢軍射出第一箭之後就在呂布率領之下略微向右轉了一個彎。轉彎向右的戰術，不但可以避免來自對面弓箭的大量殺傷，關鍵是在兩軍交錯時，佔據右邊位置還能有效利用弓箭殺傷敵人。
應該說，論騎兵的戰術指揮能力。雁北都尉府漢軍的確沒有人能超過呂布，這傢伙簡直就是騎兵作戰的天才！
他的天才在於，剛剛帶領部隊轉彎，就再次下令放出第二輪弩箭。
這第二輪更是要命，因為鮮卑人的隊形遠沒有剛才整齊，指揮上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他們完全沒想到漢軍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射出第二輪。
兩輪箭雨下來，漢軍損失百餘人，而鮮卑人損失竟高達上千。（騎兵作戰，基本上受傷就意味著徹底喪失戰鬥力。）兩輪箭雨完畢，呂布掛起自己的寶弓，一手持矛，一手勒住馬韁，讓戰馬在高速中直奔鮮卑人左邊稜角而去。
兩軍快速接近，呈一個扁平狀的鈍角。但呂布的漢軍似乎戰術更為嫻熟，由呂布成廉和魏越分別組建的三支箭頭從鮮卑陣列前方偏左斜插過來。
兩軍越來越近，近得都能看清對手的樣子。呂布虎目圓睜，暴喝一聲腳踩馬鐙就將手中一丈的鋒利長矛送進了一個鮮卑士兵的胸口，長矛快速一抽，鮮血狂噴中，呂布再次擺動矛尖，鋒利的矛尖躲過敵人揮來的兵器從另一個士兵喉嚨劃過。
一個照面呂布就連殺數人，左右兩翼成廉和魏越也分別殺傷數人，率兩千漢軍勇士如鋒利的匕首一般猛插進鮮卑陣列中。
鮮卑人本來兵力眾多，但遭到兩輪箭雨打擊後隊形有些混亂，被漢軍趁機突擊得手後，陣型中到處人仰馬翻。鮮卑人沒想到漢軍為首的將領這麼兇悍，接連堵上去好幾撥勇士都被漢軍斬殺于軍陣之中，屍骨無存。
而漢軍除了武藝強悍之外，全體甲冑齊全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比如呂布在衝擊時就不斷遭到敵人冷兵器偷襲，但這些從身上劃過的兵刃都沒有給身著玄甲的呂布帶來任何傷害，反倒激起了這個幷州殺神的殺氣。
呂布發飆，後果還是相當嚴重的。隨著騎兵速度越來越慢，更多的鮮卑人看到了這個渾身浴血的漢軍將領的可怕。既然沒有任何人在正面對決中阻擋他的殺氣，就只好用人海戰術強行去堵了。
就如同足球比賽中圍堵球星一樣，呂布前面很快就擁擠起來。更糟糕的是，呂布和自己率領的部隊不但速度降了下來，體能也消耗很大。
這個時候硬拼，正中敵人下懷。但如果不衝，敵人會越來越多，等到部隊陷入包圍，就全完了！
怎麼辦？猛人呂布遇到了第一個殘酷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