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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卷 第百八十六章 縝密籌劃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田豫說,在塢堡東北方向三十多里泃水河曲處,有一個很大的荒草灘,夏季的時候水可以漫過人的膝蓋和大腿,荒草灘因為鹽鹼嚴重,也不適合種莊稼,就一直沒人去開發。(泃水,今鮑丘河)

 “一句話,大人,那一片方圓十幾裡,全都長滿了兩人多高的蘆葦!”

 大家都是聰明人,田豫說到這,劉烈眼睛開始放光,他已經猜到田豫所說的良策是甚麼了。如果能將強敵誘進去,再放把火……簡直,完美!

 想到這,劉烈興奮地站起身,“國讓,明早帶我看看地形如何?”

 田豫畢竟年少,看到自己的建議要被採納,高興得幾乎手舞足蹈,哪裡還會拒絕?

 第二天天還未亮,劉烈就帶著張楊、張瓚、楊醜、霍常、尾敦等軍侯以上軍官和田豫一道,來到三十里外的泃水河灘。

 除了劉烈和田豫,隨行的沒有人知道他們為甚麼會到這來,只見一眼望去都是在寒風中搖曳的蘆葦,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泃水岸邊。而且眾人漸漸感覺到了腳下戰馬的變化,低頭仔細一看,都是些軟綿綿的細沙地,根本不適合戰馬驅馳。

 冬天的蘆葦幾乎都成了枯草,只是這枯草的數量太多,讓人一看有一種強烈的不安和神秘。

 劉烈呆呆地看著這片蘆葦灘,大腦裡開始腦補伏擊戰的樣子。他只有兩千人,對方五千人,如何讓敵人肯跑到這塊戰場來打仗呢?

 第一方案是誘敵,鑑於鮮卑人來到幽州就是想搶劫財富,這一方案還是比較靠譜的。這個方案的問題是,用多少兵力誘敵?如何誘?是用少量兵力主動挑戰然後邊敗邊跑一直將敵人誘到這裡呢?還是讓人假扮百姓引誘鮮卑人上鉤呢?

 第二方案是放出訊息,駐紮在河曲灘塗堂堂正正和聞訊而來的鮮卑人作戰,當然了,伏兵還是要有的。只是第二方案不用想,傷亡肯定很大。

 軍官們很快知道了他們被帶到這處荒灘的目的,不過沒有人意外。實際上自從他們兵出幽州,忽然兵出長城端了鮮卑王廷之後,都尉大人任何決定他們都不感到意外了。

 開玩笑,連鮮卑人的王廷都敢去踹,都尉大人還有啥事幹不出來?

 不過,接下來的商議中,大家的意見趨於一致。以精騎埋伏於蘆葦蕩內,再以少量兵力去誘敵前來。

 問題是,如何誘?

 張楊說,鮮卑人早就知道咱們的實力,如果只看到一部分前去挑戰,他們只要不傻,一定會想到咱們在示弱。如果鮮卑人一次不上當,以後再想讓他們上鉤就難了,我們的時間拖不起。

 田豫忽然插話,“如果讓鮮卑人看到前方只是百姓,或者是戰力不強的私兵、郡國兵,他們會不會上當?”

 “國讓,誘敵的風險很大。且不說有沒有人去做,就算有,我也不同意。”

 田豫正色道:“大人,我田氏族中子弟可以擔此重任!”

 包括劉烈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置可否,畢竟,田豫太小了,人微言輕嘛。如果是李豫這樣說,那肯定靠譜,李豫是族長,可以一呼百應。田豫,小屁孩而已,他的話誰敢信?田氏子弟又怎麼能調得動?

 “大人,此事交給在下去辦!”田豫信心滿滿,“只是大人,若是真的能誘敵前來,大人該如何破敵呢?”

 “我想用火攻……”劉烈道。

 “大人萬萬不可!”田豫大驚失色,“蘆葦蕩方圓十幾裡,一旦起火,我方也難逃厄運。再者,此地離大海很近,風向搖擺不定,用火,風險實在太大了!”

 張楊在一旁忽然道:“可是我們不用,萬一鮮卑人過來放火怎麼辦?”

 田豫搖頭,“既然鮮卑人肯追擊至此,就一定不會放火。因為他們想要的是劫掠財物,根本不知道這裡頭有漢軍伏兵。還是那句話,鮮卑人只要不傻,應該也知道一旦放火,那就是傷人傷己,他們兵力優勢,斷不會做這種冒險之事。”

 田豫一番頭頭是道的分析,不但劉烈折服,其餘所有人都開始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刮目相看。

 “怨不得都尉大人知道他的名字,原來還真有兩把刷子啊!”

 “切!凡是都尉大人認識的人,能差了?你看看咱軍中,有多少是都尉大人託人到處找來的?他們中有一個不行的嗎?一個都沒有?哪個不是以一當十的狠人?”

 “論狠,我看這姓田的小傢伙更狠。小小年紀居然敢慫恿咱都尉大人殲滅五千鮮卑人,膽兒也忒大了吧!”

 “國讓,你能說服族人?”劉烈問。

 田豫一拱手,“止豫一人,人微言輕,若大人肯在我族人面前曉以利害,則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這個沒問題,”劉烈道,“若此戰奏功,我當上表朝廷,為田氏請功,為有功子弟請賞!”

 有田豫表態,伏擊作戰總算是有了實現的可能。大家既然來到這裡,當然不能滿足於在外頭簡單觀望,要想伏兵於此,還必須深入熟悉地形。

 所以接下來,所以人在田豫的帶領下,一頭鑽進蘆葦蕩,很快就消失在這荒草之中。

 等所有人進入蘆葦蕩後才發現,裡邊別有洞天!

 原以為這裡邊全都長滿了蘆葦,連一點空隙都沒有,沒曾想走了大約三四里之後,開始出現結冰的沼澤和泥濘,同時也出現了空曠的道路。

 劉烈問,“怎麼會有路?”

 田豫道,“回大人,這不是路,而是當地人砍伐蘆葦留下的空白,冬季,蘆葦可以當柴草做飯。”

 “可既然要砍蘆葦,為何不從外頭開始,非要費勁地跑到裡頭來偷伐?”

 田豫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劉烈卻更加莫名其妙,“你笑啥?”

 旁邊的張瓚忍不住插了句,“大人有所不知,一般的豪門大族,除了佔有土地,還佔著山澤湖泊,想來,這片大草灘,應該是田氏的。”

 田豫點點頭,“從事大人所言不虛。這片草灘,的確我雍奴田氏所有。周圍百姓到了冬天缺柴草,通常會偷偷來砍伐一些。但又不敢伐太多,因為一旦被發現就會被追查,所以,大人看到的都是零零星星的樣子。”

 “懂了!”劉烈嘆息一聲,心想這些豪門佔了土地就算了,連這些地方都不放過,靠!

 吐槽歸吐槽,正事還得繼續。好在大家現在都是打過惡仗的人,都見過世面,很快便敲定了伏擊方案。誘敵深入,以鼓聲為號,兩翼突擊,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之後,再趁勢追殺,不求全殲敵人,但求重創!

 接下來就是伏擊兵力的問題了。大家一致認為,如果田氏能出兵力幫助誘敵,則麾下兩千漢軍都可以變成伏擊部隊,畢竟是面對面廝殺,兵力多點,把握性更大。

 但身為主帥的劉烈卻更關心的是誘敵的成敗。他指出,即使田氏子弟願意擔任誘敵任務,漢軍也應該抽調兵力前往。

 這是因為一方面誘敵任務相當艱鉅,且還有可能承受傷亡,若不是久經戰陣的軍隊,很可能就此崩潰。另一方面,若誘敵兵力太少,則根本無法讓鮮卑人全軍壓上。所以,誘敵兵力決不能太少!

 最終,劉烈將目光望向張瓚和尾敦二人。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雙雙拱手,“大人若信得過我二人,我等願率本部前往誘敵!”

 張楊瞪大眼睛,“難道用一千人馬誘敵?”

 劉烈想了想,重重點頭。

 “元貞!”張楊急了,“鮮卑有五千精騎,就算誘進來,靠一千騎兵怎麼打?”

 劉烈淡淡地看著張楊,看著楊醜、霍常等軍官,“怎麼打?拼命打!”

 他忽然大聲道:“榮譽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功勳不會白白出現!這是場惡仗,也是個機會!屯騎營救過我的命,這一仗,我將親自率屯騎營打這場惡仗!用敵人的鮮血和人頭鋪就你們的軍功!”

 楊醜霍常激動異常,紛紛下馬跪在劉烈跟前,“願隨大人死戰!”

 劉烈又將目光移到張瓚尾敦臉上,“此戰,誘敵是關鍵!若能重創強敵,你部當居首功,戰後,我會如實奏報朝廷!絕不會讓有功將士寒心,這一點,你二人務必傳達到每一個戰士!”

 “大人放心!”張瓚激動地跪在地上,“大人不辭辛苦率軍馳援幽州,為了殲敵殫精竭慮不惜以身犯險,我幽州將士願以大人和諸位同袍為楷模,奮勇殺敵!”

 少年田豫從未見過這樣熱血的陣仗,他只覺得胸中似乎一熱,也拜倒在劉烈腳下,“豫,當盡全力說服家族,此戰,必殲強敵與泃水河畔!”

 午飯過後,屯騎營全體在張楊率領下出發,前往蘆葦灘埋伏。劉烈則在田氏族中長老面前請求田氏出動族中子弟幫助。

 當然,情況一點都不出意外。田家族中管事的,根本不同意。當然,理由也是冠冕堂皇,反正就是不同意。

 劉烈倒是比較理解,但田豫就受不了了。他感覺自己家族中的長輩們一點沒有大漢,而且目光短淺。人家劉都尉到幽州來幹啥?還不是為了幽州的安危?再說了五千鮮卑強敵在外,不把這股敵人殲滅了,田氏也不安生啊!怎麼這點道理都不懂呢?

 其實,從古到今,很多道理並不難懂。但一牽扯到利益,再簡單的道理都變得極其複雜。

 一個王朝,一個國家,哪怕曾經再強盛,如果讓小集團利益凌駕於整個社會利益之上的時候,離分崩離析和滅亡也就不遠了。

 田豫心寒,其實劉烈心裡已經冷若極地冰霜。但為了大局,他還得耐著性子慢慢解釋此戰的意義,解釋為何要田氏子弟幫助。

 但,似乎沒甚麼用。

 最後劉烈正色道:“我劉烈乃是大漢比二千石都尉,你們要記住,我不是在求你田氏!我來幽州是救漁陽!不錯,附近是有五千鮮卑鐵騎,我兩千漢軍打不過,但可以跑!可是我們走了,雍奴怎麼辦?百姓怎麼辦?你們能保證這小小的塢堡擋得住鮮卑人的鐵蹄麼?”

 劉烈一番義正辭嚴,田氏大堂上鴉雀無聲。

 “危難之時,只有團結起來!這個淺顯的道理還用我說嗎?當真要等到鮮卑人的戰刀砍下你們腦袋的時候才醒悟嗎?”

 “都尉大人想,想我們出多少人?”田氏族長終於鬆口。

 “不是讓他們去打仗!是讓他們去誘敵!要求,每個人都要會騎馬!而且,為了讓鮮卑人上鉤,可能還要請你們支援些糧食財物,就是讓鮮卑人見財起意!怎麼樣?”

 “五百人,用車載糧食!怎麼樣?”

 “此戰若勝!劉烈當為田氏請功!所有參戰人員全部有犒賞!”劉烈也亮出了甜頭。

 田家要的當然不是區區的犒賞,他們要的是登上政治舞臺。其實經過劉烈一番遊說,族中“長老”們似乎也想通了,跟著朝廷混,總勝過遊離於鄉村田野。而這位新近崛起於北疆的都尉大人,其實已經是戰功赫赫、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能與之站在一起,未來也許可期!

 想通了這一點,田氏就慷慨多了!派出的五百私兵也算是裝備精良,一看就是常年訓練過的。讓劉烈更感興趣的是領頭的漢子,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敦敦實實的,背上兩把鋒利的短戟,手裡提一支一丈多長的馬槊,再輔以胯下黑色的戰馬,儼然名將風範啊!

 “草民田嬰,參見大人!”

 劉烈樂得合不攏嘴,因為田嬰和五百私兵的背後,還有大量的馬車、糧食,田家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田豫趕緊介紹,說田嬰一直是田傢俬兵的頭領,武藝高強,力能舉鼎,在雍奴,人送外號“小霸王”。

 劉烈現在懶得去深究這個田嬰到底是怎麼變成田傢俬兵頭領的,他關心的就一件事,這個田嬰能不能鎮住他的部隊,能不能完成好任務。

 但田嬰這樣的武人,怎麼可能不崇拜劉烈呢?他可能不知道劉烈麾下如此多的猛將,他只需要知道,就是這個劉烈,在不到十天前端了鮮卑國王廷就夠了。在幽州和幷州,只要能將鮮卑人打趴下的,都是人們心目中的英雄。

 而且這個英雄,此刻不但沒有任何架子,反倒是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誘敵固然重要,千萬不可戀戰!只要鮮卑人發現,就立即丟棄物資,往蘆葦灘撤離,越快越好。

 “大人放心,屬下懂!”田嬰的態度十分恭敬,似乎在劉烈麾下效力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叮囑完田嬰,劉烈再次將張瓚叫過來。這一次語氣大不一樣,劉烈很嚴肅地告訴張瓚,雖然你們幽州的兵,你是廣陽郡的官,按理都不歸我管。但現在軍情如火,必須打起精神來!作為官軍,你們有義務,更有責任保護好他們的安全,更有責任完成此次艱鉅的任務!

 張瓚拱手,“請都尉大人放心,瓚保證完成任務!”

 劉烈搖頭,“光你一個人保證,不夠!你要告訴麾下所有官兵,本都尉有天子授節,戰時有斬殺違反軍紀之人!同時本都尉從不貪功,凡我大漢將士,不分州郡,但有立功者,我必如實上報!一句話,奮勇殺敵,立功者賞,有過者罰!”

 “卑職懂!”張瓚看著劉烈,“都尉大人如此奮不顧身救援幽州,我等身為幽州子弟,敢不奮勇殺敵以衛鄉土?請大人放心!完不成任務,瓚,絕不活著見你!”

 劉烈把張瓚扶起來,很真誠地說道,“北邊的漁陽城隨時都會淪陷,如果不盡快滅了這股強敵,後果你該懂的!”

 張瓚重重點頭。

 “一個漁陽,就夠了。”劉烈嘆息,“不希望薊縣成為第二個漁陽。”

 張瓚再拜,朗聲道:“大人放心!瓚保證完成任務!”

 劉烈之所以千叮嚀萬囑咐的,實在是因為誘敵之事不但兇險,而且非有勇有謀者不能擔任,可以說,張瓚他們做得好,則大事可期。要是有了差池,他們送命不說,自己就剩一千騎兵,恐怕更是惶惶如喪家之犬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劉烈心裡一發狠,“出發吧!”

 隨著這一千五百人的“輜重隊伍”緩緩離開,一場足可載入史冊的伏擊戰正式拉開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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