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童淵、李彥兩位名師坐鎮,雁北軍校的名人效應立馬顯現,不但首期二十名學員順利入學,而且兵學之名也傳遍了周邊郡縣。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第一期招收的都是武將苗子,令狐琚送來的長子令狐邵就沒能入學。最後只能由劉烈從中斡旋,讓臧洪收作弟子,帶在身邊傳授。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九月中,雁北都尉府發生了一件大事:被寄予厚望的予厚望的烏桓人赤奴果然不負期望,在離開一個多月後,帶著一百一十多烏桓勇士回來了!
這是雁北都尉府一等一的大事,都尉劉烈、軍司馬徐榮、張楊和斥候曲軍侯閻柔都親自去迎接。只見赤奴一馬當先,身著標準的漢軍制式鎧甲,身後一百多烏桓騎兵個個人高馬大,胯下駿馬更是讓人羨慕。
劉烈看到第一眼就喜歡得不行,心想這些遊牧部族還真是天生的騎兵,這一百多人加以訓練,戰鬥力簡直相當於漢軍一個騎兵曲了。
赤奴有意在他的族人面前顯擺,當著一百多人給劉烈等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而且還大聲報告:“雁北都尉府斥候曲隊率代桓奉命回家招兵,請都尉大人指示!”
赤奴雖說是烏桓人,但跟隨閻柔的時間很久,漢話說得很流利。
劉烈當眾宣佈,升代桓為騎兵屯長,歸屬軍司馬徐榮直接指揮!麾下烏桓勇士按漢軍標準發放軍餉!
代桓大喜,都尉大人果然給他長臉了。要知道他回去可是誇下了海口,說只要跟著他去從軍,保證個個有軍餉,當軍官的還要更多,而且和漢軍一視同仁!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朝廷徵召烏桓人作戰是無償的。也就是說,只管飯,沒有軍餉。如果戰死,遇到開恩的上官,給點微薄的安家費。如果遇到刻薄寡恩的上官,死了也就死了。
但朝廷一般為了順利徵召烏桓騎兵,都會籠絡烏桓部落的頭領,誇張的,甚至還有天子親自下旨封王啥的。只不過,所有這些好處,都不會落在普通烏桓士兵頭上,該受欺負的還是受欺負,該窮的還是窮。
劉烈繼續宣佈,說既然你們選擇加入漢軍,軍餉、撫卹等一切都和其餘漢軍一樣,沒有區別。但同時,軍法的約束也一視同仁。有違反軍法者,也與其餘漢軍同!
烏桓騎兵們終於歡呼了!他們不在乎甚麼軍法處置,他們跟著赤奴跑來從軍,就是要混一份豐厚的軍餉去養家。只要都尉大人對他們一視同仁,讓他們立刻去衝鋒陷陣都沒問題。
其實單從數量上,這一百餘騎兵似乎少了點,但他們給雁北都尉府帶來士氣和其餘的效應是不可估量的。
隨後一兩個月,以韓駿為首的冀州商隊不但來往於兩地進行著貨物和金錢的流通,還帶來不下兩千的當地流民。而幽州代郡、上谷郡等地,烏桓人、漢人,或千里迢迢趕來從軍,或拖家帶口跑來求生活。
總而言之,光和五年最後的幾個月,因為雁北都尉府的進駐,以往荒涼冷清的雁北漸漸有了生機。幷州、冀州、幽州的流民來到這裡,要麼安置在土地上進行屯墾,要麼進入各種工坊做工,要麼乾脆報名從軍。反正在一個蒸蒸日上的地方,只要勤快,似乎就有了生活的希望。
百姓的增加,雁北都尉府的兵源也從過往的枯竭狀態開始緩和,各部都相繼增加了兵員數量。其中呂布、麴義兩營都達到了一千五百人的規模,張楊的騎兵營達到了一千二百(含斥候曲),加上徐榮直接指揮的三百騎兵(含一百餘烏桓騎兵),雁北都尉府騎兵數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四千五百,其中戰馬數量五千多匹,其餘軍馬也在三四千左右。
可以說,作為一支防禦性的力量,雖然戰馬數量略有不足,還是基本夠用了。
步兵方面,黃忠和朱靈兩個射聲營各自擁有步兵達三千,兵曹和輜重兩曲也到達了近兩千的員額。唯一不足的,是高順親自選拔訓練的重步兵陷陣營,截止到九月底,兵員數量不過四百。
其實,陷陣營的軍餉是最高的,甚至超過了騎兵。每一個被選中計程車兵,軍餉都是按照隊率的標準發放。按理說,這樣高的待遇,應該更吸引兵員才是。現實卻讓所有人都想不通。
只有劉烈知道,他也應該知道。因為陷陣營就是按照特種部隊標準來選拔的,從身材體格、到出身品質嗜好,再到訓練標準,每一樣都是魔鬼級別。偏偏陷陣營主將高順樂在其中,反正定期都會遴選學員,選得一個算一個,選不上,有多少人就訓練多少人。
但即使是這樣,雁北都尉府沒有人敢輕視陷陣營。大家都是帶兵的行家,別說看人家打仗砍人了,光是看佇列操練,就能品味到其中的內涵。
陷陣營倒是威風了,可苦了裡邊的三個屯長。三個屯長分別是顏良、文丑和雷重。都是身材敦實並且能打的主,卻沒想到這幾個月下來被高順折磨得哭爹喊娘。
兵員上萬,意味著雁北都尉府已經是大漢北疆一支不容忽視的軍事力量,而二十二歲的都尉劉烈,能不能指揮好這支龐大的軍事機器呢?連他自己都沒信心!
面對厚厚的花名冊,面對軍帳裡掛著的“樹狀組織圖”,劉烈無比懷念當屯長的日子。不,劉烈回憶起來,其實他連屯長都沒有當好!開玩笑,穿越前他連班長都不是,連長對他來說那就是高高在上的領導了。
可現在呢,僅僅是換了個時空,他就要指揮上萬人的部隊了?這至少是將軍才幹的活吧。讓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來做,劉烈自己都覺得命運在和他開玩笑。
所以,九月底,劉烈在平城召開軍司馬以上軍官會議,而這一次會議,又再次重新整理了僚屬們對劉烈的認知。
原因很簡單,劉烈要大家過來商討完善雁北都尉府指揮機構的事情。
指揮機構?所有人都懵了,都尉府的老大不是你劉元貞嗎?指揮的全權不都在你手上嗎?那枚銀印不是掛在你腰間嗎?
(漢律,官員印璽必須隨身掛著,否則要被彈劾。而且是一任一印,如果劉烈不當這個都尉了,換做別人來當,則令鑄新印。)而劉烈開會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也是當著大夥的面從腰間小心翼翼地取下這枚看上去不大,卻相當沉重的銀質官印。
“你們也知道,我是打仗的,身上戴著這顆印真的好不方便……”劉烈說到這的時候還重重嘆口氣,“更不方便的是,都尉府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需要蓋上這枚印章才能做成,於是呢,我這個本應去訓練、去偵察、去制定各種作戰方案的都尉,卻成了管印的。為了都尉府的運轉,我只能成天在帳篷裡等著,等著子源兄往公文上蓋印,等著文桐、子循、漢升兄派人來蓋印。諸位,你們覺得這樣合理嗎?”
沒有人說話,大家不誤會你都尉大人顯擺就算好的,還能說甚麼?勸你解下官印?不至於這麼二吧。
“所以我決定,以這枚官印為核心,寫下授權公文,然後在公文的保證下,再刻兩枚印鑑,一枚由長史大人執掌,而另一枚……”劉烈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由專門的都尉府指揮機構來管理。”
估計雁北都尉府的僚屬們,是當今天下最幸運的一群人,因為他們的上官雖然年輕,也沒有甚麼看起來超常的能力,但有一點卻不得不承認,都尉劉烈大人的確是一個經常搞出新玩意的人。
從軍中各種看起來格格不入卻又合乎時宜的軍禮,到營房裡各種苛刻的內務標準,從收取商稅到經營城市,從開辦兵學再到現在搞甚麼“指揮機構”,所有人都麻木了——都尉大人又要整出甚麼么蛾子來?
但劉烈卻語氣堅定,說現在都尉府既有民政也有軍政,光是民政又要分安置流民規劃土地營建城池收取商稅等,而軍政更是不能掉以輕心。別說我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官員,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將軍,光靠我一個人,能指揮好這上萬人的隊伍嗎?一萬餘人的身價性命全部繫於我一省,就算大家放心,我都不放心!
這話說出來,單從語氣上就顛覆了大家一貫的世界觀,哪有官員自己這麼貶損自己的?可大家都是帶兵的內行,仔細一想,都尉大人的話還真有道理。其實都尉大人早就有了安排的,三個軍司馬中,黃忠負責步兵,徐榮負責騎兵,高順負責軍訓和軍法,張楊兼顧著後勤,感覺分工很明確啊!
其實劉烈所說的“指揮機構”就是後世的參謀部。本來,他一個普通一兵對參謀部這類的軍中高大上的機構根本不挨邊的,可萬沒想到,現在他居然要親手建設參謀部了。
劉烈把自己私底下畫的組織示意圖掛在軍帳中,然後站在跟前開始講解。
劉烈說軍事上他是主官,是負責最後拍板的,這個板拍得好,則一切都好,大家打勝仗,有繳獲,立功勞,該升官的升官該領賞的領賞。但這個板拍不好呢?
打敗仗,讓士兵白白送死。最後我被朝廷下大獄砍頭,你們也跟著倒黴。
“大家說說,後者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嗎?大家來自天南海北,到這苦寒的雁北,不就為了博取功名嗎?靠甚麼博取功名,靠一個接一個的勝利!怎麼贏得勝利?靠我大嘴巴一張,手指一揮嗎?”
這番話說出來,沒有人敢接嘴啊!下面都在想,都尉大人到底年輕,怎麼甚麼話都敢往外冒啊。會不會當官啊,嗯?
“我剛才說了,現在我們有了上萬的兵力,含騎兵、步兵和後勤兵種,士兵的訓練、部隊物資糧餉的籌集和發放,士氣的激勵,軍紀條例的制定,事務越來越繁雜。而到了戰時呢?戰前的情報收集、地形的掌握、敵我雙方的分析,戰時的聯絡、敵我態勢的判斷、戰時物資的補充,及時有效的指揮以及兵力部署的調整……大家說,光靠一兩個人,能完成好嗎?”
劉烈說完這番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其實是在上課,給自己上,也給麾下這些未來的名將們上課,讓他們知道,真正大規模的戰爭,不是靠一兩個天才拍腦袋就能搞定的,更何況,這裡沒有天才。
“戰後,傷者救治、死者遺體的登記、處理,家屬的撫卹,繳獲物資的登記造冊,大大小小的部、曲、屯、隊的立功情況登記,違反軍法者的處理,戰史的記錄……”劉烈說得口乾舌燥,聽者也越聽越覺得玄乎,畢竟,這裡邊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真正指揮過數千人的陣仗。
“所以,設立都尉府軍事指揮機構勢在必行!”劉烈一錘定音,“這個新的機構,不屬於朝廷編制,完全是我們雁北都尉府獨創!我給這個機構起了個名,就叫——參謀部!”
得,果然又是一個新名詞!劉烈連字都寫好了,眾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都尉大人的筆跡,一定又是主簿陳容代勞,沒法子,咱這個都尉大人,說沒有讀過書吧,前後五百年似乎都知道。說讀過書吧,你瞅瞅他拿一手雞腳叉叉的爛字,別說跟讀書人比了,就算軍中好些大老粗都比他寫得好!
不過這個名起得是真不錯,“參與謀劃”,一聽就懂。
緊接著劉烈開始講解參謀部的機構設定。
他說,參謀部的長官叫參謀長,主要負責,根據軍事主官意願制定作戰計劃,並負責實施,同時向軍事主官提供用於指揮的方案。參謀長,在軍中的地位,僅次於軍事主官。
這時候長史臧洪忍不住插話,“元貞,那這個參謀長和長史、參軍祭酒在一起,該聽誰的?”
劉烈清了清嗓子,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一邊是朝廷任命的官員,另一邊是自己為了有效指揮設立的機構,後者顯然還沒有得到承認。他很坦然回答,平時,參謀長按照朝廷官秩論,官秩到哪一級,就是哪一級的待遇。但是戰時……”
劉烈的目光從所有人的臉上掃過,“到了戰時,就算參謀長只是二百石的屯長,全軍都要聽他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大家都是聰明人,明白了!
這個沒有在朝廷官秩體系內的參謀部,以及甚麼參謀長,完全是都尉大人想出來的東西,不過聽都尉大人這麼一說,大傢伙非常服氣。現在兵員上萬了,軍務政務繁雜得多,的確應該有一個權威機構來管理。
本來,這些事務可以是長史或參軍來做,無奈二人都不懂軍事,放在平日裡處理政務還行,要擱戰時,那肯定不行!
那麼,誰有資格擔任這個首任參謀長呢?很明顯,都尉大人提名誰做參謀長,就意味著今後在軍中,此人在地位上就是僅此于都尉大人的二號人物。
這個人選,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