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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卷 第百五十一章 師徒議政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沒等劉烈和李豫插話,李彥接著又說:“不過他現在還沒到平城,過幾日應該會來,我們哥倆打了賭,不來,哼,不來我看他今後還有何臉面見我!”

 “敢問恩師說的是誰?”

 “等來了你自然知道,你現在先把儁乂他們安排了,既從軍,就不能有特殊!”,李豫見狀趕緊過來請纓,他想趁此機會逃離,和自己的長輩說話,太累了。

 “你去吧,但元貞留下,我有話要說。”

 等李豫帶著張郃高覽二人走後,李彥示意劉烈坐得離自己近點,然後緩緩說道:“你知道為師為何要回幷州嗎?”

 劉烈搖頭。

 “冀州的局勢,怕是要失控了。”

 劉烈心裡一凜,他猜到了恩師話裡所指,但他想象不到具體情況。“恩師所說是太平道?”

 李彥看了劉烈一眼,“看來你都知道了?”

 “不,不,雁北有冀州人過來經商,提到過太平道。說這個太平道是由冀州人叫甚麼大賢良師的搞的。”

 “他狗屁的大賢良師!”李彥憤怒之極,“在冀州,我和他吵了幾天,彼此都無法說服對方。唉,想不到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李彥隨即和劉烈說起冀州的情況。他說張角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其創辦太平道也不是這幾年的事,開始的時候,他施符治病,冀州各地都拿他當神仙看。後來冀州流民越來越多,張角便帶著他的兩兄弟到處找富戶豪強化緣來接濟流民。

 一開始,肯定是沒有給他這個面子的。但是張角在流民中威望太高,凡是拒絕捐獻糧食的,張角就慫恿人在人家莊戶前靜坐,由於人太多,那些個平時裡驕橫跋扈的富戶豪紳們也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大部分都迫於壓力,捐了糧食。

 “那官府不管?”劉烈感覺有問題。

 “這事,我起初也不明白。富戶們遇到這種情況,即使捐納糧食,事後也是要報官的,更何況豪紳們大多和官府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是這幾年很奇怪,冀州各地的官府像是沒看見一樣,凡是報官的通通不受。對外還使勁給張角宣揚,說他有功。”

 “有功?”

 “是啊,冀州這幾年天災,但朝廷賦稅、豪門大族的田租是一樣不少。種地的養不活自己,還留在土地上幹啥?於是大部分都成了流民。”

 劉烈對“流民”這個詞,其實沒啥概念,在他看來,流民只是很可憐,無家可歸而已。

 但李彥卻直接重新整理了他的三觀。李彥說,天下一旦出現流民,這世道就算是到頭了,拉都拉不回來。

 見劉烈不明白,李彥便解釋說,流民無地可種,只好到處就食。所到之處,一般的莊戶固然擋不住,就連稍有家財的,也扛不住這麼多張吃飯的嘴。這樣下去,流民會越來越多。

 當地官府一般最怕的就是流民引起的民變,只要有居心叵測的人從中鼓動,就會釀成民變。而民變一旦發生,局勢就失控。流民會把他們所過之處全都搶光、吃光,還會脅迫更多人進來。

 “恩師,徒兒有個疑問。”

 “你說。”

 “這麼多流民,光靠張角三兄弟搞攤派,根本養不活啊!”

 “沒錯!所以張角乾脆將發展富戶加入太平道,然後將流民有序地安排在這些富戶家中,或耕地,或做工……”

 “那這是好事啊!”

 “連你都這麼說,看來,這世道……唉。你告訴為師,那些富戶為啥要加入太平道?太平道除了給他們更多的吃飯的嘴,還給他們甚麼?難道僅憑張角一張嘴,他們就真的相信有太平世界了?真是笑話!”

 這一次劉烈真的懵了,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那官府都是甚麼態度?”

 “說來你可能不信,張角三兄弟,現在是各地郡縣官府的座上賓。”

 “啊?”劉烈嘴巴張得很大,因為,這完全顛覆了他學到的歷史。

 “除了張角的大賢良師名頭外,表面上,官府對張角處理流民這件事很是支援,畢竟,沒有哪一個官府希望自己轄區內出現大量流民。張角和太平道的這些做法,正是他們所希望的。所以,張角不但是座上賓,而且,官府還提供了很多便利。”

 劉烈點頭,官府也希望自己的地面上太平,這個可以理解。

 李彥看到劉烈的表情,不屑地說道:“但為師最近發現,官府不單單是支援張角,甚至在一些事情上還採取了縱容態度。”

 劉烈只好靜靜地聽著。

 李彥說,張角為了管理流民,把流民變成各種“方”,人多的叫“大方”,人數在數萬人,大方之下又有“小方”,人數也有數千人之多。小方之下完全按照軍制,設部、曲、屯、隊。

 “這不是要造反嗎?”劉烈問。

 “是啊,這麼明顯的事情,不但各地的官府視而不見,而且各地的高門大族也同樣視而不見,而且,他們竟然還明裡暗裡提供糧食錢財支援,美其名曰,做善事。”

 這一回劉烈完全混亂了,以他有限的政治思維和歷史資訊,他已經弄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了。

 “一開始為師也想不通,”李彥苦笑,“以為師多年的經驗,官府一般都忌諱民間如此大的教會組織,但這一次,為師錯了,錯得很厲害。”

 李彥接著問劉烈,你知道黨錮之禍嗎?

 劉烈點頭,“知道一些。”

 “可笑的是張角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李彥搖搖頭,“可惜了。”

 劉烈越聽越懵。他只好親自給自己的恩師倒了碗酒遞過去。

 李彥喝完後,兩眼望著窗外。

 “我和張角是多年好友,一直都互相欣賞。我們一文一武,卻走錯了道,和大漢格格不入。他選擇治病救人,我則是閒雲散鶴。”

 “但現在,他膨脹了,膨脹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他以為手裡有了十萬、百萬信徒,這天下就該有他說話的份,切!幼稚啊!”

 “他忘記了,大漢的天下是誰說了算。”李彥自言自語,藉著酒勁繼續說,“黨錮之禍後,大部分士人、黨人,都被朝廷邊緣化了。對他們而言,只要這天下還是當今天子做主,他們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了。其實,就算天子不在了,只要皇位還在天子血脈手裡,他們的機會也渺茫得很。畢竟,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漢,新皇帝不太可能推翻他父皇的決定。”

 劉烈聽得很認真,忽然,他腦海裡浮現出一種“陰謀論”的想法,他問:“恩師,難道……難道是士人豪門們故意縱容張角?”

 “你小子能看到這一層,很不簡單!”李彥點點頭,“說白了,他們縱容張角,然後激起民變,然後朝廷內部自然會有人替他們說話。到時候天子權衡利弊,解除黨禁的可能性很大。”

 劉烈目瞪口呆,還有這種騷操作?“可是恩師,我聽說太平道已經在天下各地都發展了數百萬人,這數百萬人一旦同時起事,朝廷能擋得住?到時候天下傾覆,誰還在意黨禁不黨禁的?”

 “如果你這樣想,就太高看張角了!”李彥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張角會打仗嗎?不會。倒是他兩個兄弟成天被人吹捧,好像自己儼然上將軍一般……我只是可憐數百萬生靈啊!”

 李彥再次喝了一口酒,很冷靜地對劉烈說道,當下的冀州,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各郡縣的豪門大戶正忙著修塢堡、練私兵、造兵器。地位低一些的豪強們彷彿從張角身上看到了希望,也在忙著招兵買馬……”

 “對了恩師,前一陣子,冀州那邊商戶的確賣出去幾百匹戰馬……”

 “豈止是戰馬?鐵器、皮革……凡是打仗能用上的他們都在買。你想過沒有,就憑張角和他手底下的流民,怎麼可能買得起戰馬?”

 “恩師,冀州太平道肯定有不少野心家,想打著太平道的幌子渾水摸魚!”

 “渾水摸魚?你這個詞用得好!”李彥讚許看著自己的弟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們摸魚不要緊,可百萬蒼生怎麼辦?張角啊張角,你會成為千古罪人!”

 李彥這最後一句話讓劉烈心裡燃起一種強烈的無力感。但,他能做甚麼呢?別說自己在幷州,就算在冀州又如何?自己能站著說話不腰疼,像個菩薩一樣勸說他們不造反嗎?

 不可能的!

 且不說還有無數野心家正磨刀霍霍,做著改朝換代的春秋大夢,就算那些吃不飽飯的流民,也不會因為幾句話而放棄。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老百姓如果連肚子都填不飽,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甚至要賣兒賣女易子而食,這個時候不造反還等甚麼呢?

 流民們為甚麼要選擇太平道?真的是張角會鼓動?真的是太平道的教義很完美?不,太平道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希望,一個未來美好生活的希望而已。但他們不知道,數百萬人的希望必將燃起熊熊烈火,最終吞噬了自己,也毀滅了大漢王朝!

 他們更不知道,自打他們起事的那一刻起,強大的大漢王朝就開始崩塌了。以至於百年之後,開始了長達幾百年的分裂和亂局。

 劉烈相信,任何一個有良知的穿越者,都會想辦法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問題是,歷史的車輪慣性如此之大,他一個小小的雁北都尉,能做甚麼呢?

 想到這裡,劉烈長嘆一聲,“平城一帶,十室九空,而冀州卻有那麼多無地可種的流民,要是能勻一些過來該多好!”

 “勻一些?說得倒輕巧。冀州到這裡上千里路,流民拖家帶口,連口糧都沒有,還沒等走到你這裡,早都餓死在路上了。”

 劉烈還想說甚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你現在羽翼未豐,保護好自己才是第一要務!”李彥說道,“我同師兄早就看透了,一旦天下流民造反,大漢天下勢必發生翻天覆地之變,到時候能拯救大漢蒼生的重任,恐怕要落在你劉元貞的肩上。所以,你要好自為之!”

 “不瞞恩師,其實,現在雁北都尉府並不缺能征慣戰之人,缺的,是識文斷字者,中陵、恆州、善無等地需要縣官,都尉府也需要大量的文案人員。”

 “所以,我同師兄這次回來,就是要幫你把兵學給撐起來!”李彥很激動,“你小子怎麼就能想到這一招呢,辦兵學。可嘆我和師兄這麼多年,竟然都沒想到還可以用學堂的方式來教出武人來。”

 劉烈聽得師傅嘴裡總是出現“師兄”這個詞,不知道是誰,他也不敢問。但他猜想,能夠成為師伯的人,應該不會差,說不定會帶來更多驚喜哦。

 “有我和你師伯在,兵學的事你大可不必操心。不過,你可得好好選幾個可造之材,也不枉師兄同我一番苦心。”

 “徒兒斗膽請問,”劉烈終於忍不住了,“這位師伯,怎麼沒見到……”

 “就知道你小子會急吼吼的問。”李彥哼了一聲,“放心,人已經到雁北了,他要先回家看看,然後就北上,也就這幾天的事了。對了,他帶來的弟子據說已經來了!”

 “嗯?”劉烈更加疑惑了,師傅這啞謎打的,怎麼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明白嘛。

 “年紀和儁乂他們差不多大,據說還單人獨騎去參合口觀看了兩個軍司馬的比試。”

 “啊?”劉烈感覺更神秘了。

 “說起來,你師伯和你也有點淵源,他老家就住在陰館……”

 “童淵?”劉烈終於脫口而出,但他馬上跪下,“師傅對不起,徒兒一時激動,竟然將師伯的名諱也……”

 “你小子果然如傳說中一樣,甚麼都知道。那他的徒弟,你也應該知道嘍……”

 “徒兒沒猜錯的話,他的弟子應該是冀州常山國人……”

 李彥聽到這裡“嗯”的一聲,“你怎麼知道?”

 劉烈本來是大膽猜測的,誰知道看到恩師這個表情,他的心開始狂跳起來,真的開始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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