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中,兩個漢軍勇士比武的訊息不但飛出了參合口鮮卑拓跋部,同樣也飛到了平城以北的鮮卑王庭冷月部落。
拓跋部離得近,最先得到訊息。他們拓跋部的人混進了參合口,全程觀看記錄了黃忠和呂布比武的過程,並且詳詳細細地將過程全部報告給拓跋鄰、拓跋詰汾父子。
拓跋鄰聽完之後,面無表情地問自己的兒子怎麼看。拓跋詰汾是他的嫡長子,不出意外,基本上是未來拓跋部大帥的繼承人。
拓跋詰汾說,現在的情況是,即使漢軍沒有實力主動進攻,現在的雁北,也已經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了。
“你能認識到當前的形勢,很好!”拓跋鄰對兒子的回答還算滿意。
拓跋詰汾說,自檀石槐大王死後,其實鮮卑各部已經在各打個的主意了。他們當初坐視和連繼任大王,並不是懼怕我拓跋家,而是,他們知道和連是個甚麼貨色。
“說話就好好說話,不要誹議大王!”
“父親啊!”拓跋詰汾幾乎都帶著哭腔了,“和連這王八蛋當上大王后,你瞅他成天都幹甚麼?讓大大小小的部落給他送女人,送了女人還要送牛羊珠寶。他除了爭權奪利,除了背後陰人,哪有半分英雄氣概?我大鮮卑有這樣的大王,能成甚麼氣候?”
“好了!”拓跋鄰制止了兒子的牢騷,“為父此次前來,對部落內外說的是,來巡查你的防務,實際上我是來提醒你!這一年,不,最近這兩年,你要約束部下,不要輕易招惹漢軍。”
“嗯?”拓跋詰汾一時轉不過彎來,“可是父親,我拓跋部落和劉烈有不共戴天之仇……”
“眼下不是報仇的時候,比起部落的生存和壯大,任何仇,都不值一提!”
“兒子不明白!”
拓跋鄰目光如炬,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正如你所說,大王死後,我大鮮卑統一的局面已經不存在了!而我拓跋部佔據了五原、雲中一帶,南有匈奴人虎視眈眈,北面和西面群狼環伺。他們都巴不得我們和漢軍打個兩敗俱傷,好坐收漁人之利。”
“可是,兒子聽說大漢皇帝成立雁北都尉府,就是要他們向西,奪取雲中、五原。漢軍不能不防啊!”
“劉烈還沒那個實力!”拓跋鄰冷哼一聲,“漢軍若出塞,不要和他們硬碰硬,要效法昔日檀石槐大王的戰術,誘敵深入,絕其糧道,騷擾偷襲,直到其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再予以殲滅!”
拓跋詰汾聽得很認真。
“一句話,漢軍不動,我們不動。漢軍若出塞,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拓跋詰汾問,“那今年冬天呢,不去雁北了?”
“還是那句話,以靜制動!”拓跋鄰果然是老謀深算之輩,“今年冬天,如果我們都過不去,那中部鮮卑、東部鮮卑那些部落,肯定完了!他們必定要去幽州!那個時候,才是我們的機會!”
應該說,鮮卑人能夠在強大的漢朝面前稱雄,除了他們有一個檀石槐之外,還有很多像拓跋鄰這樣既能征戰四方,也有戰略眼光的部落首領。甚至在部落首領之下,也有不少能征善戰的小帥、渠帥。
比如,曾經在一年前與和連一道追擊劉烈一百斥候屯的鮮卑小帥宇文虯!
宇文虯是鮮卑宇文部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而宇文部其實並不是純種的鮮卑人,確切說是當年北匈奴被擊敗後,逃亡大漠深處的匈奴人和鮮卑人的後裔。
歸順檀石槐後,檀石槐把宇文部近十餘萬落安置在今天的西拉木倫河一帶,但因為宇文家族有很多勇士被彈汗山王庭徵用,所以,檀石槐在世的時候,也允許宇文部的小部落拱衛在彈汗山周圍。
這個部落,正是宇文虯的冷月部落。檀石槐死後,和連為了籠絡原來王庭的將領,紛紛封官許願,宇文虯也成為冷月部落的小帥。作為交換,他的部落就拱衛在彈汗山西南,與平城隔長城相望!
既然和劉烈成了鄰居,說甚麼也要走動走動。只是沒想到宇文虯這麼大膽,居然扮成普通百姓從長城大模大樣的混進平城,又單槍匹馬混到了參合口,去觀看漢軍兩位勇士的比武。
這一看,讓宇文虯看到了一個蒸蒸日上的漢朝邊郡,看到了漢朝人的武功,也看到了一股正在勃勃興起的強大力量。而且宇文虯本人也是常年在馬背上廝殺的人,一眼就看出來,比武的黃忠和呂布二人,放眼整個鮮卑國,可能都惹不起。
宇文虯是幸運的。因為他的行蹤雖然被發現,但雁北都尉劉烈沒有精力對他採取行動。宇文虯也是不幸的,因為,他的冷月部落就挨著平城,挨著近萬人的漢軍精銳。
是的,自從參合口築城開始,呂黃二人的比武結束之後。雁北,儼然成了武人的聖地,除了源源不斷報名參軍的流民百姓外,還有從各地慕名而來的英雄們。
而劉烈之所以放過了鮮卑密探,是因為在平城他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授業恩師李彥回來了!
整整一年!劉烈竟然整整一年沒見到恩師李彥了!
當他聽到恩師回平城的訊息後,二話不說跨上戰馬就往平城狂奔。等到了平城,李彥居然還給他帶來了更大的驚喜!
在新整修出來的平城館驛裡,劉烈和參軍李豫二人見到了李彥。
李彥不光是劉烈的師傅,也是雁北李氏族人,是李豫的族叔。二人分別給李彥行完大禮後,李彥樂呵呵地走到劉烈跟前:“一年了,元貞,你不錯!”
劉烈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回答,只是連叫慚愧。而李豫則在族叔面前大氣不敢喘一口,知道李彥走到他面前淡淡地說,“你終於還是走出來了。”
李豫再次跪倒。
“行了!”李彥似乎對侄兒當官不怎麼感興趣,“既然來了,好好幹,不要辱沒了先祖威名!”
“叔父教誨,小侄謹記!”
“聽說你一來,就慫恿劉元貞辦兵學?你好大的口氣!”李彥在侄兒面前很威風,“你靠讀幾本兵書就能培養出名將來了?幼稚!”
李豫不敢還嘴,即使他認為李彥說得不對,也不敢還嘴。
但劉烈不能讓自己的部下背鍋啊,所以他趕緊跪下,說兵學這事,一開始就是自己的想法,還說,讀兵書不一定能成名將,但要成名將的話,讀讀兵書也不錯嘛。
李彥瞪著劉烈和李豫二人,說你們都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李豫沒有上過戰場,沒有武藝,他去授課,武將們能服氣嗎?就算勉強跟著讀了幾本兵書,又有幾個能領會的?不能領會,讀書幹甚麼?
“叔父說得對,小侄,小侄其實就是個帶讀的先生!”
李彥沒有搭理自己的侄兒,而是看著劉烈,“元貞啊,為師過去野慣了,想休息了。不知道你這裡有沒有為師吃飯的地方啊。”
“恩師說哪裡話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師傅吃的。就算我不吃,也要給師傅吃飽。”
“你看你看,為師不是來找你要飯來了!我還沒老到要飯的程度。”李彥道:“我就在兵學裡找碗飯吃吧!”
“啊?”劉烈和李豫二人全都愣了。
“怎麼?不行嗎?”
李豫徹底不敢說話。
劉烈其實心中歡喜,“恩師能到兵學執教,簡直是雁北都尉府的福氣啊!只是……”
“只是甚麼?嫌我老?”
“那倒不是。恩師不老,不老。”劉烈低聲說,他擔心以後朝廷會把他調往其他地方,到時候不能侍奉恩師了。
“行了。走一山看哪一山的路吧。”李彥故作嚴肅,“我不白吃你的飯,給你帶兩個學生來了!”
李彥說完,頭也不回,平淡地說了聲:“你們進來吧!”
劉烈和李豫二人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從外面走進來兩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都是敦敦實實,個子竟然和幷州一般成年人的不相上下。從眼神裡看得出,這兩個小子還比較認生,比較拘束。
“儁乂,元伯,你們過來見見師兄。”
儁乂?劉烈心裡砰砰跳,這個字好熟悉啊。
“河間張郃、渤海高覽,參見師兄,參見世兄!”兩位少年說完,很虔誠地下跪,還磕頭。
“張郃高覽?”劉烈脫口而出。
“怎麼?你又聽說過?”李彥也是吃了一驚。
劉烈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解釋,說徒兒見這兩個師弟身體壯實、目光清澈,感覺他日定能成大器。
“你們都起來吧。”李彥對劉烈道:“為師這一年基本都在冀州,吃住在河間張儁乂家。本想把武藝傳授之後回幷州養老,誰知,冀州現在山雨欲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他二人帶到你這裡來。好好的苗子,不要走偏了!”
“二位師弟今後可願意從軍?”
“不從軍,在你這裡吃乾飯啊!”李彥哼了一聲,“聽說你這裡有幾個冀州來的小子還算成器。為師所願,就是你能帶著他們,為大漢出力!替大漢掃蕩奸邪、澄清宇內!”
張郃高覽聽到這話後,互相看了一眼,重新跪下,“我等願跟隨師兄征戰沙場!”
劉烈想了想,反正現在是暫時的和平時期,不如,讓這些十四五、十五六的少年們都編進軍校學習一陣子,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想到這,他乾脆對恩師李彥道,說他們反正年齡還小,打算將他們和軍中現有的同齡官兵,暫時編制在軍校裡,學習一年半載的,出來後直接帶兵。
“元貞此言正合為師心意,不過,為師年老了,一個人去教的話,恐怕不能勝任,所以,嘿嘿,我給你找了個更好的老師,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