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烈隨令狐琚來到一處偏僻的街道拐角,警衛屯長張遼親自帶人在周圍警戒。
“請長史大人賜教。”劉烈一拱手。
“哎呀,我賜教個啥嘛。”令狐琚這次是真急了,他先沉默了一下,然後兩眼死死盯著劉烈,一拱手,“既如此,下官有得罪之處,請都尉大人勿怪。”
劉烈用一種嬉笑的眼神看著令狐琚,“長史大人這是怎麼了?我可是把你當兄長看待,有話,直說!”
令狐琚一臉的無奈,伸出一隻手,想指一指劉烈,又收了回去,“我說都尉大人,人家郭大小姐自出關到陰館,現在又不辭辛勞北上平城,你當真品不出這裡邊的道道?”
劉烈苦笑,沒說話。
“下官得罪之處,請都尉大人……不,都尉大人就算翻臉,下官也豁出去了!”
劉烈當然知道他要說甚麼。
“前朝廷大司農卿之嫡親女,雁門郡太守之妹,沒來由的跑到你這荒涼的平城來,你說人家圖甚麼?”
劉烈嘆息一聲,“既然長史大人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小弟我也實話實說了。正因為郭小姐一介女流來到我們這武夫聚集之地,在下才不能唐突了。不過長史大人說得對,郭大小姐對我雁北營有恩,又是個女孩子,我這個都尉,是應該多放點心思照應的。”
“就這些?”
“哎呀兄長啊!你還要我怎麼做?任何逾矩之事,都是對郭大小姐的不尊重嘛。”
令狐琚呆呆地看著劉烈,“兄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請個德高望重的前輩,到郭家提親算了!”
“啊?”劉烈忍不住想笑,心想古代就這麼直接嗎?
“你甚麼表情?我跟你說,其實這門親事吧,郭老太爺絕對是一萬個願意,否則你以為呢,他老人家能放心讓女兒在你這裡拋頭露面?還有,我瞅你也是有意的,聽說你這傢伙把自己的俸祿都交給人家保管,你行啊你!”
“這個,咳咳,這個……”
“不愧是百勝戰將,這招迂迴進攻,的確令人佩服。他孃的我當年為啥就想不到呢?”令狐琚調侃道。
“要不?就請兄長你去做個媒?”
“開甚麼玩笑?我根本不夠格!哪有下屬給自己長官的妹妹做媒的,作死啊!”令狐琚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再說了,在郭老太爺跟前,我就是個晚輩,做媒?作死還差不多!”
“所以啊!這事急不得!”劉烈彷彿像是贏了一局,“再說了兄長,我和郭大小姐連正經話都沒說過幾句,猛然就談婚論嫁,這,這也要點時間嘛!”
令狐琚這回是真的,真的有些生氣了,“我說都尉大人,你能等,人家郭大小姐能等嗎?你知不知道,再過十來天,郭大小姐就要滿十九了!也就是她哥哥是太守,要擱在民間,這麼晚都不嫁人,官府肯定早給發配了。”
“發配?”
“就是強行給她找個夫婿!你說說,你能忍心看著郭大小姐這樣一個長相端莊、文武雙全的好女子隨便找人嫁了?”令狐琚哼了一聲,又補充道:“且告訴你一聲,去年,郭大小姐可是拒絕了太原王家的求親!郭老太爺把幷州勢力最大的王家都給得罪了,就因為你小子!”
劉烈無話可說了。
令狐琚看著劉烈一副稀泥巴糊不上牆的樣子,心裡更來氣。可是劉烈是比二千石的都尉,他只是六百石的長史,官階上差得太遠。
誰知道劉烈想想又說道:“好吧,我聽兄長的,儘可能照顧好郭大小姐,不會讓她受委屈。”
“這就對了嘛……”令狐琚很滿意,忽然看著劉烈,“那你還等啥?快去啊!”
劉烈苦笑不得,只好衝令狐琚拱拱手,轉身上馬,揚蹄而去。
令狐琚看著劉烈的背影,哼了一聲,自言自語,“要是令狐邵這小子將來這麼不懂事,老子非打他一頓不可,太氣人了!”
平城很小,人更少,劉烈在大街上馳騁,基本上就如同後世在空曠的市區公路飆車一般,轉眼就來到府衙,不過了府衙跟前,他忽然勒住韁繩不動了。
後面擔任警衛的張遼帶著人上來後,見都尉大人不走了,便問道:“大人,怎麼了?”
“文遠,你把他們都解散了吧,我倆進去。”
張遼一愣,臉上看得出忍著笑容。
“你小子,高興就高興,幹嘛忍著。”劉烈切的一聲,“就快見到你的郭儀姐姐了,怎麼樣,高不高興?”
“高興是高興……”張遼樂呵呵地說,“不過,眼下我要是進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為啥?你們兄妹關係挺好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好像她就在陪你練武……”
“咳大人您就別提了,就因為我比她小那麼幾歲,學武的時候她指點過我,就一直以我的師傅自居,動不動就呼來喝去的,好沒面子。”
劉烈哈哈大笑,“這樣吧,這幾天給你放假。把警衛屯的工作交給子義,你好好陪你姐姐到處走走,看看咱這雁北風光。”
張遼撇撇嘴,“都尉大人,您又裝糊塗。郭家姐姐稀罕的是你,我要是去了,她非拿我出氣不可,我不去!”
劉烈繼續笑,笑夠了,才說,“那這樣,咱們一起進去,你姐姐大老遠來,你這個弟弟的說甚麼也應該探望探望不是?”
“好!”張遼一轉身,“沒你們的事了,回營吧!”
警衛屯士兵們立即歡呼,下班了,哈哈。
二人進了府衙,直奔後院。還沒踏進後院,就看見兩個丫鬟竟然身著甲冑,手拿兵器在院門口守著。
“小雅姐,我姐姐呢?”張遼看起來和丫鬟們認識。
“停!”那個叫小雅的丫鬟妝模作樣把兵器一豎,“大小姐在洗澡,你們,不能進去!”
“那,我姐啥時候好啊?”
“快了,等著吧。”
張遼見這丫鬟拿著雞毛當令箭,便上前一步,“你們好大膽,敢在這裡亮兵器,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我們只知道,你們都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能進!”
劉烈見兩個丫鬟一本正經的樣子,又笑起來。他乾脆拉住張遼,“行了文遠,她們說得對,我們就等會吧。”
張遼還是不依不饒,上前幾乎要碰到小雅的鼻子,“你就不能讓我姐快點?待會她的劉大哥走了,有她哭的時候。”
小雅眼睛一亮,啊的一聲,下意識地看著若無其事的劉烈,然後給另外一個丫鬟交待一聲,“無雙,你看著點,我去看看!”
這個叫無雙的丫鬟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放在後世也就是初中生的樣子,此刻卻一身迷你鎧甲,手握一杆短長矛守在門邊。
“你們就忘恩負義吧,”張遼指了指無雙小丫頭,“都尉大人好心把後院讓給你們,你們居然……氣死我了!”
“好了文遠,稍安勿躁。”劉烈笑嘻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為啥會這麼高興。
“我跟你說啊劉大哥,哦都尉大人,這女人吧,就不能慣著,你看……”張遼還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倒是那個無雙,小臉委屈得,“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在洗澡嘛。要怪也得怪這裡,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找不到,我們這才出此下策嘛。”
劉烈在後院外頭隨便找了塊地方坐下,望著張遼的樣子,這才想起,其實這位歷史上的名將,還小嘛。還是應該多讀讀書,對他應該有好處。
不光是他,太史慈啊,徐晃啊,還有謝錚那個小王八蛋都應該去讀讀書。雁北軍校搬過來以後,無論如何也要辦起來,否則不成了笑話了?
其實,這幾個小丫頭要是也能讀讀書,長大後未嘗不是人才……
正想著,張遼走過來,輕輕說道:“大人,難得有這個機會,卑職想……”
“想甚麼?”
“卑職想,想去屯騎營。”
“現在還不是時候。”劉烈看了看張遼,“你小子,成天著甚麼急嘛。”
“我學習武藝就是為了沙場殺敵!”
“沒說不讓你殺敵!”劉烈正色道:“你放心,今後幾十年,仗,有你打的。就怕你不能勝任,那我就沒法子了!”
“肯定能勝任!”張遼急了。
“切,讓你指揮千軍萬馬你也能?你小子,別儘想些不切實際的。”
張遼不說話了。
劉烈想,還是應該給這小子找點事做,免得一天胡思亂想的。“文遠,都尉府馬上就要大興土木,築造新城。一旦開建,工地上磚木石塊的,還要招無數民工來幹活,這人一多了,就容易出亂子。你們警衛屯擔子不輕,可別壞事!你要違了軍令,軍法無情!”
“知道了!”張遼很是喪氣。
“這幾天你放假,帶上一二十個警衛,好好陪陪你姐姐。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總不能成天關在這後院。那多悶得慌啊,你說是不?”
張遼一聽大不高興,“大人,都說了我姐姐此來,不是看我,是看你,你好歹也是比二千石的大官,咋就是不明白呢?”
劉烈哈哈一笑,“我倒想,可是走不開嘛!”
二人正說著呢,忽然從院門裡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有人就是想得美!”
張遼呼啦一下站起來,“母老虎來了!”
劉烈鄙夷地看了張遼一眼,“哪有你這麼說話的。隨我來!”
二人來到院門口,那個小雅似笑非笑地往邊上一讓,“我們小姐說,請二位軍爺進去。”
兩人隨著小雅走進後院,直奔前邊約十來步的一處廳堂,這裡是劉烈會客的地方,過了廳堂,有幾間簡陋的臥室,連窗戶都是壞的,劉烈只勉強讓人用草編成簾子擋擋光,這一擋,搞得臥室也是黑咕隆咚的,呆在裡邊人都會瘋。
兩人進來坐定後,郭儀披著頭髮從裡邊走了出來,古代沒有吹風機,所以郭儀的頭髮溼漉漉的,雖說是擦過,但還是不能挽起來。
“郭小姐今天不方便,要不……我們改日再來?”劉烈這倒不是逃避,他看到郭儀的頭髮未乾,擔心會感冒。
“文遠!”郭儀沒有理睬劉烈,直接喊張遼。
“姐,你這麼大老遠來,辛苦了。”張遼估計感覺自己年齡長大,對女生也開始保持距離感了。
“你們都尉大人放你的假,讓你從明天起陪我到處走走,你不樂意?”
“樂意,樂意!”張遼看了劉烈一眼,“姐姐這次來,的確該好好出去走走。平城的風景好著呢。”
“那你還廢甚麼話?還不回去準備?”郭儀竟然就這麼直截了當地下了逐客令。
張遼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劉烈,笑容滿面地應道,“我聽姐姐的。”說完飛一般地跑了。
留下劉烈一個人目瞪口呆!漢代的女子,都這般直接麼?這是要幹啥?你最好不要亂來啊,老子會武功……
“你們都到外面去守著,把門帶上!”郭儀繼續發號施令,丫鬟們似乎很聽話,很快就消失在二人的視野中。
結果,並不太大的院落裡,就坐著一男一女兩人,而郭儀則如出水芙蓉一樣,身上穿著便服。相比之下,身著官服的劉烈渾身不自在,額頭上也開始冒冷汗了。
郭儀居然能找到劉烈用來盛水的水罐子,又找到一個木碗,殷切地給劉烈倒了碗水,“劉大哥,天熱,喝點水。”
這裡好像是俺的地盤嘛!
劉烈的確是渴了,眼下這天又熱,渾身穿的官府緊緊裹著,真他孃的不爽。
“劉大哥,小妹,小妹沒別的意思,就是,有個問題憋在心裡好久了,一直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