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烈的想法的確不是太成熟，因為如果公開的話，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他想組建一個秘密的情報部門，而這樣的想法，放眼大漢，是沒有的。
閻柔聽完後也是一臉發懵。
劉烈只好耐心解釋，表面上他暫時負責斥候曲，還是軍侯，但他真正的工作要比斥候寬泛得多。就是廣泛收集各方情報，整理後上報給都尉府。
閻柔顯然還沒有適應這個新詞彙，就問：“為啥是我？”
“你通曉鮮卑話和烏桓話，在北疆朋友很多。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閻柔很是有些發懵，“大人是不想讓我幹斥候的差事了麼？”
“斥候曲這個軍侯，你還得幹。但是，一般的偵察你就不必出去了。以後，你的斥候不但熬精通武藝，最好還能認字，識得方位。他們每一次偵察回來的地形，都有你具體繪製。當然，人手不夠的話，也可以找助手。”
閻柔這才點頭，但理解為都尉大人是心疼他，不想他到處去冒險。
“但是斥候的偵察，只是一方面。還需要其他方面，比如……嗯，嗯對了，你還記得陰館之戰後我們俘虜的那個漢人嗎？”
閻柔仔細想了想，“有印象，大人讓我和他聯絡的，可惜，卑職一直未能……”
“他住在鮮卑國內部，我記得好像離這裡很近……對，強陰縣！強陰縣你聽說過嗎？”
閻柔點點頭，“這是過去的地名，本朝因為久未治理，已經廢棄了。”
“你想啊，他能掌握的情報肯定不是我們斥候能查探得到的。所以今後，你要多發展這樣的人，而且……要秘密發展，不能讓任何知道。”
這一次閻柔徹底明白了，他們做馬賊的時候沒少這麼幹，比如在鮮卑人裡邊、烏桓人裡邊，甚至幽州官府裡頭都有。
閻柔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你不要以為這活輕鬆，它關係到我軍今後的成敗。我們除了在鮮卑人烏桓人裡邊要安插人，以後在幽州各郡，也要有情報來源。將來，甚至……”劉烈道：“我現在有兩件事給你。第一，是儘快同尼古拉斯取得聯絡，這條線要用起來，同時，為了安全，還要在尼古拉斯邊上另外開闢一條線。第二，你可以在軍中、在外面招募這樣的人，先把線撒出去。以後，線連成網，我們的情報來源將大大豐富。”
閻柔先是重重點頭，“旋即問，大人的意思，難道將來，我這情報網還要在大漢天下撒開？”
“是的，我不瞞你！”劉烈看著閻柔，“其實，自從你決定跟我那天，我們就已經是兄弟了。我可以告訴你，最多一年，一年，天下，將有一場浩劫！”
“啊？”閻柔很吃驚，但他無條件相信劉烈。
“太平道你聽說過嗎？”
閻柔點點頭，“聽說過，幽州就有。但沒接觸過……大人的意思，他們要造反？”
“他們造不造反，其實都動搖不了朝廷，可他們會裹挾大量流民，無論成敗，最後被殺的，也是這些流民。士堅你看，一方面這雁北，這北疆到處是胡人的影子，土地荒蕪人煙稀少，徵兵都沒法。可另一方面呢，在冀州，在中原，大量流民沒地種，要麼餓死凍死，要麼造反被殺死……”劉烈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難過，好好一個大漢天下，安居樂業不好嗎？
“我不想無辜百姓受難，更不想自己親自上陣去殺他們。所以，等過了今年冬天，扛住了鮮卑人的擄掠，我們的目光，就要投向南方，投向冀州！”
“為何是冀州？”閻柔不解。
“因為，太平道的大賢良師，就住在冀州。”
“冀州，冀州……”，閻柔反覆琢磨這兩個字，過了一會他眼睛一亮，湊過來道：“韓猛的大哥不就是從冀州來的嗎？我們想法子安插人手在他的商隊，利用冀州來往生意之便，不就可以……”
“好主意！”劉烈笑笑，“看來，這冀州的生意還得做啊！”
在閻柔的斥候曲裡，與昔日的老部下們痛痛快快吃了頓烤羊肉以後，劉烈第二天才回到都尉府衙門。
哨兵告訴他，那個冀州商人，已經等候他多時了。劉烈拍了拍腦袋，心想成了，這小子肯定想通了。
時隔兩天，再次見到韓駿，這個年輕商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沮喪。劉烈進來後，他連忙站起來行禮。倒是劉烈很爽快，沒有覺得對方是商人就低人一等，等到韓駿行禮完畢，他，這個大漢兩千石的都尉，居然給韓駿敬了一個軍禮。
韓駿頓時石化。這樣的軍禮他見過，他的三弟見到他的時候就是衝他做這樣的動作，感覺就是一種尊敬。可那是自己的三弟啊，面前這位，是叱吒疆場的都尉呢。
接下來韓駿很認真地和劉烈談起了“業務”，他說他身後的冀州商家們，只想做點看得見的生意，所以，懇求大人將一百匹戰馬賣給他們。
“好，經商自由。我尊重冀州商家們的選擇！你們韓家呢？”
韓駿毫不猶豫，“蒙大人信任，草民願意合作！”
“他們都不願意，你怎麼就……”
韓駿的眼神頓時充滿光芒，“大人雖說是武將，但經商的眼光無人能及，此其一。其二，草民相信，大人是做大事的人，身邊不但需要武將，也需要能理財之人！”
劉烈哈哈大笑，“這不是理由，倒像是給我戴高帽。好吧，咱們也不繞彎子了。第一單生意呢，是我們之間建立信任。都尉府準備調出二百匹戰馬，按一百百十萬錢一匹售賣，利潤呢，你三成。路上費用你自己花，怎麼樣？”
“這個……”韓駿腦海裡開始拼命計算。
“不用算了，你可以分得一億零八百萬錢。當然了，如果你能賣更高的價，那也是你的。我不管！”
韓駿沒想到劉烈會這麼痛快，當即點頭，並且表示，他此次只帶來了五千萬錢，可以先付給都尉府。”
兩人於是擊掌為誓。然後劉烈讓他稍等，自己寫了封親筆信交給韓駿，讓他去找負責都尉府馬匹管理的參軍祭酒李豫。
李豫這陣子並不在平城，因為都尉府忽然多了兩千匹戰馬，他必須要親自找一個地方管理好這些馬匹。而最好的地方，就是平城以南緊鄰劇陽縣的灅水邊上。
灅水就是今天的桑乾河，原本這一帶應該是農耕的最佳地點。但這些年來邊郡上漢民越發稀少，而烏桓人、匈奴人、鮮卑人或騷擾劫掠，或定居於此，反倒使桑乾河北岸成了放牧的好地方。
參軍李豫就在這一帶設立了一個馬監，他親自打理一切。可以說是都尉府第一馬政官。
李豫本來就是做生意的，這方面遠比長史臧洪靈活得多。他也知道都尉大人要修城池，要花錢。所以對於戰馬，他雖然盡心打理，卻不迂腐，該賣的就賣，換來錢財能做好多事情呢。
當天下午，李豫收到劉烈親筆信。信中除了讓李豫調撥三百匹戰馬給韓駿外，還有一件劉烈特別強調的重要事情。
劉烈讓李豫物色幾個信得過的人手去冀州，以商隊護衛的名義。到了冀州以後想法在各地紮根，這些人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打探冀州各方面的訊息。
劉烈在信中還強調，李豫只是負責推薦人手，其餘的事情不用管。
要說商人的辦事效率就是高，第二天，韓駿就給府庫送進去了一億錢。其中的五千萬，是韓駿個人的首付，而另外五千萬錢，則是冀州商隊購買一百匹戰馬的全款。
這麼大一筆錢入庫，想瞞都瞞不住。尤其是主管錢糧的長史臧洪。
臧洪很生氣，後果也的確很嚴重。
但是這讓都尉府眾多軍司馬們都很不解，有錢賺，長史大人這是生的哪門子氣？讀書人就是矯情。
很明顯，臧洪的火氣不是矯情。其中的原因自然也不難猜——進出一億錢這麼大的數目，他事先竟然都不知道！都尉大人把他這個長史置於何地？
臧洪這麼一鬧，劉烈才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臧洪雖說是他的長史，但這個長史不是自己任命的，是朝廷任命的。換句話說，臧洪不是自己的人，偏偏自己有時候腦袋一熱，以為臧洪就是自己的人！
真到了天下大亂之時，他會像歷史上那樣，拋棄一切去投奔袁紹嗎？可是投奔袁紹有甚麼好，最後他還不是被袁紹殺了！靠，這他孃的讀書人！
劉烈決定和他公對公。面對臧洪的質問，劉烈輕描淡寫，說事先有分工，長史署理民政併兼管都尉府糧餉武器發放。戰馬一直都是參軍李豫在管，售賣戰馬也不在長史管轄的範圍內。
“劉元貞！”臧洪被劉烈軟刀子頂回來後竟然無話可說。
“好了好了，子源兄。現在我們需要的是錢！大量的錢！你要安置流民，種子、農具、流民口糧哪樣不要錢？平城要修繕，要擴建要不要錢？參合口光禿禿的，無險可守，要不要修城？修城要不要錢？都尉府擴軍，養兵、訓練，要不要錢？我也是急嘛。”
臧洪盡力平息自己的怒火，“那，你打算如何修城？”
劉烈笑靨盈盈：“如果錢夠的話，我想，在老城之外另建更大的新城。建好以後，都尉府駐守老城，新城嘛，就留給你這個平城令，你看咋樣？”
臧洪哼的一聲，“就平城這點人口，你修再大的城有用嗎？有這麼多人住進來嗎？有這麼多錢，花在別的地方不好？”
“栽好梧桐樹，引得鳳凰來。”劉烈收起笑容，慢慢嚴肅起來，“新的平城，不光是供人居住，它還是雁北最大的貨物交易中心。新的平城，要建學校、建醫館，還要有各種工匠作坊，飯館酒肆……你放心，我一定讓你這個‘令’名副其實！”
臧洪哼了一聲，“你現在兵馬不缺，錢也有了，打算啥時候‘栽你的梧桐樹’？”
“這個，等雁門郡長史令狐大人過來，就開工！”劉烈信心滿滿，不過他心裡也在嘀咕，“這都過去快十天了，長史大人你在弄啥嘞，咋還不到？”
（作者注：漢朝縣官，人口在萬戶以上的才能稱令，萬戶一下只能稱長。不光是稱呼不同，秩奉也大不一樣，縣令一般在六百石以上，甚至可以上千石，而縣長，一般四百石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