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軍眼裡,恐怕鮮卑人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戰馬了。所以拓跋詰汾來談判的時候,劉烈淡定地開出了一馬換一人的價錢,他覺得很公道啊。後世為了營救飛行員啥的,啥條件都敢答應不是?
果然很公道,這個拓跋詰汾竟然也沒講價,答應了。
劉烈不放心,說你休想拿老弱病殘忽悠我,我這邊不缺懂馬的。大家做生意就講個誠信,你要講信譽,咱下次還有得做。否則……
拓跋詰汾懶得解釋,現在野狼部落既不缺戰馬,更不缺牲畜,缺的是人手,是能打仗的戰士。有了人,牲畜和戰馬甚至其他財富都會有,沒有人,別說搶東西了,就連自己東西都保不住。
整個戰俘交割過程花了整整五天,雙方使者你來我往,從當初的討價還價到最後商議各種事項。總之,最終結果讓都尉府官兵上下歡呼,這一仗打得真是太實惠了!怪不得這些遊牧部落這麼喜歡打仗,打仗來錢快啊!
不過,雖然現在戰馬的價錢依然居高不下,但無論是劉烈還是其他幾個軍司馬,都沒有任何將戰馬拿去換錢的打算。
他們需要騎兵!更多的騎兵!
但騎兵需要錢!更多的錢!
皇帝給的軍費雖然看起來很多,實際上卻不經花。如果不早做打算,這一千萬錢恐怕連年底都過不去就要告罄。
所以當務之急,是佔領平城,恢復幾個縣的行政,廣收流民,劃撥土地,種糧收稅才是長久之道!
公元182年七月初三,經過周密準備後,劉烈率本部三路騎兵與南路朱靈的射聲營步兵一道,進駐平城!
當日,平城貼出文告。大漢雁北都尉府成立!平城縣衙屬正式辦公!
七月初四,任命朱靈為平城城防司馬,全權負責平城城門、倉庫、衙門等重要設施守衛。
三天內,雁北都尉府騎兵相繼佔領武周塞、白登、鎮川堡等地,肅清平城外圍。同日,以雁北都尉府名義向鄰近的代郡、雁門郡釋出公文通告。
平城,這座雁門郡最北端的小縣城,終於在丟失七年之後,重新回到大漢懷抱。
佔領平城,對於大漢朝廷而言具有重要戰略意義。都尉府駐紮平城後,大漢幷州北疆防線從雁門關內長城推進到了外長城一線,連通了幽州和幷州,使得未來防禦中,兩州不再獨立作戰互不連通,大大提升了北疆防禦效率。
都尉府駐紮平城後,昔日雁門關外至平城之間的廣闊地區得以安定,雁門郡可以正式在這裡招納流民、墾荒耕作,對於貧瘠的雁門郡經濟有著重要意義。
不僅如此,擁有數千精銳步騎的雁北都尉府佔據平城後,對於鄰近的代郡乃至整個幽州的安全,都有著不可估量的重大意義。它切斷了鮮卑人南下平城、沿灅水(桑乾河)直下幽州的路線,切斷了塞外鮮卑人和幽州灅水兩岸烏桓人之間的聯絡。同時保證了代郡、上谷郡的側翼安全。
實際上在都尉府進駐平城之前,鮮卑人多次寇略幽州,每一次都是採取三路攻擊的方式,而其中的西路,就是從平城沿灅水東下,直接攻取上谷郡治沮陽(今懷來)。
鮮卑人攻佔沮陽的後果,對於整個幽州的防禦幾乎是毀滅性的。佔據沮陽,等於切斷了代郡與護烏桓校尉部的後路;佔據沮陽,鮮卑人可以兵臨居庸關,直接威脅幽州腹地最富庶的薊縣、涿縣,甚至可以向東包抄漁陽。
所以,雁北都尉府佔領平城後,最感興奮的,是幽州,尤其是鄰近的代郡。
代郡太守劉恢接到都尉府公文後也是大喜過望,他對司馬魏攸道:“短短一年,一年啊!昔日那個大鬧彈汗山的小小屯長竟然開衙建府了!”
魏攸也很高興,“府君,這是好事啊!這個劉元貞手底下皆強軍猛將,從此我代郡百姓的日子,會好過些了!”
“說來慚愧得很,去年我們還收了人家二十匹戰馬的過路費,哈哈哈。既然是故人,於公於私,當重禮賀之!”
魏攸苦笑,“府君,我代郡人口不過區區十萬出頭,錢是拿不出多少的。拿少了,只怕人家笑話。”
劉恢想了想,眼神堅定,“沒有錢,就送牲畜吧。他幾千大軍每天消耗,牲畜總不嫌多嘛。”
“府君看,送多少牲畜合適?烏桓人上交的牲畜近幾年是越發少了。下面去催,他們說,他們的部落多開始學習農耕紡織,牧養牲畜者越來越少,故而……”
“扯淡!我看烏桓人就是欺我代郡無兵!”劉恢說到這裡時,眼珠子一轉,“公迅,不若你辛苦一趟,代本府勞軍慶賀。”
“府君有命,攸自當遵命。”
“雁北都尉府要想在平城紮根,騎兵是重中之重。你可以透露點訊息給他,在合適的時候,可以在烏桓人中招兵。”
魏攸何等聰明,一聽就明白了,太守這是要分化瓦解烏桓人啊。
代郡雖說窮,但太守劉恢還是決定慷慨一次,命魏攸帶上兩千頭羊和一萬錢趕往平城恭賀。
雁北都尉府在平城“開張”,除了代郡外,雁門郡自然也少不了一份賀禮。廣武城的太守郭蘊接到公文後,二話沒說,命人馬上到府庫裝了兩千四百石黍米,一百斤鹽和五百頭羊,並且親筆寫了禮單。
郭蘊還真的像劉烈的老師一樣,除了送禮,還考慮到劉烈駐軍平城後必然要修繕城牆,乾脆命人從太原郡和雁門郡各地蒐羅修城的匠師,重金聘請一道北上。
遠在崞縣的雁門郡長史令狐琚也接到了雁北都尉府的公文,令狐琚一邊在下轄四縣宣傳雁北都尉府佔領平城的訊息,一邊以雁門郡長史的名義為都尉府募捐。
雁門郡之所以這麼上心,除了私交之外,主要還是平城這個要點對雁門郡全郡今後的安全和農耕太重要了。
只要雁北都尉府在平城紮下根,守住平城、參合口等要地,雁門郡的安全形勢就會迎來巨大改觀,從以往只能靠雁門關(句注山)苟延殘喘勉強維持,一躍變成了不再受鮮卑人騷擾的安全地帶。
安全地帶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人口回流,意味著耕地不再荒蕪,更意味著以前花在郡國兵和城池關隘修繕上邊的錢糧可以大大省出來。
對於雁北都尉府來說,要想在平城安家。除了招兵買馬之外,最重要的事莫過於修城!而且這一次和陰館不同,陰館城因為離雁門關近,城牆破壞不嚴重,城內各種設施也還完備,最重要的是,城內城外還有不少常住居民。所以當時劉烈進駐陰館時,幾乎沒花甚麼大錢就能完成城牆的修繕。
如今不行了!雁北都尉府要修的地方太多!
參合口要修築關城,口外一座城牆,中間長達三公里的通道成為駐軍的關城,最後在出通道的地方再修築城牆。幾乎就等於是將三公里長兩百米寬的參合口變成一個駐軍要塞。
善無城也要修!善無城是前漢時期雁門郡郡治,也是本朝定襄郡郡治。最重要的是,這座城池扼守在參合口至馬邑的走廊上,戰略地位十分重要。(“馬邑之謀”時,匈奴人就是從參合口南下,沿著洪濤山與管涔山之間相對平坦的“走廊”,來到馬邑的。)相比之下,平城的確很小,不過也很規則。呈一個正方形,東西長約一千米,南北走向六百米左右,過去僅僅是雁門郡東部都尉所在地。這麼小的一座城池,如果僅僅是安置府衙和駐軍,則勉強夠了。但劉烈考慮到平層的地理位置,他不但想把平城變成北疆的防禦要塞和進軍草原的大本營,還要把平城變成連線幽州、幷州和大漠的商貿集市,以及手工業中心。
而後者,對於劉烈尤為重要,因為只有金錢充裕,他才有條件養兵,才有可能積攢實力,以待天下之變!
一句話,現有的平城顯然不能滿足上述功能,所以劉烈的野心可不僅僅是修繕現有城防,他還準備擴建!或者說是,乾脆在原來城池的西南方向,再建一座全新的城池,大城池!
當然了,他這個瘋狂的想法一出來,都尉府幾乎沒有人支援!原因很簡單,沒錢!
就算把天子給的數百萬軍費全砸進去也不行!更何況,根本不敢動軍費!一旦軍餉發不出來,那後果,沒有人能承擔得起!到時候朝廷那邊只需要一個挪用鉅額軍費的罪名就可以將劉烈下大獄!
其實劉烈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看好平城,可能是受後世的影響,這地方畢竟是大同市所在地,更何況,後來的北魏政權也在此定都。哦對了,劉烈還想起來,這個北魏政權性拓跋,自己剛剛收拾的鮮卑人也姓拓跋,難道他們是一家人?
當然了,這些東西只有劉烈一個人知道,給任何人解釋都沒用!而且飯得一口口吃,事情還得一步步做。
第一步,當然是,搞錢!搞錢的關鍵,是賣戰馬!賣戰馬的關鍵,是冀州商隊,確切地說,是韓猛的大哥,冀州商隊的領頭羊,韓駿!
韓駿是最早趕到平城的。因為,他給劉烈帶來了絕對能令人心動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