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烈告訴大家,軍隊帶兵講究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賞罰分明。為此,都尉府決定成立考評部,具體由參軍祭酒李豫負責。屯長以上軍官賞罰由都尉府考評小組議定後,考評部實施。考評小組由劉烈擔任組長,長史臧洪、參軍李豫和刺奸高順為組員。
總結下來,都尉府今後有兩大機關,一是由長史臧洪親自長官的後勤機關,核發各部糧餉和物資供應,另一個是參軍祭酒李豫負責的考評部,記錄每個人的功勞和違紀,提出晉升或者處罰方案。
可能連劉烈自己都沒想到,這次會議上提出的方案,直接是把未來整個部隊的財政大權和人事大權都抓在都尉府手裡了啊!有了這兩個機構,就不怕隊伍中的山頭主義,更不用擔心內部會滋生軍閥主義傾向,可以將部隊牢牢控制在手裡!
只有牢牢掌握住部隊,未來才有更大的作為!劉烈對此深信不疑!
不過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但要實現,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比如說遠在洛陽的皇帝。皇帝之所以連張讓趙忠的話都不聽,堅持點名要小黃門蹇碩北上宣旨,就是為了兵權!
小黃門蹇碩可能是大漢朝政治格局中,日子最悲催的人。
但表面上看,他非常風光。因為天子除了十常侍之外,最信任的就是他。正是因為天子的信任,他才有苦說不出。
士人集團那邊就不用說了,凡是宦官都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越是被天子信任就越遭恨。可就在宮裡,他也十分不受待見。同為宦官,權勢顯赫的十常侍根本不鳥他,甚至巴不得他馬上就死。
幾年前,同樣是宦官後代的曹操,竟然一個小小的罪名就當眾打死他的親叔叔,而他卻沒法報仇!
曹操為啥要這麼幹?蹇碩心裡門清。這小子就是拿自己叔叔的命當投名狀,想博取士人集團的好感。這不,打死親叔叔後,這個無賴竟然名揚天下,蹇碩每每想起這事,心裡就在滴血。
叔叔蹇圖就這麼死了,十常侍不但沒有任何表示,反而當做笑話落井下石。從那一刻起,蹇碩就已經明白,一旦失去皇帝的寵信,他不但前途盡毀,而且九族也要跟著遭殃。
別看那些士人一個個道貌岸然,殺起人來個個心狠手辣。最可氣的是他們殺了人,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彷彿宦官就是妖怪,宦官的親屬無論老幼個個都該死一樣。(公元160年,著名的黨人張儉任山陽督郵,殺宦官侯覽生母及賓客百餘人)蹇碩很清楚,天子之所以寵信他,有兩個原因。一是自己身體強壯,入宮前曾在漢軍當過兵,二是天子需要在十常侍之外,另行培植勢力以平衡內宮。世人都認為天子只是個吃喝玩樂的廢物,但他心裡很清楚天子真正的想法。
所以,他必須忍!而且要抓住一切機會!
比如現在給幷州雁北都尉宣旨的機會!
他不認識劉烈,但他知道,天子不會沒來由的給一個邊郡軍官這麼大的恩寵。而且天子毫不猶豫將宣旨的機會給自己,其背後的深意,就算天子不說,他也很清楚。
從洛陽出來這一路上,蹇碩都表現得很低調。面對地方官員和士紳的高規格接待,蹇碩既不拒絕,也沒有趁機敲詐斂財,反正能低調就低調。當然,他也不會刻意結交當地士人,因為他非常清楚,不管自己表現得多麼親近,在士人眼中,自己也只是個閹人,是他們做夢都想碎屍萬段的物件。
張讓就告訴過他,宮裡是宮裡,到了外面,人家看咱們都是一個樣。在士人眼裡,咱就是大漢的禍害,就是奸宦,就是人人恨不得誅之的亂臣賊子。
這句話,蹇碩深信不疑。比如在晉陽城,太原郡太守對他就比較親熱,因為這個太原郡太守的堂兄,正是宮內的中常侍。至於城裡的世家大族啊,太原郡其他官員啥的,對他這個小黃門的到來,就很冷淡了。
他雖然是天子欽差,卻不是來太原郡宣旨的,人家沒必要捧著。
既然如此,蹇碩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仗著聖旨在身,強行開啟晉陽武庫視察,,把晉陽武庫裡邊的弓箭啊、刀槍啊、鎧甲甚至床弩等好東西全都挑出來,命令晉陽武庫立即隨他運送到雁北。
這個好訊息很快在欽差隊伍之前傳到了雁門,令雁門太守郭蘊對蹇碩的印象大為改觀。郭蘊立即寫信給劉烈,連商量的語氣都免了,直接建議劉烈率雁北營主要軍官前來廣武接旨。
一來是廣武城作為雁門郡治已經很久,比較繁華,接待宮裡這些嬌滴滴的宦官比較適合,二來,雁北營入關到廣武來接旨,更能體現對天子欽差的尊重。
劉烈接到書信後二話沒說,和長史臧洪簡單商議後決定,執行!
首先是挑選出一百名精銳騎兵,由高順、張楊率領前往廣武城接受雁門郡司馬指揮,前往雁門郡和太原郡交界處迎接欽差;
第二是由長史臧洪、軍司馬徐榮率一百騎兵與雁門郡長史令狐琚一道,在廣武城南十里亭,迎接欽差;
最後,劉烈親率警衛屯,與參軍祭酒李豫、主簿陳容、軍司馬高順、黃忠、麴義、朱靈、呂布等前往廣武城,與雁門太守一道,在城外迎接欽差!
這樣的規格,別說在雁門郡歷史上從未有過,就算放在整個大漢也不多見!果然,蹇碩的欽差隊伍一行剛到雁門郡地界,就受到了熱烈歡迎,旌旗招展。鼓樂齊鳴。與蹇碩在河內郡、河東郡、太原郡等地的冷遇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對比不光蹇碩心裡非常舒爽,手底下那些羽林虎賁們也對雁門郡好感倍增。
等到了廣武城南十里亭,又是隆重歡迎的場面,“皇上萬歲”的聲音響徹山谷。雁北營兩百騎兵精神抖擻地護衛著欽差隊伍浩浩蕩蕩前往廣武城,遠遠地就看見廣武城上旌旗獵獵,文武百官整齊列隊,中間入城的道路居然還鋪了紅色的地毯,讓蹇碩整個骨頭都鬆了。
光和五年六月初三,大漢皇帝欽差抵達雁門郡治廣武城。雖然,宣旨的欽差地位似乎並不是那麼顯赫,但,這至少標誌著,皇帝開始重視幷州,重視已經丟失了七年之久的雁北疆域。
更何況,欽差還帶來了一千萬天子的私房錢!要知道當今天子可是出了名的愛財如命啊!
廣武城頭此刻已經是五彩繽紛,城頭上各色旌旗、彩條,城門下鮮紅的地毯,兩邊是身著各色朝服和鎧甲的文武百官,還有一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歌舞伎,正在樂師們賣力的吹奏中翩翩起舞。
看著這一切,不光蹇碩大有面子,就連護衛而來的羽林、虎賁等衛士也倍有面子,對雁門郡的好感倍增!
太守郭蘊和劉烈分別領著自己的下屬在城門兩邊列隊,遠處是甲冑整齊計程車兵肅立,再遠處便是好奇的百姓在圍觀。雁門這地方偏僻,平日裡實在是找不到啥熱鬧可看,欽差大人駕到,百姓哪有缺席的道理?
“雁門郡太守臣郭蘊”,“雁北營別部司馬臣劉烈”,“恭迎欽差大人,恭請聖安!”說完乖乖下跪,後面文武和士卒百姓也齊齊下跪,場面一派宏大。
蹇碩此刻已經從車駕出來,站在車上首先對著南方一拱手,“聖躬安!”
然後在隨從攙扶下下車來,笑盈盈地走到郭蘊劉烈二人跟前,“二位大人請起,請起!”
待文武重新起來後,長史令狐琚高聲一呼,“奏樂!”
於是城下鼓樂吹笙,歌舞伎重新跳起歡快而養眼的舞蹈。蹇碩重新回到車駕,在眾人的目光中隨自己的隊伍緩緩入城。
城內太守府衙早已是中門大開,從雁北營調來的警衛屯在張遼和太史慈的率領下,值守在衙門外的街道和衙門口,衙門的僚屬差役也身著整潔的官服恭恭敬敬地在門口列隊迎接。
蹇碩在郭蘊和劉烈陪同下,昂首闊步走進太守府衙,然後在府衙正堂中間站定。堂下各班文武陸續站定,恭恭敬敬地等待宣旨時刻到來。
隨著三聲鼓響,早有隨從端上兩份黃澄澄的卷軸。蹇碩恭恭敬敬地拿起其中一份,緩緩展開,瞄了一眼後用盡中氣朗聲道:“雁門郡太守郭蘊接旨!”
話音一落,堂下文武早已齊齊下跪,太守郭蘊趨步上前,跪在蹇碩跟前不遠處,雙手伏地,等待旨意。
其實誰都明白,皇帝給雁門郡的聖旨只是順水人情,真正的大戲在後頭。但沒想到聖旨還是給雁門郡帶來了實惠。
天子在聖旨中不吝讚美之詞,首先表彰了雁門郡在光復雁北過程中所做的貢獻,並特意點名表揚郭蘊慧眼識人,為朝廷尋覓一個忠臣良將,為雁北營盡心盡力提供糧草,還表揚了雁門郡在雁北諸縣勸課農桑、收容流民所做的工作。最後,天子大筆一揮,慷慨地免去了雁門郡一年的賦稅。
其實在大漢各州中,幷州算是窮地方,整個州太原郡、雁門郡、上黨郡、西河郡、上郡(還不包括朔方、九原、定襄、雲中)等全部財政收入加起來,也不如南陽一個郡多。而雁門郡這種貧瘠邊郡的賦稅,對大漢的運作幾乎沒啥影響。
但這一年賦稅對於雁門郡來說就太實惠了!基本上,太守府可以將這些賦稅變成地方財政收入,這樣就可以做很多事。修繕城牆關隘、安置流民、墊付耕犁種子以及給吏員補發些福利之類。
所以在聖旨宣讀完時,不光郭蘊,幾乎所有雁門郡官員都是發自內心感謝皇恩浩蕩。
郭蘊恭恭敬敬接過聖旨後,靜靜地等待著欽差的第二份聖旨。這才是重頭戲!
蹇碩這時候已經兩眼放光,有些得意地一邊掃視堂下百官一邊慢條斯理開啟第二份聖旨,“雁北營別部司馬劉烈接旨!”
“臣劉烈,恭請聖安!”劉烈和身後所有屬下齊齊下跪,身上的甲片聲此起彼伏,就像是奏響美妙樂曲一般。
“光和五年春……詔曰……”隨著蹇碩有些高亢而尖利的嗓音在堂上響起,一份由當今天子欽點的詔令終於正式下達。皇帝在聖旨中同樣表彰了劉烈的功績,肯定了雁北營在陰館戰鬥中的功勳。然後話鋒一轉,開始進入正題。
隨著聖旨的宣讀,雁北都尉府正式出現在大漢官制表上。
雁北都尉府都尉劉烈,秩奉比兩千石;
雁北都尉府長史臧洪兼平城令,秩奉千石;
都尉府參軍祭酒李豫,秩奉六百石;
軍司馬黃忠、高順、徐榮、麴義、朱靈、呂布、張楊,秩奉比千石。
都尉府主簿,陳容秩奉比四百石,與將軍府主簿待遇相同。
除了整體規格的升高和僚屬秩奉的提升外,這個雁北都尉府權力顯然被放大了,都尉府所在地建在平城,全權管理平城、定襄郡、雲中郡、五原郡一切軍政。更重要的是,雁北都尉府居然得到了“假節”這樣的待遇!這就意味著劉烈擁有了生殺大權,可以在戰時斬殺違反軍令者。這就意味著,像呂布這樣的野心家要想對劉烈的指揮說三道四的話,真的是有可能會掉腦袋的!
既然軍政都要抓,按慣例就要置長史,還要有相當數量的兵員。天子也很爽快,直接給了一萬編制,其中步兵六千,騎兵四千。
而劉烈,也在來到這個時代一年後,進入了大漢中高階軍官行列。比兩千石的秩奉,幾乎可以比肩太守和九卿大員(當然實際地位還差得遠)。
天子升遷臧洪為長史,除了臧洪本身的名氣,以及太守郭蘊的推薦外,還有補償其父臧旻的意思。天子當然知道臧旻是忠臣、也是干將,但無奈朝中壓力太大,熹平六年戰敗也需要人頂缸,不得已才將臧旻貶為庶人。升遷其子臧洪為雁北都尉府長史,自然是希望其能繼承父親衣缽,繼續建功。
升遷李豫為參軍祭酒,當然是為了拉攏雁北的豪強。反正這是東漢開國以來的慣例,不會引起朝中勢力的眼紅。
黃忠、徐榮、高順三個假司馬順利轉正,變成秩奉千石的軍司馬,張楊在當了多年軍侯之後,終於一飛沖天,升了軍司馬。呂布這個號稱“幷州第一猛士”的猛人,也終於得償所願,從主簿變成了能夠獨立指揮軍隊的軍司馬。
只有麴義和朱靈二人沒有升遷,但天子還是好人做到底,充分考慮到二人的情緒,特地給二人撥出了十萬錢作為隊伍北上的安家費。
聖旨宣讀完畢後,劉烈真的是感動得有些想哭,邊上雁門郡官員也是目瞪口呆,感覺這劉烈是不是皇帝失散多年的親戚啊,這麼慷慨!升建制、升官職不說,還給了一千萬錢的私房錢,令人難以置信啊!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劉烈就成了大漢軍方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四有新人——有兵權、有符節、有軍餉、有地盤。
要不是郭蘊早已把劉烈看做自家人,這聖旨連他都嫉妒了。
不過,劉烈還保持著清醒,畢竟穿越前也是讀過些歷史的。知道自古以來皇帝的錢都不好拿,皇帝的封賞更不是那麼好當,反正當初有多麼風光,以後就有可能摔得有多慘。
“恭喜劉都尉,劉都尉請起。”正當劉烈伏在地上思緒萬千的時候,蹇碩已經換成了笑臉,主動走下來和劉烈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