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黎陽營北上,是天子親自過問的事,外廷根本不敢怠慢,效率出奇的高。太尉府將調兵公文發出,司徒那邊也同時向相關州郡發文,要求保障好北上兵馬的糧草供應等等。
反正這年頭經常會有這樣那樣的平亂調兵,所以無論是外廷還是州郡都習以為常,流程走起來也不費事。
五月底,黎陽營拔營北上,共一千騎兵和兩千步兵,在晉陽與呂布所率一千騎兵匯合,浩浩蕩蕩直奔雁北而去。
按規矩,他們要趕在欽差之前抵達,與雁北都尉官員一道接旨,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劉烈起先只知道黎陽營是朝廷精銳,但並不清楚領軍的是誰,等朝廷公文發來一看,他簡直開心得不要不要的。
都是名將啊!
先說麴義,這個名字他熟得不能再熟了。無論是歷史還是《三國演義》,對他的光輝戰績都有精彩描述,以八百精銳就幹翻了公孫瓚的幽州精騎,直接影響了歷史走向,牛人一個啊!
還有這個朱靈,雖說沒聽說過他甚麼驕人戰績,但從後期他在曹魏陣營的地位看,此人一定不簡單。沒想到啊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能夠在三國曆史上留下名字的武將,絕非是一夜成名,都是有基礎的。
不過對於未來的長史臧洪而言,就沒這麼開心了。雁北營一下多了四千兵馬,人吃馬嚼的,糧草壓力陡增。為方便後勤,臧洪請示雁門太守後,決定在陰館北邊灅水邊上建立大營,以安置新增兵馬。
同時為了迎接欽差,雁北營各部也暫停了訓練,除留下值班軍官和少量斥候巡邏外,各部軍司馬和主要軍侯也奉命趕往陰館。
六月初一大早,劉烈在陰館軍營升帳點卯,召開軍司馬以上官員會議。
會議雖說是以商討如何迎接欽差,實際上也是一次新人和老人之間的見面會,畢竟,很快大家就要在一面大旗下作戰了。
會議理所當然由劉烈主持,儘管他還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頂頭上司,但大家都知道,聖旨只是一個形式而已。
劉烈是主官,自然在上首就坐,左右兩邊分別是長史臧洪和參軍祭酒李豫。側邊的案几上是主簿陳容,負責會議記錄。下首七個人分列兩邊,左邊是黃忠、高順、徐榮、張楊四人,而右邊是麴義、朱靈和呂布。
站在劉烈位置往下一看,還真有些涇渭分明的樣子。劉烈知道,不迅速打破這種局面,對未來的雁北都尉府半分錢好處沒有。
呂布屬於六百石升職上去的,所以一直坐在靠外的位置,不怎麼起眼,倒是力劉烈最近的麴義,看著上邊這位新上司很是吃驚,竟然這麼年輕?
麴義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正是壯年,而朱靈比他大一歲,其實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果然,劉烈站起來哈哈一笑,“諸位,我剛才這麼一看啊,是滿心歡喜。因為,這軍帳裡坐著的包括我在內,大家都好年輕。年輕好啊!意味著朝氣,也意味著未來!”
說完,他的目光朝左右先一看,然後看向自己的左手邊,“來來,我們這些先來的都站起來,對新來的三位兄弟,致以熱烈的歡迎!聽我口令,起立!”
沒等麴義等人反應過來,他們對面的三人居然笑盈盈地站起來,同時看到上首的三位長官也同時站起來,“敬禮!”
這下更讓麴義等人手足無措,他們看到劉烈和對面的三人居然不約而同舉起右手,嘩啦一下放在額頭右邊,這是個甚麼規矩?
還是朱靈站出來,“大人禮重了,諸位禮重了!”
“好了,大家都坐下,我來給諸位介紹。”劉烈很鄭重地走下來,“軍司馬黃忠,字漢升,南陽人;軍司馬高順,字子循,定襄人;軍司馬徐榮,字文桐,遼東人;軍司馬張楊,字稚叔,雲中人……”
劉烈是隨著腳步逐一介紹的,介紹到誰,誰就站起來,向新來的三個軍司馬敬禮。這讓三人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等介紹完畢,劉烈又走到他們跟前伸出手,“我叫劉烈,字元貞,我代表雁北營諸位兄弟,歡迎你們的加入,一路辛苦了!”
麴義見劉烈伸出手,不知道是啥意思,自己也試探著伸出手,不料被劉烈一下握住,“久仰大名,沒想到我們可以在一起並肩作戰,烈,倍感榮幸!”
麴義有些感動,他是個直性子,吃軟不吃硬,被劉烈這一握手,馬上心軟了。
“麴義,涼州金城人氏,字德威,現忝據軍司馬一職,今後還請大人和諸位同僚多多關照。”
麴義這一介紹,他對面的幾個軍司馬頓時眼睛發亮,大家都是內行,一眼就看出,這傢伙不是善茬,絕對是能打仗的主。
“德威兄請坐。關照不敢,今後都在一面戰旗下,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有麴義帶頭,朱靈也趕緊站起來伸出手和劉烈緊握,“卑職朱靈,字文博,冀州清河國人氏,忝據軍司馬一職。今後還請大人和諸位同僚多多關照。”
“巧了,文博兄,雁北營之前也有好幾個冀州人氏呢。等事情忙完,我給你介紹,自古燕趙多勇士,文博兄,你在幷州不會寂寞的!”
朱靈一拱手,“屬下過去也曾聽說過,營中冀州人氏在大人調教下均是勇冠三軍的猛士,身為冀州人,靈,與有榮焉!”
“文博兄客氣了,請坐!”
劉烈走到呂布跟前的時候,呂布高大的身軀讓劉烈有些不安,這傢伙的確太高了,看起來一米九幾的樣子,關鍵是虎背熊腰,像座鐵塔一樣。
“呂布,字奉先,幷州九原人氏……”呂布沒有介紹自己的官職,因為之前的刺史主簿已經卸任,而新的官職還未任命。
但劉烈馬上接過他的話頭,“奉先兄此前是幷州刺史府主簿,提筆能寫,上馬能戰,文武雙全。”
“大人謬讚,布愧不敢當!”
劉烈決定要捧捧呂布,“不瞞大家,我初到幷州,就聽說奉先的大名,是幷州第一猛士……”
“大人,這都是民間誇大之詞,不足信。”
“是啊!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但後來,鮮卑南下進犯陰館,奉先率千騎增援,我等有幸能與奉先並肩作戰,追擊北虜,大勝而回。”劉烈很真誠地伸出手,“自那時候起,我就想,要是奉先兄也能來到北疆,鮮卑哪能這麼猖狂?”
這句話雖說可以讓呂布感動一下,但卻有可能讓徐榮等人多心。好在劉烈沒有停頓,轉身走到上邊,一字一句地接著說道:“是的!我大漢沃野千里,人才輩出!我做夢都想著,如果天下的勇士都來到北疆,鮮卑人還能這麼猖狂嗎?”
“過去是匈奴人,現在是鮮卑人,在這些強盜眼裡,咱大漢國百姓就是兩腳羊,他們想啥時候宰殺就啥時候宰殺。在他們眼裡,我大漢軍人就是一群只知道躲在城牆後面的縮頭烏龜。我偏不信,所以我只是一個屯長的時候,就決定帶著我的一百兄弟出去闖一闖!”
“憑甚麼他們可以隨意南下劫掠我大漢邊疆,擾我百姓雞犬不寧?”劉烈大吼,“我只想說,這大漠,寇可往,我亦可往!”
這幾句話,劉烈是帶著真感情說的,而這樣通常也是最感染人的。最受感染的,莫過於麴義了,因為自從軍起他就在和羌人打仗,他見過太多被羌人禍害得家破人亡的場景,見過太多被燒成廢墟的村莊和塢堡,見過太多血淋淋的大漢百姓的人頭……
劉烈正色道:“我沒想到皇上和朝廷會將你們調來,但我的確想朝廷上過表,想要給雁北營增兵!為何要增兵?因為……我要在鮮卑人南下之前,以攻為守,先消滅他一部分軍力再說!”
“而要主動去找鮮卑人廝殺,說實在的,雁北營現有兵力太薄弱。我也不瞞各位,就算朝廷沒把你們調來,我雁北營也不會退縮!”
劉烈說完這句話後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再次昂首,“朝廷和百姓養著我們這些軍人,說白了,就是在面對蠻虜入侵的時候,要我們死在前頭的!我們不死戰,讓百姓死在跟前,讓疆土淪喪。就算活著,也是我輩軍人無法磨滅的恥辱!”
話音一落,麴義激動的半跪在地,“願追隨都尉大人死戰!”
麴義這一帶頭,對面幾個軍司馬毫不猶豫就跟著跪下去,“願追隨都尉大人死戰!”
旁邊朱靈一看,也跪下去,呂布猶豫一下,也半跪下去。
劉烈馬上急匆匆下來,率先扶起麴義,“諸位不必如此!都起來,我們都是生死兄弟,是戰場上把命託付給對方的人,不必行此大禮,快,快快請起!”
等大家重新起來,劉烈才握著麴義的手,“德威兄從小就和羌人作戰,不知救活了多少漢民同胞,請受劉烈一拜!”
說完後劉烈馬上就準備鞠躬,麴義哪敢受這個禮,趕緊用力扶著劉烈,“都尉大人要折煞卑職啊。比起都尉大人和眾位同僚的戰功,義,算不得甚麼……”
“好了好了,”未來的長史臧洪站出來,“都是我大漢英雄,都是雁北營兄弟,就不要生分了。都尉大人,咱還是說說正事吧。”
臧洪所說的正事,首先是幾千士卒的秩序問題。臧洪給三個軍司馬承諾,儘管目前尚有困難,但還是會想法按時保量提供糧草,這一點大可放心。等到朝廷糧餉一到,就發放軍餉。
然後臧洪話鋒一轉,說諸位初到,不知道雁北營的軍紀。希望諸位軍司馬約束好士卒,不得放縱士卒騷擾地方。
劉烈插話道:“子源兄的意思是說,隊伍大了,甚麼人都會有。兄弟們初到,暫時不懂得軍紀,這就請諸位回去多多約束。因為一旦違了軍紀,不處罰的話軍紀形同兒戲,處罰的話,弟兄們千里迢迢北上可不是來掉腦袋挨軍棍的。所以,為了大局,還是要請諸位多費心,約束好士卒。”
臧洪接著道:“從京城傳來的訊息,天子欽差已經在路上。而且此行還不僅僅是傳旨這麼簡單。據說傳旨的是小黃門蹇碩,在宮中以知兵聞名。他來宣旨,正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希望他能看看我軍的樣子。”
聽到說一個“知兵”的宦官要來檢閱部隊,軍司馬紛紛嗤之以鼻,倒不是對宦官有啥成見,主要是覺得宦官懂個屁的軍事啊。
劉烈似乎猜到了大家的心思,雙手舉起示意大家安靜,補充道:“在我眼中,沒有甚麼宦官士人之分,只有欽差。他既然代表皇帝,我們就得有軍隊的樣子來。如果到時候,讓欽差看到的是一群軍紀渙散、兵痞子一樣的雁北營,你們自己想想,就算皇帝不說啥,天下計程車人能把我等噴死!”
“諸位,醜話說到前頭,事關我大漢雁北營的軍容軍威,事關漢軍尊嚴,任何人若違紀,嚴懲不怠!”
七個軍司馬全都站起來,齊聲應承。
“好了,接下來宣佈幾件事……”
劉烈說的第一件事,是長史臧洪全權負責軍隊的糧餉發放,同時要求各部立即將花名冊送到長史手中,以作為糧餉核發的依據。
“順便說一句,雁北營沒有吃空餉的規矩,所以諸位下去務必將數目核實清楚。”劉烈道,“一支軍隊戰鬥力的潰爛,通常都是從吃空餉開始的。這句話,請諸位謹記。”
第二件事,是要求各部選送優秀士兵和底層軍官到雁北軍校學習。關於這一點劉烈也詳細解釋,說雁北都尉府將來要在廣袤的大漠上同鮮卑作戰,兵員肯定要擴大,兵員擴大以後,底層軍官就遠遠不夠了。所以要未雨綢繆,靠自己培養。
這件事一宣佈,除了呂布不感到意外,麴義和朱靈二人全都懵了,還有這操作?
這時候參軍祭酒李豫說話了,他告訴眾人,說雁北軍校是劉烈大人力主創辦的一所兵學,目的是為了給軍隊培養合格的軍官。
說到這裡時李豫特別強調,甚麼樣的軍官才是合格的軍官?除了軍事技術過硬,會帶兵,守紀律之外,還要有忠誠於大漢忠誠於天子的心懷。
“學習合格的優秀學員,將按照所學統一分配到各部擔任軍官。未來軍官升職,除了戰功外,軍校學習的履歷也是依據之一。”
李豫這麼一說,立刻引起了幾個軍司馬的強烈興趣,都是帶過兵的人,對軍隊內部的事務太清楚不過了。很多優秀計程車兵沒有升職的空間,就算其中有佼佼者,如果出身一般,沒有後臺的話,終其一生,能做到軍司馬就算是到頭了。
其實大多數時候就算是軍司馬這樣的小軍官,也是很多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大家更清楚的是,以天子對雁北營的重視程度,以劉烈這麼年輕就做到都尉的事實,未來這支軍隊還會有更大的發展。到時候水漲船高,不僅他們這些軍司馬都能上一個臺階,底下的軍侯、屯長、隊長啥的,都有盼頭。
等大家再次安靜下來,劉烈開始做最後的發言。如果說選送士兵軍官到軍校學習這件事已經給大家一個震撼的話,那劉烈最後的發言,則更讓所有人都深深感覺到,未來這支雁北都尉府的軍隊,可能真的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