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4章 第一卷 第百十一章 雁北都尉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劉烈給皇帝的上表來到洛陽皇宮的時候,天子不出意外地,還是在他的後宮“市場”上和一幫宮女宦官討價還價“做生意。”

 但是伺候天子的張讓等人發現,天子每天都要不經意的問起朝堂上的事情,甚至到最後,天子竟然……竟然問起了幷州一個叫劉烈的別部司馬?這讓張讓馬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天子肯定還有別的甚麼渠道,能夠知道外面的訊息。

 關鍵的問題是,這個渠道竟然沒有透過他們這些內官,他們也一無所知。

 果然,這個被天子唸到的別部司馬上表了。天子當著張讓趙忠等人的面,簡單的看了看這張輕飄飄的布帛,沒有任何表情。

 “明日早朝,讓他們都議一議。”

 “喏!”

 第二天早朝上,這張“不知天高地厚”的上表立即引來朝堂上一片鞭撻。包括太尉許棫、新上任的司徒袁隗、司空張濟在內的三公九卿,幾乎八成以上都是嗤之以鼻。

 甚至有人還主張問罪,說劉烈一個小小的別部司馬,竟敢幹預朝廷大政,挾擄自重,向朝廷要編制要糧餉。這個口子一開,幽州、涼州、益州、荊州邊將個個都向朝廷張口,豈不是天下大亂?

 最後三公聯名,年在劉烈年幼無知,主張下旨斥責,並傳諸邊郡以儆效尤。

 朝廷三公同時發話,就算有人像幫著劉烈說上幾句話的,此刻也不敢站出來。比如太僕鄧盛,這時候出來為劉烈哪怕開脫一句,那就是得罪整個豪門集團,沒有人敢冒這個風險。

 就連陪著上朝的張讓也腹誹,這傢伙甚麼來頭?還真敢張嘴啊!要知道西涼那個叫董卓的,為了保住地位,每年還要給他們不少孝敬,這才讓他糧餉不缺,安心做個富家翁。你一個小小的邊軍司馬,連我等的門子都不走,就敢直接給天子上表?你怕不知道天有多高、水有多深啊!

 天子笑盈盈的,一言不發,就這麼看著大臣們一個個像唱戲似的站出來。等到所有該出來的都說完話了,天子這才坐直腰板,“眾卿家都說完了?”

 太尉許棫一拱手,“臣等請皇上聖裁!”

 “唔,這個……叫啥來著?”

 “回皇上,劉烈!”太尉似乎把這個名字記得很清楚。

 “唔,這個劉烈,朕好像聽說過。對了,袁司徒,雁北各縣光復,這個劉烈功不可沒啊。”

 袁隗雖說剛上任,但雁北各縣光復,這是朝廷大事,他自然知道。而且他現在主管民政,自然更要了解。

 所以袁隗也不否認,但他還是補充,說雁北光復,雖說劉烈有些許功勞,但這是他運氣好,鮮卑大王檀石槐病死,鮮卑各部為了爭奪王位繼承權才退了兵。

 “可他畢竟是有功的嘛,眾位都是朝廷肱骨之臣,國之棟樑,朕的左膀右臂,就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了。”

 天子發了話,朝堂上大臣們一想也是,一個小小的邊軍司馬,上了一張表,要打仗,要收拾鮮卑人,就算離譜點,他們這些三公大臣也不至於搞得風聲鶴唳嘛,傳出去怕是有點丟人哦。

 “皇上聖明!”下面一片馬屁聲。

 “熹平六年,我漢軍十萬出塞,無功而返,士卒死傷七成。自那時候起,我大漢列位先皇留下來的塞北江山,就沒回來過。就憑這個劉烈和雁門郡奮力光復國土之舉,朕就很高興!朕很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天子這番話就等於定了基調,意思是你們就收斂點了,跟一個功臣叫甚麼勁?

 “劉烈說他的雁北營只有五百騎兵,他想趁鮮卑內部不和之際光復平城,把幽州和幷州連成一體,還想收復鄰近的定襄郡,為朝廷收復更多的疆土。朕心甚慰!”

 “回皇上,臣有話說!”大司農張溫出列。

 天子一看就知道,又是哭窮的。

 “養兵沒錢,賑災沒錢,朕就不明白了,我泱泱大漢,錢都哪去了?”

 張溫撲通一聲跪下,反正這是每一屆大司農卿必備功課。的確也是真窮,大漢朝年收入數十億錢不假,但到處都要用錢,尤其是涼州平羌這些年,幾乎年年寅吃卯糧,國庫早就捉襟見肘了。天子居然還想增兵?開玩笑,哪來的錢?

 “朕累了,改天再議!”天子不想和這幫傢伙多說,因為最終輸的總是自己。

 這次廷議以大臣們的完美勝利而告終,劉烈這個小小的邊郡軍官自然犯不上讓三公九卿多費唇舌,反正只要天子不從國庫掏錢就行,至於說甚麼問罪,那只是策略而已,誰會去同一個別部司馬一般見識。

 根據以往的經驗,大臣們覺得這只是天子一是心血來潮,只要事情過了,以天子的秉性,很快就會把這事忘了的。

 但他們低估了自己的皇帝。不錯,這個皇帝的確沒啥能力,而且貪財好色,耽於玩樂,但,他畢竟是皇帝,而且是一個成年了的皇帝。沒有一個皇帝不喜歡權力,沒有一個皇帝喜歡被大臣逼得放棄自己的主張,哪怕這主張是錯的。

 其實,不光天子沒有忘,還有一群人同樣記著呢。

 在大漢的政治舞臺上,中常侍張讓絕對是一個不能忽視的角色。

 對內,他是宮內所有宦官的領袖,是皇帝最信任的內侍,皇帝甚至把他和大長秋趙忠比作“父、母”,可見信任之深。對外,他和絕大部分宦官一樣,瘋狂斂財而且睚眥必報。在政治上他懂得團結和平衡,深知自己手中的權力源自皇權,更知道外面那些士族官僚天生就是他們的死敵。

 所以對武人,他一般主張籠絡,儘量不得罪。當然,前提是對方也要懂事,如果是遇到個別愣頭青非要和他們作對,他有一百種辦法讓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這次廷議讓他第一次認真審視那個幷州邊陲的小小司馬,此人作戰勇猛是肯定的,不然肯定沒法在鮮卑鐵蹄下活得這麼滋潤,甚至還立功升遷。至於他為何會直愣愣的上表要錢要兵,張讓判斷此人要麼是隻會打仗的粗魯武夫,要麼肯定背後有高人指點。

 張讓立刻找到大長秋趙忠,很快就有了答案。趙忠告訴他,當年一同誅殺大將軍竇武和太尉陳蕃的人中,有一個人叫周靖,時任少府。周靖的兒子周慎,年初剛從雁門郡調回北軍任職,而這個劉烈,就是周慎一手推上去的。

 “原來如此!”張讓恍然大悟,“這麼說,還是自己人?”

 趙忠切了一聲,“你我這樣的人,在大漢早就聲名狼藉了,除了我們自己的門生同鄉,哪還有甚麼自己人?”

 張讓想了想,還是搖頭,把那天廷議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忠不置可否,“這有啥奇怪的,士人不待見武人,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既然士人不待見,咱們兄弟不如結個善緣如何?”

 “咦?”趙忠很奇怪,“我說你今天是咋地了?一個小小的邊軍司馬,也值得你操心?”

 張讓很認真的看著趙忠,一字一句地說,“我只知道,他們反對的,我們就要支援,他們的支援的,我們就要反對!”

 “精闢!”趙忠竟然鼓了個掌,然後語氣一變,“周家三代深得皇帝信任,而且自竇武伏誅,周家基本不容於士人,這倒是一個機會。”

 “不過,咱兄弟從不敢賠本的買賣。這一次破個例,先賣個人情出去。對方若是識相,以後怎麼都好說;若是……哼,正好殺雞儆猴!”

 二人定下基調後,就等於整個宦官集團認可了劉烈這樣一個新勢力,儘管這勢力,單薄了點。

 趙忠秘密找到周慎,而周慎正樂得有人幫忙,於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是想要朝廷留在晉陽的一千騎兵調往雁北營。

 “就這事?”趙忠好生失望,小事一樁嘛。

 周慎給了趙忠一個名單,包括呂布在內共二十幾個,說這些人原本是丁原麾下,但都能打仗,希望他們能去邊關立功。

 “據本官所知,晉陽騎兵隸屬黎陽營,而刺史丁原之前兼著黎陽營都尉,你把這一千騎兵調走了,黎陽營可就不剩啥人了?”

 “侯爺說笑了,下官人微言輕,哪有本事調走一兵一卒?”周慎趕緊解釋,旋即換了個口氣,“不瞞侯爺,雁北營的別部司馬劉烈,是下官的門生。”

 “哦?”趙忠故作驚奇,“周校尉看中的人,想必不會差。只是這天下人都對咱們這些宮裡的恨之入骨,希望這個……叫啥來著……”

 “回侯爺,劉烈!”

 “嗯,武人嘛,好生建功立業才是正途。希望這個劉司馬,不要受人蠱惑,對他沒有半點好處!”

 “侯爺的教誨,下官一定轉達。”周慎趕緊躬身,然後一停頓,“其實在雁門的時候,劉烈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

 “他說,都說是宦官禍亂朝綱,可是也沒看到這些世家豪族停止兼併土地啊!遍地流民,也沒見那些士人站出來為朝廷分憂啊!”

 周慎話音說完,趙忠竟然一言不發,過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問,“他真是這麼說的?”

 “在侯爺面前,下官不敢隱瞞。只是,請侯爺念在劉烈年輕莽撞,不必和他一般見識!”

 趙忠忽然長嘆一聲,“一個小小的司馬,能有這般見識,可以了!”

 周慎更加手足無措。

 “像劉司馬這樣的年輕幹才,朝廷是不會虧待的!周校尉放心,本侯會在天子跟前如實稟報的。”

 趙忠能這樣說,那事情就板上釘釘了。誰都知道,內廷幾乎就是他們說了算。所以周慎一揮手,讓人把早已準備好的珍藏寶貝端上來,還指明哪些是給趙忠,哪些是給張讓,哪些是送給其他中常侍的。

 “都是自家人你周校尉還客氣啥?”話雖如此,禮還是要收的。但趙忠也的確沒把周慎當外人。

 既然收了禮,加上對周慎、劉烈的好感,趙忠和張讓二人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勸說天子乾脆將整個黎陽營一道調往雁北算了。

 因為黎陽營就駐紮在河內,雖說是抽調涼州、幷州、幽州等地鐵騎組成的精銳,但一直都是朝廷派人監督,而每一次派出的謁者,都是士人集團的人,他們根本無法染指。

 這一次說甚麼也要藉此機會,把黎陽營調了!

 天子沒想到他最信任的張讓和趙忠二人,竟然也為劉烈說好話,而且似乎很深明大義,支援天子恢復大漢疆土的宏偉目標。

 張讓指出,光是調一千騎兵北上恐怕不夠,不若將黎陽營剩餘的一千精兵也調撥給雁北營。

 趙忠還提到了幷州的呂布,說此人號稱“幷州第一勇士”,但前刺史丁原卻因他有匈奴血統,一直不讓他帶兵。說朝廷費巨資養兵,就是要讓他們在保衛大漢疆土,放在晉陽,難道給世家豪族看家護院?

 “準了!”天子心裡簡直樂開了花。調走黎陽營,就等於集中了兵權,何樂而不為?

 可是天子雖然愉快,但沒用。因為外廷那關過不去,大司農哭窮,不肯出錢。而三公那邊一個個號喪一般,以黎陽營拱衛京都為理由,堅決反對。

 這一次張讓和趙忠沒轍了,反正說到錢,就不親熱了。天子也不例外!

 張讓咬咬牙,鼓起勇氣繼續進言,說陛下給了雁北營這麼大的恩典,是希望雁北營上上下下絕對忠誠於陛下呢?還是願意他們受士人的蠱惑,成為士人的工具呢?”

 天子恍然大悟,沉默了一會,“罷了!少了張屠夫就只能吃混毛豬了?”

 張讓和趙忠二人大為驚訝,天子一向一毛不拔,為了這個劉烈,竟然要自掏腰包了?劉烈啊劉烈,你的面子也忒大了!

 但是,天子真的不能為所欲為。儘管他鐵了心要給雁北營增兵,也願意繞過國庫自掏腰包,還是得再次召開廷議,讓外廷來執行。

 經過近半個月的討價還價,一份關係到雁北營命運的聖旨終於出爐。

 天子一次性撥出一千萬錢,徵調駐晉陽的騎兵北上歸雁北營轄制,升雁北營為雁北都尉府,駐軍平城,雁門郡平城以及還在鮮卑人手裡的定襄、雲中、九原三郡一應兵事民事同歸雁北都尉管轄,待光復疆土後,再交由朝廷行政。雁北都尉府依然受太尉府節制,其糧餉自光和六年起,由大司農發放。

 雁北都尉府置馬軍四部,步軍六部,共萬人。

 同時遷劉烈為雁北都尉,遷陰館長臧洪為都尉府長史兼平城令,遷李豫為參軍祭酒,陳容為都尉府主簿。遷黃忠、高順、徐榮、張楊、呂布為軍司馬,遷黎陽營假司馬麴義、朱靈為軍司馬。軍侯以下軍官由雁北都尉推薦,幷州刺史部核准,再報太尉府任命。

 聖旨出爐,天子很肉疼,卻很開心。因為,這是他頭一次由著自己的性子做事,頭一次繞過外廷把事情辦成。

 宦官集團也很開心,因為誰都知道,士人集團不待見雁北都尉府,卻讓天子給升官了,今後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了。

 只有三公九卿們震驚不已!

 天子賣官鬻爵幾乎到了瘋狂地步,萬金堂裡錢財堆成山,一毛不拔的天子居然肯下一千萬錢的血本去籠絡邊郡一個小小的軍官,士人集團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派誰去宣旨了。

 這可是個肥差!理所當然由宦官們去分享。

 可沒等張讓和趙忠提出人選,天子竟然搶先一步,“就讓蹇碩去吧。這小子總說自己懂兵事,朕就讓他去開開眼,讓他見識一下真正的兵事。”

 這哪行?

 張讓和趙忠當即傻眼,蹇碩雖然是小黃門,但這小子有野心,表面上對他們恭恭敬敬,實際上就是想繞過他們攀高枝。問題是皇帝的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了。

 二人推說為了顯示天子的重視,應該派更有身份的內廷官員前去才是。小黃門蹇碩資歷太淺,這一路上過河東、太原和雁門,要是一不小心損了皇家威儀,就不妥了。

 天子大怒,指著二人的鼻子毫不留情,“那一千萬錢是朕省吃儉用摳出來的,朕還指著雁北都尉給朕打下定襄雲中來,你們別想惦記!”

 兩人趕緊跪下連連磕頭,說皇上這是誤會奴才等了,奴才和皇上一條心,縱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打軍費的主意。

 “你們都給朕聽好了,有些錢可以拿,有些錢,哼,還是悠著點的好!誰壞了真的大事,朕就讓他滾出洛陽!”

 不過天子可能沒想到,他手底下宣旨的人還沒滾出洛陽,各種小道訊息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走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