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雁北的天氣漸漸溫暖起來,到處鬱鬱蔥蔥。土地裡莊稼長勢喜人,兵營裡喊聲震天,昔日冷清的雁北各地開始慢慢恢復生機。
而騎兵所需的馬鐙、高橋馬鞍等裝備,也已經生產出來,裝備了雁北營四百多騎兵。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看著威風凜凜的騎兵,劉烈感慨。
但徐榮還是不滿意,“要想同鮮卑對抗,騎兵還是太少了,太少了!”
“你有啥建議?”
徐榮想了想,“大人,其實……步兵那邊好多將領,不僅武藝高強且勇冠三軍,要是他們也能過來的話,我雁北營騎兵戰鬥力,能提升百倍都不止。”
“我也想啊,可是都去當騎兵了,誰來守城?”
徐榮搖搖頭,“大人,我以為,士卒可以分馬軍步軍,但將領可以是多面手,既可以指揮步軍,也能指揮馬軍。”
“有道理啊!”劉烈眼睛一亮,“那你說說,你想要誰?”
“卑職以為,關羽、張飛,還有韓猛、文丑、顏良……”
“好傢伙你口氣不小啊!”劉烈故作驚訝,“實話對你說,若是有機會去打鮮卑人,他們這些猛將,包括高順,都是馬軍!”
“大人英明!”徐榮大喜,“只是……”
“放心,等他們在軍校再學習一個月,等戰馬和裝備夠了,你和子循一起訓練!”
“大人,要是能把上次那些幷州騎兵也招攬在麾下就好了!”
“文桐,沒那麼簡單。”劉烈搖搖頭,“先不說能不能延攬過來,就算上天眷顧,他們歸於麾下。你猜會是個甚麼情形?”
徐榮略微想了想,“恃寵而驕,驕縱枉法。”
“對!”劉烈點點頭,“那個呂布號稱幷州第一勇士,麾下軍官個個傲氣十足。真有那一天,我們不拿出點能服人的戰功,他們就算人來了,也不會跟我們一條心!”
“大人眼光長遠,榮,慚愧!”
“不,文桐兄,”劉烈走近徐榮,“我很想帶著天下武人,給我大漢砍出一個朗朗乾坤,也想讓我等武人,都能有一個很好的歸宿。”
“徐榮,願追隨大人!”
“文桐兄,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眼裡,你將來一定能成為一代名將,青史留名!”
徐榮大為感動,當即就要下跪。被劉烈死死的攙住,“你我兄弟,不必如此!能和文桐兄並肩作戰,乃烈之幸也!”
“能追隨大人,榮萬分榮幸!”徐榮抱拳。
就在雁北營每時每刻都在準備同鮮卑人作戰的時候,遠在南邊晉陽城裡的呂布,卻過得很不開心。
自從雁北那一仗回來,他就一直都不開心。
以至於夫人嚴氏都看不下去,說他魔怔了一樣。
“你婦道人家,不懂的!”呂布沒有對夫人發火,嚴氏是他的結髮妻,一起從五原郡南下的。
“奉先,你我夫妻多年,妾身還不知道你?”嚴氏一邊給他洗腳一邊道,“我的夫君是幷州第一勇士,本該沙場建功殺敵,成為一代名將,卻只能在衙門裡迎來送往賠笑臉,若我是你,也不會高興。”
呂布大為感動,自己擦完腳後扶著自己的夫人,“可是丁刺史對我恩重如山,形同父子,實不忍棄之而去!”
“怎麼?夫君想從軍?”
呂布嘆口氣,“上次在雁門,別部司馬劉烈曾邀我帶著兄弟們北上。不瞞夫人,我很心動。我已經二十四了,做夢都盼著征戰沙場,做夢都想封侯拜將。可是,實在不忍……”
嚴夫人揮手打發了屋裡的丫鬟,給呂布倒了一杯酒。“夫君,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呂布笑笑,“你我結髮夫妻,有話直說無妨。”
嚴氏正色道:“於公,丁大人雖對你有提攜之恩,但你是大漢臣子,不是丁大人的家臣。就算丁大人視你為義子,你也有自己的前途不是?”
呂布沒甚麼表情,“夫人說下去。”
“丁大人乃是縣吏出身,非世家大族,將來運氣好的話,最多也就是兩千石太守而已。試問,丁大人能保舉你當將軍嗎?丁大人能讓你建功沙場,封侯拜將嗎?”
呂布欲言又止。
“就算夫君不為自己著想,不想棄丁大人而去。可你底下那些兄弟們呢?他們沒讀過書,除了當兵打仗別的本事沒有。你還能安心做你的主簿,可他們怎麼辦?將來都給丁大人看家護院嗎?”
呂布依然無言。
嚴氏越說越激動,“你雖說秩奉六百石,可是除開家裡用度,你還要接濟下面的兄弟。咱們別說置地買田了,就算多餘的錢都拿不出來。也許丁大人將來會有更好的前途,但是奉先,你畢竟是武人,當不了官的。”
“別說了!”呂布似乎開始煩躁起來。
嚴氏撇撇嘴,“奉先,稚叔在雁北營那邊咋樣?”
呂布笑笑,“還不是老樣子,和我一樣,六百石的軍侯。”
“稚叔來信邀你北上從軍,你咋想的?”
呂布苦笑,“能不能北上從軍,我說了不算……”
“聽說雁北營正組建自己的騎兵,”嚴氏苦口婆心,“我一個婦道人家都知道,你現在北上還能有點地位,等到將來人家也有自己的騎兵,你就算去,也沒啥好結果。”
“天下之大,我呂布到哪不行?也不是非要去雁北營,哼!”
“可你是幷州人啊!咱幷州自己的軍隊你不在,天下人怎麼看你?”
呂布似乎有些心動。
“妾身知道,你是拉不下臉來去求人。這樣,你可以先寫信給稚叔探探口風,特別是那個……嗯,劉司馬的口風。”
呂布愣了半天,才緩緩說道:“好吧,聽夫人的,這就給稚叔修書。”
書信第二天下午就送到張楊手上,他和呂布倒是長期保持著書信來往,一來二人有兄弟之誼,二來,張楊負責戰馬走私,要和呂布建立關係。
但這封信有些不同,因為呂布在信中有意無意詢問雁北營的事情,特別是騎兵的情況。讓張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高傲的呂奉先問這些做甚麼?
張楊看完信沒啥猶豫,直接跑到劉烈這裡,將信件遞上。
“兄長,出啥事了?”劉烈並沒有接過信件。
“奉先有意無意詢問咱騎兵之事,我總覺得不對,你說奉先是不是想入夥?”
“啥入夥?我們又不是山賊。”劉烈切了一聲,“兄長,奉先這人本事大,能來固然好。我只是擔心……”
“嗨,元貞,你怎麼像個娘們,說話吞吞吐吐的。”
“你也看到了,上次奉先的騎兵,無論是裝備還是戰力,都遠在我雁北營之上。我擔心啊,要是朝廷真調奉先過來,怕是軍紀很難約束啊!”
“你就直接說怕和咱不是一條心唄。”張楊大大咧咧,“不過以我對奉先和他底下人的瞭解,你的擔心也有道理……”
“兄長,你不妨給他回信,就說我們準備在入冬前,北上找鮮卑人搶一把。孃的,與其等著被動挨打,不如殺出去!”
“好!那,要不要在信中邀請他……”
“這倒不用,他是刺史府主簿,能不能來,他說了不算。”
張楊嘆口氣,“奉先可惜了,誰能想到幷州第一猛士,竟然在衙門裡同公文打交道?有啥意思嘛!”
“這不正說明奉先文武雙全?”劉烈笑笑,“兄長和他情同手足,怎麼寫我不管。但有一條,別以我的名義邀請他。”
“這是為何?”張楊下意識問,旋即閉嘴,“為兄,明白了!”
張楊的回信到了晉陽後,呂布這一回是坐不住了。雁北營區區四百騎就敢主動北上挑釁鮮卑人?劉烈是不是狂妄過頭了?不過他轉念一想,別人也許不敢,但放在劉烈身上,還真有可能!這小子還是個屯長的時候,就敢帶一百輕騎深入鮮卑腹地,據說還攪亂了鮮卑王庭。膽大包天了都!
呂布看到這裡還是不由搖搖頭,四百騎兵,太冒險了,毫無意義嘛。
張楊似乎很瞭解自己這個好友,信中解釋說,別部司馬大人之所以要主動出擊,就是以攻代守,不斷消耗鮮卑人的人力財力,說白了就是儘可能多殺鮮卑男人,搶光他們的牲畜,毀掉他們的一切財產。
信的最後,張楊還不忘調侃一把,說奉先兄號稱“幷州第一猛士”,若能和奉先兄一道馳騁大漠,殺回雲中九原老家,就太痛快了。可惜奉先兄貴為刺史主簿,將來還有可能升遷,這個願望此生恐怕不能實現了。
呂布這個氣啊!張楊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傢伙故意的吧。
過了一陣,他慢慢冷靜下來,重新拿起張楊的布帛,眼睛裡似乎有了主意。
第二天下午,呂布讓人把兵曹從事魏越和督賊曹成廉二人找來,這二人不光武猛過人,且老成持重。實際上呂布平日就靠著這二人掌控著刺史府的武裝力量。
面對心腹手下,呂布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拿出張楊的通道:“稚叔兄來信了,信中說他們雁北營準備在入冬前去尋鮮卑人的晦氣。”
“啊?又打?”魏越一臉吃驚,“就憑雁北營區區幾百騎兵?”
一旁的成廉不置可否,“這有啥好奇怪的?他們的劉司馬還是屯長的時候就敢拿一百騎兵去禍害鮮卑王庭,現在雁北營兵強馬壯,劉司馬能閒得住?”
魏越點點頭,“也是,若我是劉司馬,也會這麼幹。”
“你估摸著能有幾成勝算?”呂布問,神情很認真。
“這就看他們怎麼打了,”魏越很認真的分析,“如果是騷擾偷襲,打了就跑,還是能打一打的,畢竟劉司馬手底下能人眾多,一般的小部落,還真拿他們沒法。”
成廉也重重點頭,“不過,鮮卑人吃過他的虧,能輕易讓雁北營偷襲?我看懸,說不定他們剛一出動,鮮卑人就知道了。雁北那鬼地方,魚龍混雜,水深得很。”
“富貴險中求,我看劉司馬是嚐到甜頭了。”魏越繼續分析,“他一個小小的屯長,就因為敢冒險,結果一下子從區區二百石變成了千石將領,還獨掌一軍,麾下那些名不見經傳的武人也跟著個個升官,唉,人比人氣死人啊!”
“是啊奉先兄,就比如那個南陽來的黃忠,聽說也是宛縣的督賊曹,家裡都窮得揭不開鍋了,結果剛到雁北營就趕上了陰館大戰,一下就變成了秩奉比千石的假司馬。”
“那是人家應該得的,奉先兄,恕我直言,這個南陽黃忠的武藝,恐不在你之下。”
呂布點點頭,“何止是黃忠,劉司馬從幽州冀州延攬來的那些人,那個不是有萬夫不當之勇?不瞞你們二位,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劉司馬怎麼就能找到這些人的,奇了怪了。”
“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劉司馬,上次陰館大戰,雁北營被打得遍體鱗傷,好不容易熬到鮮卑主力退兵,結果劉司馬硬是堅持追殺,還把我等也拉上,結果大獲全勝,斬獲頗豐,讓我們著實發了筆小財。”
魏越聽成廉說起這件事,忽然陷入沉思,然後緩緩抬頭,“我總感覺劉司馬這個人不簡單,一定是胸懷大志之輩。”
成廉問,“何出此言?你多慮了吧。”
“劉司馬這個人不貪財,軍餉足額髮放不說,還把常常把自己的軍餉拿出來給士兵改善伙食。而且也不貪功,上次陰館追擊本就是劉司馬提議的,他和雁北營一樣沙場殺敵,但卻把大部分功勞都讓給了我們。”
成廉還是不置可否,“大漢是讀書人的天下,是宦官的天下,武人就算再能,還能翻了天?”
魏越苦笑,“是啊,劉司馬幸好只是個別部司馬,真要升為都尉校尉啥的,他連打點的錢財都沒有,別的不說,光是宣旨的宦官他就應付不起。得罪了宦官,劉司馬的官也當到頭了。”
話音剛落,成廉憤憤不平,甚至重重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天殺的閹人!武人在沙場流血賣命,他們在後面敲骨吸髓,我呸!”
“沒法子,皇帝給他們撐腰呢。”魏越苦笑,“連那些黨人都鬥不過他們,何況我等粗鄙武夫?人家一個手指頭就能攥著我們的前程。這世道,不公啊!”
“好了,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呂布嚴肅制止,“一旦傳揚出去,你我有大麻煩!”
“奉先兄,以前我們跟著刺史大人,是因為刺史大人武人出身,朝廷裡又有人,原以為能奔個好前程。現如今呢,雁北營就在咱眼皮底下立功受賞,兄弟們都眼紅著呢。”
“兄長!”魏越急了,“你就眼睜睜看著兄弟們成天這晉陽城混日子嗎?”
“有日子混,總比戰場上打打殺殺強。”呂布回了一句。
“可是弟兄們的前程呢?”魏越語氣越發激烈,“兄長,大家願意跟著你,服你,不就是因為你能帶著大夥奔個好前程嗎?”
呂布陰沉著臉沒說話。
成廉一看勢頭不對,生怕呂布翻臉,趕緊拉住魏越,“逾之兄,這事急是急不來的,我相信奉先肯定比我等還著急。”
呂布搖搖頭,“你二人是我兄弟,我也不隱瞞啥了。依你魏逾之的想法,我是不是馬上帶著弟兄們北上投靠雁北營?可能嗎?沒有朝廷調令擅自出兵,你知道是啥罪名嗎?雁北營敢收?”
沒等二人說話,呂布又道:“好,就算我們不帶兵馬,帶著兄弟們隻身北上,可你們想過沒有,手底下沒有兵馬,誰會看得起我們?”
“丁大人縱有千般不是,可我們在丁大人手底下總還有舒心日子吧?弟兄們每月的俸祿沒拖欠吧?”呂布鄙夷地看了魏越和成廉一眼,“有些事,要等!都像你們這番沒耐心,能成啥大事?”
一番話下來,魏越啞口無言,成廉也趕緊給呂布賠禮,“兄長,我們錯了。弟兄們只是看到雁北營那邊熱火朝天,有些坐不住。言語得罪之處,請兄長海涵。”說完還有手使勁拉了拉魏越。
魏越也拱手行禮,“我不該言語衝撞兄長,只盼著兄長別忘了,還有我們這班兄弟。”
呂布哼的一聲,“你們心裡都想的啥,以為我不知道?”
成廉趕緊賠笑,“兄長別誤會,我們信得過兄長。”
“我告訴你們!我呂布是武人!我的家鄉在五原!我的前程,只能在戰場上!”呂布聲調越來越大,“大漢能讓我這樣的人去當太守嗎?我的官當得再好,能進朝廷中樞嗎?”
二人啞口無言。
呂布揮揮手,“行了,今天請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下去管好兄弟們,該練兵還要練。別到時候真到了戰場上窩窩囊囊丟了性命。”
“是!”
“謹遵兄長之命!”
呂布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漸漸昏暗的天空,“要下雨了。你們要相信,大漢這天下,終有一天,會用得著咱們的!”
魏越成廉二人躬身受教,“我等謹記兄長之言!”
二人走後,呂布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久久不言。當然,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手底下兄弟們的命運,正在各方勢力的暗流中,開始漸漸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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