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8章 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化外之地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郭蘊和令狐琚見劉烈面色嚴肅,好奇地問,“怎麼了?”

 劉烈道:“司徒陳耽大人此舉,雖說平反了冤獄,可是也大大得罪了宦官,宦官不會善罷甘休的,陳耽大人有禍事了!”

 郭蘊聽完後一言不發,最後長嘆一聲。

 令狐琚卻寬慰道:“至少目前還不至於,宦官們剛剛被陛下呵斥,雖說未丟官罷爵,卻也暫時失去了陛下信任。所以陳耽大人暫時沒事。至於將來……”令狐琚苦笑搖頭,“宦官子弟親屬犯法,還與三公勾結,陛下也只是斥責而已,天子陛下還是信任宦官啊!”

 “好了,朝廷之事,非我等所能議爾。文瓊,你不是說有事求教元貞嗎?”

 劉烈一聽,趕緊拱手,“長史大人但有吩咐,烈盡力去做就是。求教一說,休得再提。”

 令狐琚笑笑,“那我就不客氣了。是這樣,我管轄的四縣呢,因其位置偏僻,且有商路通往幽州,這些年還算富庶。不過朝廷畢竟退往關內多年,各縣為自保,或築塢堡,或募私兵……”

 劉烈一聽“私兵”二字,頓時來了興趣。“長史大人接著說。”

 “私兵說是自保,實則兵權掌握在當地豪強手中。豪強以私兵需要糧餉為由對百姓搞攤派,儼然是一個個小王國。說來不怕元貞笑話,下官蒙府君信任接管四縣,但人手奇缺,根本無暇擾動大局。”

 郭蘊補充道:“眼下王化已成,私兵決不允許!更何況,鮮卑連年南下,陰館、馬邑等縣均遭禍害,卻唯獨四縣無事,這其中有沒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就說不準了。”

 劉烈想了想,站起身來衝兩位大人拱拱手,“府君大人,長史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要烈前去解散私兵?”

 郭蘊點點頭,“此事非你不可!”

 “好,那卑職就馬上去做準備。”

 “你準備帶多少人?”

 劉烈想了想,“卑職準備,先微服前去查探一番再說。”

 “好!元貞不愧斥候出身,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只是,元貞此去,安全問題……”

 “大人儘管放心。”劉烈自信滿滿,“當初七十餘鮮卑猛士都不在話下,區區私兵,能奈我何?”

 令狐琚站起身來鄭重衝劉烈拱拱手,“元貞,四縣私兵,尤以崞縣為甚。崞縣緊鄰幽州,背靠恆山,當地豪強勢大,此去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一大早,劉烈就帶著何典和八名警衛打扮成行商出發了。

 從陰館到崞縣這一路其實無需嚮導,只要沿著夏屋山和㶟水之間的走廊一路前行就可以了。按照何典的說法,走到沒有路的地方,就是崞縣。

 但劉烈卻一路行軍一路觀察右邊的夏屋山,這一條東北西南走向的山脈,實際上也是雁門關防禦的一部分。雁門關築城的地方,不過是夏屋山——句注山之間一道“門”而言,用當地人的話說,此門之險,連大雁都只能勉強透過,所以連整個郡都因此而得名。

 “文策,崞縣離陰館有多遠?”

 “也沒多遠,一百多里吧。”

 劉烈想了想,“可惜了可惜了!”

 “大人怎麼了?可惜甚麼?”

 “你看啊,如果我們能有一支騎兵駐紮在崞縣,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到了戰時,若鮮卑再次南下侵犯陰館,則騎兵幾個時辰便可從東北方殺到,就算不能重創敵軍,斷其後路應該是沒問題的。”

 “大人英明!過去的確是這樣的,過去雁門郡幾任太守佈置防務,都要把崞縣考慮進去。可是後來鮮卑勢大,我漢軍主力只能龜縮關內,再在崞縣駐軍就成了敵軍嘴裡的肉。所以,崞縣一帶就成了化外之地。”

 劉烈騎在馬上望著遠方,充滿堅定地說道:“有我劉烈在,就不會有化外之地!”

 一行人好不容易從城裡出來,自然捨不得這關外的大好風光。一路走走停停,邊看風土人情邊行軍,倒也還輕鬆。

 只是從陰館出發這一路的㶟水兩岸,本來是土地肥沃之地,卻荒涼無比,別說人煙,就連雞鳴犬吠都沒有。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何典從前邊急匆匆趕回,“大人,前邊就是汪陶縣城,要不要進去看看?”

 劉烈搖搖頭,“不了,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嗯,還有,從現在起,你們不要再稱大人,嗯,叫我老大好了,我就叫你老何。”

 “明白!”何典心領神會。

 進入汪陶縣界,沿途能見到的百姓也開始多起來。何典告訴劉烈,汪陶縣城實際上是一處分界點。往北一馬平川可直接到平城,往東北可以到崞縣、廣靈。而這兩條路中間,是恆山餘脈六稜山。也就是這處餘脈,成了劇陽、崞縣的天然屏障,因為兩縣所處的位置剛好是在恆山主脈和餘脈之間。

 劉烈能夠想象得到何典描述的地形。這是典型的瓶口形狀,前邊是相對平緩的㶟水兩岸,兩側和後邊都是高山。一旦鮮卑人打過來,這裡的人可以隨時逃往恆山深處避難,甚至可以動用私兵和鮮卑人打一打山地游擊戰。鮮卑人南下主要是劫掠財物,遇到這個難啃的骨頭自然沒有多少興趣,所以這裡慢慢成了大家的避難所。

 “還有多久可到崞縣?”劉烈已經心癢難耐,很想親自看一看這個所謂的避難所到底是個甚麼樣子。

 “照現在的速度,午飯之前能到!”

 “那好,我們就在崞縣縣城吃午飯!”

 崞(音鍋)縣並不大,縣城也遠不如陰館、廣武這樣曾經作為郡治的城池高大,別說高大,甚至還比較破舊,其實雁北的城池中就找不到幾座像樣的來。低矮破舊的城池自然無法抵擋鮮卑人,所以一旦鮮卑大軍南下,城池駐軍、官吏、百姓除了逃亡別無選擇。

 但崞縣這座“化外之地”最令劉烈趕到意外的,是縣城門口竟然有人設卡!因為這座哨卡,城門外排了好長的隊伍。劉烈不僅好奇,問前邊排隊的百姓,官軍到崞縣了?

 前邊的百姓回頭看了劉烈一眼,然後用輕蔑的口氣道:“這位大哥是外鄉人吧?官軍已經七八年沒在這了。”

 “那為何有人設卡?”

 “這是我們崞縣自己的鄉勇,是崞縣幾大家族帶頭招募的私兵,平日裡維護治安,鮮卑人來了,就保護大家進山躲避。”

 “原來如此。謝了!”

 “外鄉人,到崞縣要守規矩,若叫私兵發現可疑,立刻就會被抓起來。”

 “謝謝大哥關照。大哥準備進城做啥呢?”

 “還能做啥?拿自己種的小米換點鹽唄。”

 排了大約二十分鐘的隊,總算是輪到劉烈一行了,在眾多衣衫襤褸的百姓中,他們這十個人顯得非常扎眼,首先是十匹高頭大馬,放在後世就相當於是在偏僻的農村開進去十輛高階轎車一樣。

 還有,儘管他們的打扮已經和百姓差不多,但從上到下無論衣帽鞋均是新的,和旁邊人一比就太顯眼了。

 “幹甚麼的?進城作甚?”他們不出意外地被攔住了。

 何典趕忙上前,用地道的本地話回答,說他們是商人,聽到鮮卑人退了兵,所以來此地尋找商機。

 “商人?為何帶兵器?”

 何典趕緊解釋,“地面不太平,是用來防身的。”

 “那不行,你們眼生得很,我們要搜一搜。”

 “這……”何典緊張地看了劉烈一眼,劉烈搖頭,示意何典不要輕舉妄動。

 其實也沒啥可搜的,劉烈等十人十騎只帶了基本的盤纏和兵器,根本沒有物資。

 但正是他們啥都沒有,反倒是麻煩了,因為城門這些私兵更加懷疑他們的身份,說他們根本不是商人,像是探子。

 “探子?”劉烈呵呵一笑,“小兄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來的探子?”

 “老子看你們像鮮卑人的探子!”

 “小兄弟你這就過分了,我們是堂堂的大漢人,哪能是鮮卑人的探子呢?”劉烈強忍怒火陪著笑臉道。

 何典趕緊捧上幾十枚銅錢,“軍爺軍爺,行個方便,我們確實是商人,趕著進城吃東西填肚子呢。來來,這點小錢不成敬意,給兄弟們買點酒喝。”

 十多枚銅錢,在關外的荒涼之地也不是個小數目,最起碼一般老百姓是拿不出這些錢的。看門這幾個傢伙果然見錢眼開,把錢一收,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後不屑道:“算你們懂事,進了城要放規矩點,聽到沒?”

 “知道知道,謝謝軍爺!”何典手一揮,領著大家趕緊進城。

 進了城,劉烈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他問何典,在陰館城,我們的軍士是不是也利用設卡盤查的機會敲詐勒索?

 “這絕對沒有,軍法無情,誰敢啊。”

 “真的沒有?”劉烈繼續追問。

 “我敢拿腦袋保證!大人和軍士們同吃同住,把軍餉都貼補給大家,大傢伙哪還敢禍害百姓呢?”

 劉烈點點頭,心裡略感欣慰。“進城尋一家飯館,讓大家都吃飽。”

 崞縣縣城並不大,城裡也遠不如陰館、廣武兩城繁華,不過它好歹是座縣城,街道上照樣人來人往,路邊照樣有酒樓客棧,甚至還有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在拉客。

 “崞縣比想象的要繁華啊。”何典壞笑。

 “何以見得?”

 何典道:“如果連飯都吃不飽,哪有人光顧妓院?”

 “也是,繁榮‘娼’盛嘛。”劉烈哈哈一笑,“走,吃飯!”

 幾個人在城中繁華地帶找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酒肆,把馬拴在門前的馬樁後進到店內。

 東漢末年的酒樓,也指望不上甚麼美味,無外乎就是煮羊肉、烤羊腿之類的,酒也不是甚麼烈酒,勉強能喝。

 吃到中途,忽然從門外闖進幾個人,掌櫃一看臉色馬上變了,趕緊從櫃檯裡拿出一把錢湊上去,然後雙手奉上。

 領頭的大漢接過來一掂,哼了一聲,“就這麼點?你欺我不識數嗎?”

 “小人哪敢拖欠軍費啊,實在是世面蕭條,生意太難做,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掌櫃的,你別怪我沒提醒你,欠賬容易,還起來就難了,我們家老爺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拖欠是有利息的。都像你這樣拖欠軍費,誰來給兵勇們發餉?沒有餉誰肯賣命?鮮卑人來了誰給你們打仗?嗯?”

 掌櫃的哭喪著臉,連連稱是。

 領頭的大漢道:“我們家老爺是個善人,他不准我們拿東西抵軍費,否則的話,哼。你今天欠二十錢,下個月我再來,可就不是這個數了。你自己懂。”

 掌櫃的嘆息一聲,又從櫃檯摸了幾枚銅錢遞過去,“趙爺,行個方便,明天我就把錢親自送過去,還請寬限寬限。”

 這些人離開後,劉烈忍不住好奇,問掌櫃的到底是咋回事。

 掌櫃嘆息一聲,說幾個月前城裡馮老爺發了告示,為了抵禦鮮卑人的禍害,他準備牽頭招募兵勇,戰時守城,平時維護治安。當時大傢伙覺得不錯,都很支援。

 但招募兵勇是為了大家,所以城裡的商家,還有城外各亭(基層行政單位)百姓都要按比例分攤軍費。大傢伙一想,繳納點錢就能有軍隊保護,總勝過鮮卑人過來連人帶財都沒了的好。

 “這是好事啊!”劉烈咬了一大口羊腿,“有人牽頭出錢養兵,多好。”

 “客官有所不知,我們都算過了,也瞭解過了。朝廷的郡國兵一個兵一年的花費也就八千錢的樣子,可他們一年收取的軍費,足足是朝廷郡國兵的三倍還多。年前有商戶上門評理,結果被打了一頓,鋪面給封了,生生趕出了崞縣。”

 “竟有這事?”劉烈眼睛一瞪,“不是應該財務公開嗎?”

 “財務……公開?”掌櫃有點轉不過來,但很快就猜到劉烈的意思,“這位客官說笑了,自古朝廷收稅天經地義,我等升斗小民只有繳納的義務,哪還有甚麼財務公開一說?”

 “可他們不是朝廷!”

 “哎,誰讓朝廷不爭氣呢,差不多吧。反正在這崞縣,誰也惹不起他們。”

 “掌櫃的,你說的這個他們,到底是誰啊。這崞縣是朝廷的地盤,百姓是大漢的百姓,他們有甚麼資格收稅?”

 “客官慎言,朝廷已經有六七年不管我們了,可鮮卑人卻每年都要來。這些畜生不光劫財,還殺人吶。現在雖說難點,好歹這條命有人管著。反正交給誰不是交,朝廷來了還不是一樣?”

 掌櫃的一番話之後,劉烈等人這頓飯吃得就不怎麼開心了。很明顯,這崞縣已經形成了政府管理的死角,那些土豪勢力利用招募私兵的機會漁利,已經事實上成了這一帶的黑社會。

 剛才從城門到飯館就是最好的證明。

 “大人,他們收錢是狠了點,但是能打啊。”何典安慰劉烈道。

 “能打?你相信一支在城門勒索財物的軍隊能打仗嗎?”

 何典呵呵一笑,“大人,他們這是私兵,從糧草到軍械,再到衣裳鞋帽都得靠自己。可不比咱們,有朝廷撥發軍餉糧草。”

 “那好,我們就去看看他們是如何練兵的。”

 “大人不可,我們這樣去打探人家兵營,真會被人家當做奸細抓起來,要是掉了腦袋,不是冤死了嗎?”

 “你怕了?怕了就滾回去!”

 “看大人說的,我的意思是咱不能大搖大擺的去,至少也得悄悄的嘛。”

 “這道理我還不知道?趕緊準備去,少廢話!”

 兵營一般都是禁地,不過正如劉烈猜想的那樣,崞縣的私兵兵營竟然沒有崗哨。劉烈帶著何典在門口暗暗觀察了很久,裡邊傳來的不是操練聲,而是喧鬧聲。操場上雜亂無章,沒有見到一個士兵在操練,也沒有見到有人出來站崗。

 大約兩個小時後,一群喝得醉醺醺計程車兵互相攙扶著走過來,步履蹣跚地走進兵營。

 等這些人消失在視線中後,何典才鬱悶地自言自語,“這是擊敗鮮卑人的軍隊嗎?”

 劉烈哼了一聲,“我懷疑這裡邊有貓膩!”

 “大人啥意思?”

 “啥意思?哼!要麼,這幾年鮮卑人壓根就沒來,你說的那些戰績根本就是吹的。要麼,就是這裡的豪強私通鮮卑人,每年給了不少保護費。”

 “保護費?”何典啞然失笑,“這名取得好。”

 “今天在飯館,那些人向掌櫃收的就是保護費!”

 何典不以為然,“大人,他們是不是向您學的啊。”

 “你說甚麼?”劉烈臉色不好看。

 “我,我是說,我看著很熟悉,一切都和咱們在陰館時候差不多嘛。”

 “差多了!”劉烈道,“我們代表的是朝廷,他們是假公肥私!還有,我們在陰館哪會收這麼高?真要這麼高,不等他們鬧,太守大人早彈劾我了。哼!”

 “還有!商人掙那麼多錢就該交稅!大家都不交稅,難道所有的負擔都壓給農民嗎?”劉烈就像老師一樣上起課來,“關鍵是這些稅都用來幹啥了。是中飽私囊了,還是用之於民了!沒有商稅,我們哪來錢財修繕城牆置辦軍械?沒有堅固的城牆和足夠的軍械,陰館早被鮮卑人血洗了。”

 何典嘆息一聲,“大人說得太對了。說來說去,都怪我漢軍無能,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欣慰。不過,百姓要想安居樂業,不光靠我們用刀槍來保衛,還要朝廷政治清明才行啊。”

 何典搖搖頭,“大人,我們就是當兵的大老粗,朝廷的事哪懂啊。”

 “行了,天快黑了。走吧!”

 “上哪兒去?”

 “當然是回陰館,難不成你還想在這住一晚上?”

 從崞縣一出來,劉烈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親自駐軍崞縣,這地方已經變成了黑社會的天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