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全在廣武城足足待了五天,把各種事情都交待完畢後,才由郭蘊抽調精幹武裝護送回家。
這一次,老練的政客郭全豁出去了,一心把家族的命運押在劉烈身上,不但準備將女兒嫁給劉烈,還準備從物資上予以支援。
作為太原郡的大家族,郭家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回到家後,郭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糧倉,起運一萬石黍米,以及十幾車肉、鹽等吃的和五千石草料,直接運到關外雁北營。
而這些糧食一旦運到廣武,就將由郭儀代表她老爸運到劉烈軍中,並且進行監管。這樣一來,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郭儀安排到雁北營,任何人都說不出甚麼來。
當然,這事肯定要由太守郭蘊提前向劉烈通氣才行。
劉烈一聽,老太爺居然要支援自己糧食,哪還有不願意之理?無糧不聚兵,雖說他的雁北營有朝廷撐著,但糧食這種戰略物資,任何一個軍事主官都不會嫌多的。
至於說讓郭儀來監督,劉烈更沒話說了。他畢竟來自現代社會,那些做慈善的不得有個基金會啥的啊,派自己信得過的人來管理善款,很正常。看來古人在這方面也不落後嘛。
不過當他從郭蘊那裡聽說這個郭儀小丫頭居然擅長計算和理財的時候,有些驚訝。在他的印象中,古代女人不是無才便是德嗎?哦也不對,人家漢末三國時期也有不少才女呢,比如名士蔡邕的寶貝女兒蔡文姬不就是大才女一枚嗎?
問題是古代不都是在學文科嗎?這郭大小姐居然還懂會計,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難以置信的其實是郭大小姐,當她聽到父親和兄長給她安排的差事後簡直都不敢相信。竟然有這麼好的事?
父親大人不但不追究自己逃婚的罪責,還把自己留在廣武,並且還讓自己給劉烈押送糧草,這簡直……郭儀想想都覺得興奮——終於自由了,終於可以冠冕堂皇地見到自己心儀已久的英雄了。她相信,要是自己的心上人回到漢武時期,成就一定不比霍去病差。
為了讓自己心目中的“霍去病”更好的募兵打仗,大小姐郭儀暗暗下決心,要趁著押運糧草的機會,替自己心中的英雄管好“家”。
當然了,無論她怎麼想象,劉烈可從沒敢把自己比作霍去病。開玩笑,古代的戰爭天才們,簡直就是天空中最亮的星,只可以仰視而永遠無法達到那樣的高度。
過去聽他老爸講古代軍事家的故事時,他老爸就經常感慨,說霍去病、韓信、李世民、陳慶之、戚繼光這樣的軍事天才,基本上打仗的本領就是天生的,一般人真學不來。
反觀自己呢,感覺來到這個時代後,除了武力值好點,除了有些穿越的優勢外,似乎真的無法和軍事天才們相比。
事實上別說比那些天才了,和他手底下這些人才相比,劉烈都有自愧不如的感覺。步兵訓練他不如高順黃忠,高順建立了部隊的號令制度,金鼓、令旗、陣法,全都有了章法。而黃忠則成天演練步兵陣法的攻擊、格鬥和各兵種之間的互相配合。尤其是弓箭兵,在黃忠和韓當二人的訓練下進步飛快,五百弓箭手儼然成型,並初步具備了戰鬥力。
至於騎兵方面,劉烈就更不敢比古人了。別說那個做夢都想收入麾下的呂布,就算已經在麾下的徐榮,對騎兵的訓練也不是他這個半吊子能比的。
每當劉烈想到這裡,就有點心塞。自己不如這個不如那個的,以後憑甚麼讓這些人跟著自己打天下?
不過這個問題也沒讓劉烈困擾太久。因為在他的歷史記憶裡有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這個“教材”不光是個人武力冠絕三軍,手底下還有一幫特別能打的將領和精銳部隊,可是在三國爭霸的舞臺上,卻沒能走多遠,很快就灰飛煙滅。
不錯,這個反面教材,就是呂布!那個讓他一想起就有些心潮澎湃的幷州第一勇士呂布。
歷史上呂布的例子至少說明,個人的武猛在亂世爭霸中其實並不那麼重要。比起個人的武猛,還有很多東西更重要:比如大義名分、比如識人用人、比如兵員後勤……
提到後勤的時候,劉烈眉頭一皺,他竟然好久都沒過去過糧倉了。自打陰館保衛戰之後,他忙著招兵買馬,忙著訓練士兵,忙著編撰訓練大綱和操典,忙著檢閱部隊,反正就是沒有時間去理睬看似不起眼的後勤糧倉。
雁北營的主糧倉坐落陰館城北門內,佔地還不小,曾經是雁門郡夏秋兩季田租的存放點,後來雁門郡治南遷入關,這座糧倉隨之廢棄。現在隨著雁北營的到來,它似乎又獲得了新生。
糧倉門口熙熙攘攘,大車進進出出,劉烈一眼就認出,這是各曲派過來拉糧食的。
眼下正是春天青黃不接之時,陰館的雁北營糧倉門口熙熙攘攘,大車大車的糧食往外運,的確是一道非常靚麗的風景。那情形,估計跟後世,銀行金庫公開往外運黃金差不多。
劉烈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身後的警衛,然後衝守門的崗哨簡單還了個軍禮,大喇喇地踏進糧倉。
糧倉不算大,除了幾間辦公用的簡陋房子外,主要的風景,便是那些圓錐形的糧囤。糧囤周圍除了少數軍士外,更多的是過來拉糧食的民夫。這些人大多不認識劉烈,也就沒出現集體給劉烈下跪的場景。
但劉烈很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主管糧倉的輜重屯屯長何典。不過,他看到的何典,沒有坐在案几旁,倒是像個跑腿的,在糧倉裡忙來忙去。
“這傢伙,扶不起來啊!這些活是你乾的麼?”
何典眼尖,很快也發現了冷眼看他的劉烈,趕緊滿臉堆笑趨步過來,“司馬大人怎麼來了?”說完趕緊準備下跪。
“免了!”劉烈語氣比較冷,“好你個何文策,老子讓你管輜重糧秣,不是讓你跟個夥計一樣到處亂跑的。我問你,你那些賬目咋整?”
何典一愣,旋即嘿嘿一笑,“大人錯怪卑職了。卑職早就說過,不是這塊料。如今啊,這糧倉一應賬目來往,嘿嘿,有人做了,卑職樂得清閒!”
“你好大膽子!軍需重地,你不經請示竟敢委與他人,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哎呀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何典正準備解釋,沒想到遠處賬房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何典,你跑哪去了?”
不待劉烈詢問,何典滿臉堆笑,“這個,這個,司馬大人稍候,卑職去去就來。告罪了,告罪了……”
說完屁顛屁顛就往賬房那邊跑去。劉烈跟著他的背影一望,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郭大小姐?
他並不驚訝郭大小姐在這裡,之前說過嘛,郭大小姐擅長會計。他驚訝的是,郭大小姐怎麼剛來就能讓何典服服帖帖的?而且看她那架勢,好像把這軍營,這糧倉,啊,當成自己家了啊。
哦不,看她的樣子,感覺比在家裡還開心呢。
這邊劉烈在納悶,旁邊的何典更納悶。大小姐押運糧食進來,不但這批糧食物資的賬目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且還要看以前的賬目,管得也太寬了吧。不過有人給自己管帳,他也樂得輕鬆。問題是大小姐對他們呼來喝去的都沒啥好臉色,為啥一見到軍司馬大人,那小眼神,咋就得這麼……溫柔呢?
何典愣愣的看著劉烈,又愣愣的看著一臉紅暈的郭大小姐,簡直有些搞不懂。劉烈第一次見到郭儀這樣的神態,在他印象中,郭家大小姐雖說不是母夜叉啥的,但也是屬於那種不愛紅妝愛武裝的主,怎麼今天見了,這麼溫柔呢?
溫柔得他想擺擺官威訓斥一下都開不了口。只好走到跟前淡淡地說了句,“大小姐來了?”
身在軍營,郭儀還是很懂禮數的,盈盈地行了一個禮,“小女子參見劉司馬。”
這倒讓劉烈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也算是熟人,而且人家是大家閨秀,是郭太守的胞妹,這樣給自己行禮,還是很給面子的。
想到這裡,劉烈雙腿一併,習慣性地衝郭儀敬了一個軍禮,然後說,“劉烈代表雁北營全體官兵,感謝令尊大人慷慨解囊。也感謝郭大小姐不辭辛勞……”
話沒說完,郭儀忽然正色道:“劉司馬打仗是沒說的,不過這輜重糧倉的賬目,實在是太亂了。如果總是這樣亂下去,物資浪費不說,真到了打仗的時候,會出大問題的!”
後勤的重要性劉烈何嘗不懂?聽完這句話他臉上有些發燒,扭頭狠狠地瞪了何典一眼。何典被瞪得心裡發毛,用一種無辜的表情看著劉烈,心想我一個大老粗,本來就管不好這攤子事嘛,又是寫又是算的,頭都大了。
郭儀倒是一臉輕鬆,“其實這些事也不難,家父呢是擔心運過來的糧草浪費了,而家兄呢,說眼下雁北營正是練兵之際,司馬大人無暇顧及,故,讓小女子來幫忙打理一下這些事,不知劉司馬是否歡迎呢?”
果然來了。聽郭儀這口氣,不但是要管理這批物資,還想當自己的家啊。這小妞,口氣不小。不過他再次仔細看的時候,發現郭儀可不是一個人,居然還帶了個團隊,三個侍女打扮的小姑娘,正端坐在案几前,手握毛筆,非常認真的,對一筆筆賬目重新進行登記,一邊登記還一邊在算盤上撥弄。
(注:算盤在歷史很早,東漢末年數學家徐嶽(?—220)的著作《數術紀遺》中,就詳細描繪了算盤,大致和現在使用的差不多。)這回讓劉烈更加感嘆,郭大小姐不但是會計,還是財務總監啊。有這樣一個女人給自己當家,那妥了,從今後再不用為後勤發愁了。
“歡迎,當然歡迎!”劉烈眉開眼笑。
“可是軍中不能留女眷,說是于軍不利。”
“胡說八道!”劉烈當即否定這種無稽之談,同時他想了想,揮手讓何典過來,“郭大小姐和幾位姑娘的安全就交給你了!你要馬上給她們準備好住處,要裡裡外外打掃乾淨,要派最可靠的人全天值守,任何人敢擅闖,立即抓起來!”
何典哪敢怠慢,這必須的嘛。
“嗯,另外,你親自帶兵士,給幾位女眷搭建……嗯搭建……茅房,要乾淨,要……隱秘!”
“這……”
“執行命令!”劉烈根本懶得聽解釋,“如果有怠慢,軍法從事,我先拿你是問!”
何典立刻立正,“是!堅決完成任務!”
不過,旁邊的郭儀等女眷此刻臉紅得不行,這劉大人怎麼這樣。我們可是女兒家呢,茅房這樣的事也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嗎?不過郭儀很快又甜蜜起來,對劉烈好感更深一層,感覺這傢伙不但仗打得好,還心細如髮,對女人很關心呢。
嫁給這樣的男人,值了。
劉烈自然猜不到眼前這位大小姐的心事。以他的想象力,恐怕做夢都還沒想過把人家變成自己的老婆的那一步。
但是他還是善良,覺得人家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跑到這荒涼的雁北來幫自己的忙,雖說按朝廷編制沒法給人家發俸祿,但絕不能讓人家白乾!
劉烈想了想,這筆工錢還得從自己這裡出。好在現在物資充裕了,部隊再不用自己的俸祿去充當伙食費了,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也花不了這麼多俸祿。
想到這,劉烈當機立斷,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對郭儀說道:“既然是在雁北營當差,就要有俸祿。這樣,從我的俸祿裡撥出一半,作為你們的俸祿。”
“我才不要……”
“必須要!”劉烈毫不猶豫打斷,“朝廷制度不讓徵召女兵,所以,大小姐,你們可以作為軍司馬徵辟的幕僚,所以就只能用我的俸祿。我知道,區區幾百石俸祿不多,不過,待遇也相當於一曲軍侯了。”
“軍侯?”郭大小姐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她從小喜歡練武,最渴望的就是像男子一樣從軍,雖說現實不允許,但自己一到雁北營就掙了個軍侯的待遇,她嘴上沒說啥,心裡還是開心得不得了。
“大小姐,你也知道,我軍務繁忙。嗯,今後我的俸祿,也交由你打理,望勿推辭。”說完,劉烈也不等郭儀推辭,自己轉身就走。
“唉你!”郭儀望著劉烈的背影,有些發痴——他讓我給他管錢呢,這……這豈不是說,我,我是她的……這人,可真是。人家一點準備都沒有嘛。
等劉烈走遠,那幾個一本正經登記賬目的丫頭這才露出原來的面目,一個個圍著郭儀開始八卦。
“劉司馬讓咱小姐給他管俸祿,豈不是拿咱們小姐當他的……”
“閉嘴,劉司馬說咱們小姐是軍侯,那咱們豈不是屯長了?”
“反正我覺得劉司馬這個人吧,別看板著個臉,對咱大小姐還是有意思的。”
三個丫頭你一句我一句,一邊稱讚劉烈各種好,一邊又說劉烈太大男子主義,大小姐這麼辛苦,也不知道疼人,反正越說越離譜,就差沒說兩人已經洞房花燭了。
而郭儀呢,一邊享受著這樣的感覺,一邊又覺得實在太害羞,等聽夠了,才板著臉訓斥道,“你們這幾個小蹄子,不好好做事,就知道嚼舌根,再胡說,本官可要軍法從事了!”
幾個丫頭一愣,然後樂得花枝亂顫。被郭儀再次狠狠瞪了一眼後,又正兒八經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不遠處的何典看在眼裡,樂呵呵的。然後扭頭眼睛一瞪,“看甚麼看?這是咱以後的主母,一個個都小心伺候著!”
關內一直關注著親妹妹動向的太守郭蘊,聽到妹妹在雁北營當家的訊息後,除了苦笑,就只有苦笑。
他對自己的夫人搖頭,“這下子,小妹不嫁他劉元貞都不行了。連人家的俸祿都管上了。”
沒想到夫人一笑,“妾身倒覺得這劉元貞是個好男人。”
“夫人何出此言?”
夫人嘴角淺淺一笑,“就因為,他,他願意把自己的俸祿交給女人保管。”
“就這個?為夫的俸祿不也是夫人掌管嘛……”
“所以啊,夫君也是好男人嘛。”
郭蘊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一下子把嬌弱的夫人抱起,“今晚為夫就讓你知道為夫的好……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