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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太守家書

2022-12-15 作者:中國神鷹

 理論上,一州的太守肯定是不會爽州刺史的。因為州刺史就是他們政治上的天敵,是朝廷派下來的監察官。不但要時時監察他們這些兩千石太守的執政業績和德操,還要對一郡之下各縣以及各官吏的任免有否決權。

 簡單說就是,太守要向朝廷提名任命下面一個縣的長、令,必須先得有刺史的簽名,刺史不同意,就算公文發到朝廷那裡,也不奏效。

 而郭蘊恰恰就在雁北各縣的長、令任命上,被丁原一而再再而三否決,搞得火氣沖天。

 偏偏這節骨眼上,太守郭蘊家裡又出事了!

 公事、私事摻雜在一起,把郭蘊搞得焦頭爛額,陰館保衛戰勝利的喜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火氣和煩躁。

 原來,郭蘊的十七歲的胞妹郭儀,居然瞞著父親,逃婚了!

 小姑娘家帶著幾個貼身丫鬟晉陽家裡逃出來,無路可去,只好逃到兄長郭蘊的地盤上來先躲躲。

 郭夫人問明白情況後,才小心翼翼給郭蘊透露情況的。原來,太原郡大族王氏託人到郭家求親,迎娶郭蘊的親妹郭儀。在東漢時代,這種大家族之間的通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般來說,在幷州還沒有哪一家敢不賣王家的面子。

 幷州大族王氏,分兩支。一支是祁縣王氏,現在的家主王允年輕時就名震天下,現在任豫州刺史。而另一支晉陽王氏也不簡單,現任家主王柔在歷史上曾任北中郎將(歷史上黃巾起義開始,大名鼎鼎的盧植,也就是劉備和公孫瓚的老師才擔任這個職務)。其弟王澤也不差,歷史上還擔任過漢末的代郡太守。

 如果說這兩人還不怎麼起眼的話,那他們的後代在歷史上就大大有名了,幾乎三國末期至西晉乃至東晉的政治舞臺上,都有其後代的身影。比如說王澤的兒子王昶,官至魏國司空、徵南大將軍。王昶的兒子王渾則是西晉重臣,官至司徒、徵東大將軍,在對吳作戰中戰功赫赫。王昶兄長的兒子王沈也是備受司馬昭父子重用。

 總之,這一脈王氏目前看起來雖然不如王允那一支顯赫,但家族勢力興盛,政治人脈廣博,絕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

 哪怕是郭蘊的父親,曾任大司農卿的郭全也不願這麼做。關鍵是郭家沒有理由不答應這樁婚事啊!郭儀年逾十七,在古代就已經算是大齡剩女了,能被幷州最有勢力的王家迎娶進門,絕對是好歸宿啊!而且背後兩家聯姻,以王家在幷州乃至朝廷上的人脈,對郭家只有好處沒壞處啊!

 偏偏這節骨眼上,郭儀居然逃婚了!

 得知情況後郭蘊幾乎氣暈過去!但他在暈過去之前,還是馬上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年邁的父親有可能比他先暈,於是郭蘊第一時間派出心腹,快馬加鞭趕回家,先報個平安,並穩住老父親再說。

 然後才是來對付他的妹妹,此時的郭蘊根本沒有甚麼耐心去勸說啊,傾聽啊之類的,他現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妹妹捆起來,送回家!就這麼簡單!

 但他小看了自己的妹妹,郭儀既然敢逃婚,估計就已經把各種可能的後果想好了。果然,他看到自己的兄長氣勢洶洶帶人準備衝過來時,郭儀慘笑一聲,毫不猶豫抽出一把劍橫在脖子前,“兄長,你要敢上前一步,小妹立刻自刎!”

 郭蘊看到寶劍寒光一閃,一跺腳,氣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還是郭夫人走出來,湊到郭蘊耳邊勸道,“妹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這樣逼她,她說不定真會……”

 “那你說如何?”郭蘊沒好氣的撂下一句話。

 “夫君不能急,反正妹妹在府中,也不會丟了。”郭夫人慢條斯理勸說,“先把士兵撤下去,內堂裡刀刀槍槍的也不成個體統,讓我這個嫂嫂勸說一番,妹妹應該會回家的。”

 “夫人啊,我這裡能等,王家那邊怎麼辦?訊息要是傳出去,父親的臉往哪兒放?我郭家在幷州還有甚麼顏面?”

 “是要郭家的顏面還是小妹的性命,全憑夫君做主。”

 “你……”郭蘊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罷了,就讓夫人試試,不過,切不可縱容於她!”

 晚飯後,火急火燎的郭蘊終於等到自己的老婆,還沒等郭夫人開口,他便上前緊緊抓住胳膊,“夫人,如何?”

 “你弄疼妾身了!”郭夫人眉頭稍微一皺,待郭蘊鬆手,這才緩口氣說道,“夫君稍候,待妾身一一說來。”

 郭夫人的話不多,但卻令郭蘊震驚不已。

 “夫君,小妹自小在邊關長大,耳濡目染,崇拜英雄……”

 “嗯這我知道。女兒家嘛,這些都很正常。”郭蘊隨口接過話頭,忽然覺得不對,剛要再追問。

 郭夫人接著又說道:“夫君,還記得小妹曾說過,她要是早生幾百年,一定要嫁給冠軍侯霍去病。她說霍去病到死都沒有個家……”

 “那不過都是小孩子的瘋話!”郭蘊不耐煩道,“夫人,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說啊!”

 郭夫人這一說不打緊,讓郭蘊簡直有一種懷疑人生的衝動。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的寶貝妹子,怎麼可能就看上劉烈那傢伙了呢?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郭蘊還是不相信。

 “可不可能的,妾身不清楚。不過妾身記得,小妹是見過劉烈的。”

 “想起來了,就是李先生到來的那次。”郭蘊略微一思索,然後抬頭猛搖,“她根本就沒和元貞說上話,怎麼可能就……”

 “夫君,女兒家心思,你不懂的。”

 “那又如何?”郭蘊想了想,鄭重說道,“小妹的婚事,無論如何要又父親大人做主。她這一跑,父親已經是大大得罪了王家啊。”

 “得罪又如何?過去王家也沒少為難咱家……”

 “婦人之見!”郭蘊搖搖頭,“今時不同往日,雁門光復,關外數縣都需要官員上任。王家在朝廷人脈深厚,若是從中作梗,只怕事情不順啊。”

 “夫君,朝廷的事妾身是不懂的。不過,夫君硬是要把朝廷的事情攤在小妹一個弱女子身上,妾身……妾身雖是婦人,也不,也不認可!”

 郭蘊一愣,不過他還是很理智,沒有和自己的夫人爭論。而是轉過身走到塌前坐下,嘆息一聲,“小妹可以不嫁給王家,不過……若是想嫁給元貞,我第一個不同意!”

 “夫君這是為何?”郭夫人大惑不解,“夫君不是說他是你最好的弟子嗎?”

 “小妹婚姻大事,和這些無關!”郭蘊似乎懶得解釋。

 “夫君解散郡國兵,一心一意籌措糧草軍械,不都是為了劉烈嗎?妾身雖是女流,也看得出夫君很看重此人啊!”

 “都說了這不是一碼事,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先睡吧,我還要給父親大人寫書信。”

 雖然白天郭蘊已經派出心腹給家裡報了平安,但寫封信給父親把情況說明還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他這封信,也不光是說妹妹逃婚之事,他還要將近期內雁門軍政大事以及自己的想法做一個彙報,一句話,他現在需要父親的點撥。

 寫到軍政大事的時候,不可避免說起劉烈這個人。事實上他也不是第一次說起劉烈,但過去說的時候是帶著得意,說他發現了一個武猛的人才,並且重用了這個人才,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如此而已。

 但這一次不同。他給父親的信中,委婉地透露了刺史丁原掌握兵權的不利因素,以及丁原近期和他的不對付,最後甚至發牢騷說,如果有甚麼辦法能將這個丁原調開就好了等等。

 信的最後他勸慰父親,說如果王家那邊不急,就請給他一點時間,再把小妹送回去,並且保證小妹在廣武城絕對安全,他會派人時時刻刻看著等等。

 廣武城離太原郡不遠,快馬一天即可趕到。

 郭蘊的父親郭全看到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這位曾經位列大漢九卿的老者,鬚髮皆白。年紀約在五十四五上下,精神倒還矍鑠。

 在大漢一般的世家要想真正立足,基本都要有一兩種經典傳家。比如汝南袁家擅《易經》,司隸弘農的楊家擅《尚書》,反正總逃不過儒家經典。但郭全不同,他雖曾任大司農卿,卻是士人中的另類。因為,比起儒家經典,郭全似乎更鐘愛《管子》、《商君書》等經濟之學,甚至家裡,還藏有各種先秦兵法和縱橫家雜家之類的書。

 這樣計程車人,自然是不受東漢主流學派和官場待見的。

 之所以能擔任大司農卿,完全是朝廷因為平定西羌軍費開支過重,需要有精通理財的人擔任財政管家而已,並不意味著東漢主流官場接納了郭全。同樣的道理,黨錮之禍以後,朝廷缺乏可用之人。宦官門生雖多,卻都願意在內部富庶州郡為官,像雁門郡這種邊郡,幾乎不可能找到可用之人。所以郭蘊在雁門郡太守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好幾年。既不升也不降!

 郭全接到兒子的書信後,先粗略看了一遍。其實不用看他都知道,寶貝女兒郭儀出逃,肯定去他兄長那裡了,安全這一點他倒是放心的。令他生氣的是,女兒這一逃,基本上打亂了他的計劃。

 原以為透過聯姻可以拉近與幷州世家大族之間的關係,可女兒這一跑,不僅讓他在王家面前顏面盡失,也讓王家拂袖而去,聯姻之事基本上算是泡湯。

 如果是其他人,也許會採取補救措施。比如說迅速將女兒找回來,然後給王家一個過得去的解釋,雙方都找到臺階下,再擇一良辰吉日將婚事一辦,萬事大吉。

 然而郭全對自己的女兒是非常溺愛,他知道這樣一來女兒就算嫁過去,也不會有啥好日子過,而且他是嫁女兒,也不願在這上頭低三下四。所以見到郭蘊的書信後,郭全反而不是那麼氣憤。

 書信中真正引起郭全思考的,是兒子提到的幷州刺史丁原的問題。

 作為老官僚,他非常清楚丁原的來歷。一個兗州泰山郡的縣吏,也沒甚麼出身,只因本身武勇且能寫得文章,便登堂入室,據刺史之位。郭全略加分析就明白,這是朝中各方勢力運作的結果,其目的很明確,就是針對雁門郡來的。

 因為雁門郡乃是邊郡,同本州的五原、雲中、定襄、朔方一樣,郡守有兵權。然而五原、雲中、定襄三郡早就名存實亡,全郡成了鮮卑人的牧場,而朔方郡雖說還在朝廷手中,卻已經是匈奴人的地盤——朝廷用朔方一個郡,來安置歸降的南匈奴。

 因此,雁門郡就顯得非常刺眼。能否將雁門郡的兵權握在手裡,就成了朝廷中一些勢力賦予丁原的重任。

 劉烈出現之後,郭全透過書信的形式和兒子分析了他面臨的處境,最終建議兒子,讓出雁門郡郡國兵的兵權,轉而扶持劉烈。這樣一來,劉烈所部乃是朝廷邊軍,有獨立作戰權,不歸併州管轄,刺史丁原就沒有理由再做文章。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兒子走得更遠,竟然在信中詢問,有沒有辦法將丁原手裡的騎兵也奪過來。郭蘊的理由很簡單,幷州境內四海昇平,刺史掌握這樣一支精銳既無必要,也不合律法。相反,朝廷要想真正在雁北站穩腳跟,十分需要騎兵,與其讓這支騎兵在晉陽城內消磨銳氣,還不如拉到邊關為朝廷建功。

 郭全讀到這裡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幼稚!”

 所謂存在即合理。丁原一個文官,能夠在和平時期也掌握著一支相當精銳的部隊的,而且還是在京城附近的,只有他一個!難道《大漢律》不管用了?難道朝廷的御史看不見?難道幷州各郡太守也願意忍氣吞聲?

 既然能讓他掌握部隊,就說明背後有人撐著。既然有人撐著,那就不是輕易能動的。

 郭蘊在信中繼續向父親彙報,說劉烈的雁北營現在是雁門郡唯一的屏障,但雁北營初建,雖說在陰館城下重挫了鮮卑人的銳氣,但本身兵力太少,別說對鮮卑人展開攻勢,就連守住雁北都難以做到。

 雁北營招兵需要大量壯勞力,雁北諸縣要恢復生產同樣需要壯勞力。況且就算招滿兵員,一時間也難以形成戰力。故此,他才突發奇想,若能將駐紮晉陽的兩千騎兵納入雁北營指揮,則能順利收復整個雁門郡,將防線穩定在平城一線。

 總之就是一句話,拿掉丁原的兩千騎兵併入雁北營,對雁門,對幷州,乃至對大漢北疆防務都有莫大的好處。

 郭全仔仔細細看完後,面無表情。如果說還能有甚麼表情的話,那應該,只有苦笑。

 他很想當面對自己的兒子說一句話,若逢盛世,遇明君,這些都不是問題。可現在是甚麼年代?天子不管是,宦官在專權,權臣也在謀私利,哪還有人真正關心大漢北疆防務?

 就算有人在乎邊關的興衰,在乎大漢光復故土,只要不能上達天聽,不能說服當今天子,同樣沒用!

 總之一句話,在老謀深算的郭全看來,自己這個兩千石秩奉的兒子,過於天真了!

 不過,他還是對信中多次提到的劉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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